第344章 心神不寧


  他現在已經成了一個廢人,百年罪刑對他來說,比死一萬次還要痛苦。

  「你們記著。」顧衾墨又冷言竟敢道,「百年罪刑未滿,若不慎讓他死了,地牢獄卒,一同陪葬!」

  「是……是!」

  侍衛戰戰兢兢答應了下來。

  「不要,不要啊,陛下,屬下知錯了!」

  於是,蕭城在不斷哭喊中,被拖出了內殿,只留下一道猙獰的血跡。

  整個內殿,仿佛平靜了下來。

  

  顧衾墨神色未變,雖親處叛臣,一身雲錦白衣,卻未沾染上一絲血跡與殺戮。

  修長白皙的指骨,覆上一層薄薄的冰霜,周身的體溫,早已經冰冷了許久,額頭上也浸出許多冷汗來了。

  「皇叔,你怎麼樣了?」

  墨清歌急忙扶住他,面露些許擔憂。

  他的面容,慘白枯槁,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隨時可能支離破碎,呼吸有些微重。

  方才,皇叔也是強撐著毒發,親手處決了蕭城。

  「無妨。」他語氣淡漠,抬眸瞥了一眼殿下的雲陌,問道,「東荒……戰況如何了?」

  「尊主,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雲陌如實回答道,「只不過,人軍數量,比我們料想的還要多。」

  這一次,人族是做好充足的準備,勢必要一舉拿下東海了。

  所以,還是有些棘手的。

  「嗯,傳令下去,就說本尊已經甦醒,並已親臨了東荒戰場。」顧衾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皇叔,你現在不能去。」墨清歌秀眉微蹙,擔心他的身體。

  「我知道。」

  他這麼下令,只是為了暫且穩定軍心。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下去吧,每隔一炷香,與本尊匯報一次戰況!」

  此次人族來勢洶洶,他不能掉以輕心了。

  「是!」

  領了命,雲陌就匆匆離開了內殿。

  「咳咳……」下一秒,喉嚨里的甜腥苦澀,終於壓不住了,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皇叔!」

  墨清歌擔憂萬分,急忙扶著他,反手拂袖一揮,推開了內殿的屏風。

  屏風後,是她早已準備好的一座湯池,還升騰著氤氳的熱氣。

  她扶著顧衾墨,置身溫泉湯池,湯池中,皆是抑制寒毒的靈液,透著淡淡的清香,繞過鼻尖,流淌入心尖。

  鑽心刺骨的冰冷,瞬間蔓延全身,置身溫泉之中,才得以緩解些許,四肢卻依舊僵冷得動彈不得,宛如冰封。

  全身上下的經脈,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斷裂、迸解!

  墨清歌也置身湯池之中,用銀針替他抑制不斷擴散、蔓延的寒毒,神色微微有些凝重。

  「皇叔,冰魄香不是已解了嗎,為何你體內的寒毒,還越發重了?」她十分擔憂。

  「不知。」顧衾墨隨口敷衍道。

  雖然冰魄香已解,但此前,他體內的劇毒蔓延至深,早已加重了寒毒的毒性。

  加上前不久,他才耗費大量精元渡命,精元衰弱,體質還有些脆弱,這寒毒毒性加重,也是意料之中的。

  但當著歌兒的面,這些話他不會說出口。

  「歌兒。」他淡淡開口道,「我體內的寒毒,多久能抑制住?」

  他心裡始終放不下,想親自趕去東荒。

  「至少四五個時辰。」墨清歌也不敢將話說的太滿,「東荒那邊,你就不要去了,放心交給卿夜君吧。」

  他都這樣了,還一心記掛著東荒的安危嗎?

  一時之間,墨清歌心如刀割,很不是滋味。

  她一定要儘快變得更強大,這樣,才能幫到皇叔。

  可現在的她,什麼也做不了。

  顧衾墨雙目微闔,凝神靜氣,體內的玄力緩緩凝聚,以壓制寒毒爆發。

  之後,每隔一炷香,都會有人進來稟報東荒的戰況。

  一開始,戰況還算平穩,雖然兵力不及,但依靠戰術,也能勉強應對著。

  誰知,過了沒多久,局勢就開始發生變化了。

  「陛下,方才來報,東海中軍被偷襲了!」

  「陛下,陣型破散,三軍被人軍逐個擊破了!」

  「陛下,方才,偃王暫且穩住了局勢,率三軍突破重圍了!」

  「陛下,東荒二十四玄陣被破!」

  之後的戰報,開始越來越不利,仿佛被人軍以絕對優勢逆轉了。

  顧衾墨眸若渾玉,瞳孔中散發著陰鷙冷漠的氣息,夾雜著些許不安。

  「命前線,以防守為主!」

  於是,他下了這道命令。

  「是!」

  東荒只要能多拖幾個時辰,拖至他趕去,他便有把握反敗為勝!

  「皇叔,你睡會吧。」墨清歌咬了咬下唇,心生擔憂,「你的經脈一直在斷裂,需靜養修復!」

  「沒事……」

  他的話還沒說完,墨清歌手中的銀針,便落在了他後頸。

  下一秒,顧衾墨雙目一黑,昏睡了過去。

  墨清歌定睛,看著他精緻絕塵的面容,籠罩上一層冰冷的虛弱,心情糾成了一團。

  「皇叔,對不起,歌兒自作主張這麼一次。」淡淡的聲音,仿佛在自言自語。

  皇叔體內的劇毒很棘手,須得靜養,若是還一直心神不寧,恐怕更難抑制住了。

  她知道,皇叔心裡惦記著東荒,惦記著整個妖族的安危。

  但她,只想讓她的人安好。

  氤氳的煙霧,繚繞盤旋在上空,似仙,似幻。

  墨清歌抱住他的身子,腦袋輕輕靠在他胸膛上,閉上眸子,仿佛一切歲月靜好。

  但她沒睡過去,一夜之間,不斷用針灸替顧衾墨抑制寒毒。

  天色,昏暗了又明亮,凌晨十分,原本黯淡的天際,總算透出些許灰濛濛的光亮。

  顧衾墨靠在湯池中,昏睡了好一會。

  終於,他狹長的睫毛微微翕動了一下,指骨開始慢慢恢復知覺。

  見他動了,墨清歌握住他的手掌,雖然還十分冰冷,但開始逐漸恢復體溫了。

  顧衾墨恍然睜開雙目:「歌兒……」

  他怎麼睡過去了?

  微微凝神,他感知自己體內的寒毒,已經被抑制了許多,意識也逐漸恢復清醒了。

  「皇叔,別動。」墨清歌小聲叮囑道,隨即又在他胸口施了兩針。

  「歌兒,現在幾時了?」看著外面的天色,他心裡有種不詳的預感。

  他睡過去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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