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那是他們的樹
「歌兒去嘗嘗，不就知道了？」他嗤笑出聲，心想，這丫頭真是到哪都不忘了吃。
「這永結同心果，有什麼奇特的功效嗎？」墨清歌好奇追問道。
他語氣淡淡道：「我只聽聞，有情人共服下一顆永結同心果，便能白頭偕老，但倘若有一方變心，這姻緣果便會化作劇毒，使之……心脈迸裂而亡。」
心脈迸裂而亡！
墨清歌嘴角抽搐了一下：「這麼說，一般人還真不敢吃。」
誰也保不准，自己以後會不會變心。
倘若服下永結同心果，便等同於，再無後悔的機會了。
是誰想出這麼一個中二設定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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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有意思。
「皇叔。」墨清歌拽了拽他的衣袖，「我們也下去求一顆吧？」
「嗯。」
海馬車緩緩停靠，兩人下了車，湧入那團人群鼎沸，許多情眷在姻緣樹下叩拜。
當然，也有猶猶豫豫，不敢求取永結同心果的。
畢竟，服下果子的風險太大，若非心如淨土，便不敢如此肯定。
偉岸的姻緣樹上，掛滿了紅繩，偶爾刮過一陣海浪，滿枝的紅繩隨之飄搖，甚美。
墨清歌一臉欣喜，拉著他在姻緣樹前跪下，雙手合十，眼瞼闔上。
嬌俏的小臉上，滿是複雜之意，好似在許什麼願望。
顧衾墨輕抬眸，注視著眼前已枝葉繁茂的姻緣樹，出神許久。
思緒，瞬間倒回至千年前。
屬於他跟歌兒的千年前……
宮門前，少女一襲盈盈粉衣，蹲在地上，神色投入地栽下了一顆種子。
種子入土，緩緩掠出一抹新葉枝芽，柔弱而又盈綠。
「你在種什麼？」少年的聲音，略帶淡漠。
「姻緣樹。」
「姻緣樹？」
「嗯。」少女滿心歡喜地點了點頭，「在我們神界啊，許多相愛的兩人，會共同栽種一棵姻緣樹，若是姻緣樹存活下來，他們二人，也必定能相守到老，你說，是不是很神奇？」
「荒謬。」少年神色不變，好似不太在意。
「並且，姻緣樹生長百年，會結出永結同心果，有情人共服下一顆永結同心果，便會死生不離、相伴一世。」清歌依舊笑意融融，「墨哥哥，等百年之後，這姻緣樹結出了果，我們便第一個服下永結同心果，如何？」
少年心生些許悸動，表面波瀾不驚：「你先把樹種出來再說吧。」
這丫頭，總是會想一些不著邊際的事。
百年之後，還久遠得沒盡頭呢。
清歌握住他的手，出言道：「墨哥哥，借你的鮮血一用。」
雖然他不知緣由，卻也沒拒絕，任由少女用匕首劃開他的手腕。
刺目的殷紅，滴入枝葉。
清歌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株新葉，似乎在期待著，姻緣樹能儘快成長開花。
然而，鮮血滴落下去，新葉卻巋然不動，沒有任何變化。
「怎麼沒有開花？」她眸子裡划過一絲沮喪。
少年偷偷注視了她一眼，面不改色道：「我從未聽聞過，以鮮血為飼，能使枝葉開花長成。」
這小丫頭，腦袋裡想的都是些什麼？
清歌微微嘆了一口氣：「這姻緣樹是我親手栽下的，只有最愛我的那個人日夜用鮮血澆灌，才會存活下來，長成參天大樹。」
墨哥哥的鮮血，並未讓這新葉成長，是不是就說明，他不愛自己？
想到這裡，清歌心裡有些沮喪。
聽到這裡，少年心頭「咯噔」了一下，不知為何，竟有些心慌意亂，好似十萬隻小鹿亂撞。
「也許，試這一次不太準呢。」清歌還在安慰自己，又來了興致，「墨哥哥，明日，我們再試一次吧……」
少年緩緩起身，不冷不淡地丟下兩個字：
「無聊。」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原地，以平靜的神色，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
少女的聲音，還不斷迴蕩在耳畔：
「喂，別走啊，就試一試嘛，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哼，真小氣。」
之後，清歌就每日盯著那株新葉看，期盼著被少年鮮血灌溉過的新葉，能開出花來。
只是，她還沒看到，便香消玉殞了。
對於清歌，少年有許多虧欠，都沒能完成，讓她心裡留下太多缺憾。
若是能有機會彌補，哪怕付出性命，他也甘之如飴。
可是，沒有如果。
後來清歌身隕鮫皇宮，少年再次來到宮門外時，竟看見那朵柔嫩的新葉，竟開出了一朵粉色的花苞，****。
他才知，自己已愛她入骨。
但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於是，少年日夜用鮮血澆灌，新葉吸收了他的鮮血，百年之後，終於生長成樹。
他們的樹，開花了。
他們的樹，結果了。
他們的樹，已經偉岸得高過宮牆了。
可是，他的歌兒，都看不到了。
「歌兒，是你親口說的，死生不離，可你為何要先離我而去？」
「是因為……我們沒有共服永結同心果嗎？」
「我們的樹開花了，歌兒，你回來好不好？」
他原本總以為，百年很長，後來才知，百年孤獨，不過是彈指一瞬，宛如虛妄。
沒有歌兒的百年、千年，乃至萬年，又有什麼區別？
這姻緣樹，成全了千千萬神仙眷侶，卻不能成全樹的主人。
待到天人永隔時，他才明白，失去摯愛是何等滋味，他才明白，有些人一旦鬆手，縱使碧落窮盡下黃泉，也再也尋不回了。
相思入骨，淒入肝脾……
若有輪迴，即使萬劫不復、墮入無間地獄，他也絕不會再鬆開她的手。
……
「皇叔，皇叔？」
須臾，女子清澈的聲音，才將他的思緒緩緩拉回。
顧衾墨回過神來，只見她笑臉盈盈地問道：「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
墨清歌輕笑出聲，白皙的掌心，放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永結同心果。
「皇叔，你看，我們求到了果實！」她欣喜若狂，笑起來明媚如少女。
說罷，她徒手將永結同心果掰開，分給他一半，開口道：「服下這顆永結同心果，我們便能白頭偕老了。」
她從不迷信，而這一次，卻滿目期盼，希望這永結同心果，真的能祝願他們一世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