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天塌了
棲雲殿,傾城閣。
墨清歌回至內殿時,顧衾墨已經不省人事,昏迷在榻上,臉色慘白,額邊冷汗密布,秀眉微蹙,仿佛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妖后,你總算回來了。」鳳汐守在床邊,神色慌亂,「快來看看,陛下情況不妙!」
一句話,宛如晴天霹靂,落在墨清歌心頭。
她倒吸一口涼氣,匆匆上前去,在床邊蹲了下來,摸了摸顧衾墨的脈象,頓時感知到一片紊亂、破碎,形同荒蕪。
還有一些異樣……
只是,她無法明顯感知,這團異樣是什麼。
只知道,凶多吉少!
須臾,墨清歌咬了咬下唇,臉色一片慘白。
「妖后。」墨涼不安地問道,「陛下的傷勢如何,是不是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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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涼,鳳汐。」墨清歌轉過頭來,語氣認真了許多,「你們實話告訴我,陛下他,是不是服了百轉丹?」
不然,明明他的元神已經破碎成渣,自己卻感知不到。
唯一的解釋,就是百轉丹在給她使障眼法!
「這……」
兩人相對視一眼,吞吞吐吐的,不敢說話。
陛下叮囑過了,此事暫且不要告訴妖后,所以,他們也不敢說出口。
「人命關天,別跟我賣關子了!」墨清歌怒吼出聲,情緒仿佛有些失控。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麼可隱瞞的?
再這麼隱瞞下去,皇叔就得沒命了!
「啊?」墨涼怔了怔,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便關切問道,「陛下他……」
墨清歌冷冷打斷了他的話:「我再問你們一次,皇叔是不是服了百轉丹?」
鳳汐無奈嘆了一口氣,出言道:
「是。」
一個字,讓她心情沉入谷底,萬念俱灰。
墨清歌眼前一黑,腿腳一軟,頓時癱倒在床邊,粉拳緊緊攥著,眼眶中,還閃爍著一串晶瑩。
她努力壓制著心頭的情緒:「所以說,皇叔的元神,已經俱毀了。」
語氣中,除了心如刀絞,還有悔恨。
為什麼她沒一眼看出,為什麼……她連這點障眼法也沒看出來?
倘若她發現哪怕一絲異樣,也不會到如此地步。
痛心疾首的熱淚,順著眼角流淌而下,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手掌流出,殷紅刺目。
「妖后,你別難過。」墨涼支支吾吾地安慰道,「鳳汐說了,以墨的實力,就算是元神俱損,也不會馬上殞命,只要他一年之內飛升……」
「沒用了。」墨清歌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而又絕望,「皇叔又動用了玄力,傷勢太重,會加劇元神破損。」
「他的氣息,至多……還能殘喘三日不斷。」
就算皇叔現在已經有飛升神王的實力,這麼重的傷勢,也無力飛升。
更無力,在三日之內飛升……
「什麼?」
聽到這裡,鳳汐和墨涼都被嚇得不輕。
「妖、妖后。」鳳汐以為她在開玩笑,「你的意思是,陛下只剩三日壽命了?」
她朱唇微啟,淡漠的語氣充滿絕望:「至多,三日。」
一行清淚滑落,悲慟、心痛頓時席捲而來。
第一次感知到,絕望是什麼感覺。
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之人一點點隕落,她卻束手無策,什麼也做不了。
哀莫大於心死,便是如此吧。
晴天霹靂,使得內殿頓時平靜下來。
這時候,站在後面的長老,弱弱出言道:「殿、殿主,草藥已經分發下去了,明早便能煉製完解藥和腐屍水,你看,要不要早點解決……」
雖然他知道,此時說這樣的話,很不合時宜。
但東都千萬條性命,也是一天都耽擱不得啊。
墨清歌搖了搖頭,腦海中一片雜亂:「出去,都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她已經失去理智了:「我夫君都危在旦夕,你要我如何去救別人?」
她的天,好像塌了。
她連皇叔都救不了,哪裡還有心情去救其他人?
如果皇叔不在了,即使她救回千萬人,又有什麼意義?
「是!」
那長老也不願多說,只好暫且退了出去。
「妖后……」墨涼和鳳汐也是擔憂萬分,卻不知該說什麼。
「都出去,都滾出去!」墨清歌冷冷出言,情緒失控到不想看見任何人了。
兩人相對視一眼,儘管忐忑不安,卻還是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墨清歌跌坐在床邊,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止不住了般。
她握住顧衾墨冰涼的指骨,覺察到他的手掌,已經覆上了一層冰霜。
刺骨,更刺心。
他的肌膚已經沒了溫度,氣息微弱,連魂魄,都開始以一種極慢的速度,消散。
元神毀,便等同殞命。
元神散盡,氣息便也會隨之散盡。
到了如此地步,幾乎沒有挽回的餘地,她就是用九階丹藥,也無力回天。
萬念,俱灰。
「為什麼要瞞著歌兒,為什麼這次,我又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你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過一年,才會跟歌兒說那樣的話,對不對?」
「可惜,歌兒那時候,還不懂你在說什麼,也沒聽懂你的暗示。」
「皇叔,歌兒求求你了,快醒醒,若是你真的魂滅了,你讓歌兒怎麼辦?」
「你就是個騙子,答應歌兒的大婚,還沒允諾,你答應了歌兒那麼多事,都還沒一一允諾呢,歌兒不許你賴帳!」
「你要是還不醒來,那歌兒只有去地獄陪你,跟你做一對鬼鴛鴦了!」
「皇叔,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
「歌兒不要什麼十里紅妝了,歌兒也可以不要大婚,歌兒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你醒過來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內殿,殿外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揪心萬分。
榻上的人,指骨微微動了了一下,一顆熱淚順著眼角滑落。
溫熱,滾燙。
歌兒的話,他隱約能聽見一些。
他想起身,想伸出手給這丫頭擦擦眼淚,安慰安慰她。
但無論如何也醒不來,半分動彈不了,只覺得身體越來越輕,快要與魂魄分離了。
他想,自己該離羽化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