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此曲名叫彼岸賦
墨清歌垂眸,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啟唇,卻說不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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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卻越來越疼了。
她替顧衾墨蓋好了被子,轉身離開了寢殿。
離開前,她將黑衣人的屍首,和混天隕鐵,一併交給了外面的守衛,並叮囑道:
「妖神若是醒了,不必告訴他我來過。」
這一次,她真的不想跟妖神再有任何瓜葛了。
…………
翌日,琉璃閣偏殿。
殿內,一隻小糰子端坐著,正一絲不苟地撫著手中的古琴。
倏地,聽見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顧木木抬眸,喜笑顏開:「爹爹來了!」
顧衾墨一隴雲錦白衣,三千青絲飛傾而下,如不染纖塵的神眷,緩緩踏入內殿。
「木木近日在學撫琴?」他啟唇問道。
「嗯。」顧木木點了點頭,乖巧道,「從前,娘親就喜歡琴聲,所以木木也想儘快學會了,興許,娘親聽見了琴聲,就會記起木木來了。」
顧衾墨勾唇淺笑,雲步輕移,在他身旁坐下,修長如玉的指骨握住了他的小手。
顧木木微微錯愕。
耳畔,傳來一個溫柔的男聲:「來,爹爹教你。」
隨即,便握著他的小手,撫動古琴,陣陣弦樂繚繞響起,聲聲入耳、入心。
宛轉悠揚,娓娓動聽。
淒冷中,透著幾分悵然若失,仿佛置身無人之境,明明近在咫尺,卻只能遙遙相望。
顧木木也很認真,仔細聽著這曲子,卻有種異樣的感覺。
一曲作罷,顧衾墨問道:「都記住了嗎?」
「嗯,記的差不多了。」顧木木咬了咬下唇,「爹爹,這是什麼曲子啊?」
「好聽嗎?」他反問。
「嗯……好聽是好聽。」顧木木的神色,若有所思,一臉認真地點評道,「不過,聽起來怎麼如此淒涼悲傷。」
「此曲,名叫彼岸賦。」
「彼岸賦?」顧木木將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又問道,「是爹爹親手寫的曲子嗎?」
他淡然一笑,不語,默認。
顧木木搖了搖頭:「木木不喜歡這麼悲傷的曲子,聽著,便像是生離死別了般,爹爹還是教我些別的曲子吧。」
「好。」
顧衾墨應聲,轉而又問:「木木,爹爹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喜歡跟小錦在一起玩嗎?」
小錦,便是君熠塵與鳳汐的女兒。
「喜歡啊。」提到這個名字,小糰子頓時兩眼放光,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小錦,是木木最好的朋友。」
聽到這裡,顧衾墨心安了些許,追問:「那以後,倘若讓你住在小錦家裡,日日都能與她相見,木木開心嗎?」
「爹爹。」顧木木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道,「木木不是有家嗎,爹爹為什麼要將木木送到小錦家裡去?」
「難道,爹爹和娘親都不想要木木了嗎?」
說著說著,他眼眶通紅,似乎快要哭出來了。
「當然不是。」顧衾墨矢口否認,「爹爹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顧木木咬了咬下唇,輕輕靠在他懷裡:「爹爹,木木只想待在自己家裡,待在你和娘親身邊,哪也不想去。」
小糰子的話,如針砭,刺入他心頭。
「好。」
他苦澀一笑,答應。
隨即,從儲戒中取出鮫人淚,遞至他手中:「木木……」
冰藍色的鮫人淚,透著淡淡的光亮,已被他一片片重新拼好,只是再不澄澈,多出許多裂痕。
「鮫人淚。」接過鮫人淚,顧木木眸色一亮,「不過,這鮫人淚怎麼這麼多裂痕,是不小心摔碎了嗎?」
顧衾墨出言道:「木木,你將這鮫人淚收好,若是哪一天,鮫人淚的光芒消散黯淡,你就將它埋了吧。」
平靜的語氣,一字一句都是寂滅。
鮫人淚,是他的真身。
倘若鮫人淚的光芒徹底消散,也就等同於,他已身歸混沌。
顧木木一臉天真,點了點頭:「好,那我就暫且替爹爹好好收著,等娘親恢復記憶了,我就把它還給娘親。」
到時候,他們一家三口便能團聚了。
看著他無憂無慮的模樣,顧衾墨唇角微揚,笑的有些自嘲,有些悔恨。
雖然他與木木相處並不久,但這個孩子早已將他當作父親了。
但他現在寧可,木木不認他這個父親,他日,也就不會難過傷心了。
隨即,他將通靈戒指交與顧木木掌心,出言道:「若你娘親恢復了記憶,便替爹爹將這個戒指交給她。」
「爹爹何不親手交給娘親呢?」顧木木反問。
顧衾墨輕笑出聲:「你看,你偷偷跑來神界,讓你娘親找了這麼久,她若是恢復記憶了,定會生你的氣,對不對?」
「嗯,有道理。」顧木木點了點頭,「爹爹這是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嗎?」
這樣,娘親就不會生他的氣了。
顧衾墨沒有否認。
頓了頓,他接著道:「倘若有一日,爹爹要離開了,木木會記恨爹爹嗎?」
顧木木怔了怔,道:「那要看情況。」
「嗯?」
「倘若爹爹是要拋下我和娘親,那木木會恨你一輩子的。」顧木木的語氣,認真了許多,「但如果,爹爹是不得不離開,那我相信,總有一日爹爹會回來的,無論多久,我跟娘親都會等著爹爹回來!」
就像這一次,他和娘親等了三百年,雖然漫長,還是將爹爹等回來了。
稚嫩的語氣,如同一泓清泉,流入他心底。
「傻孩子。」顧衾墨苦笑,心如刀割。
他,不值得。
顧木木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爹爹,你怎麼了,今日怎麼總是問木木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他握著顧衾墨白皙修長的大手,關切道:「爹爹,你臉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嗎?」
「沒事。」
顧衾墨勾唇,微微笑了笑:「只是想跟木木隨便聊聊天罷了。」
畢竟,整整三百年,他都未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如今,又要不得拋他們而去了。
「木木餓了吧,爹爹去給你做午膳。」
說罷,顧衾墨溫柔撫摸了一下他的小腦袋,轉身離開了內殿。
顧木木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心裡空蕩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