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破圩
大雨還在下，天色陰沉的仿佛要滴出墨來。隨著夜晚降臨，周圍的景色更加難以看見。
但雨越來越大，上面的指令是不允許離開圩梗。
所以，這群人只能在這裡看著，防止破圩。
楚涵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走，母親還在家裡，村子裡所有人都躲在家裡打算睡覺了，如果這個時候沒人能夠提醒他們，破圩的那一刻，就是他們命喪洪水的那一刻。
重生過後到現在為止，楚涵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一個是夏初的，一個就是父親的。
他不知道改變這兩人的命運，他們未來會變的怎樣，會不會像影視劇和小說里那樣，本該死的人沒死，會死的更慘。
但楚涵管不了這些，最起碼，在自己的視線里，他不能坐視不管。
「楚涵，你回去吧，不然你媽要擔心了。」楚父心疼的看著自家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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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涵已經在這裡陪他一天了，從早上過來，一直到下午六點鐘。
夏天的下午六點鐘，天應該是明亮的，溫暖的夕陽從西方照射大地，把一切都變的紅彤彤的，這才是正常的夏天。
但今日的夏天，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長江的水位線一直在上升，上升的速度略顯誇張。
這就能看出即時傳播的重要性，如果這個年代有媒體的話，可能整個皖南都會得知，全國的降水量開始增加的事情。
可惜，他們不知道。
村長以為今年夏天的大暴雨和往常的一樣，沒什麼好稀奇的，卻不知道，往年這麼大的暴雨，只有局部這一帶，但今年，是整個長江流域。
「填圩梗填圩梗，都快點的！」
終究是做村長的，他似乎看出這水位線有些不正常，頓時開始叫人去填圩梗。
大傢伙一聽，腦袋都大了，幾十年來，第一次要給圩梗填土。
但水位線以眼見的速度在漲，是個人都能看見，他們明白，村長的指令不是無的放矢，於是，拿起早就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的扁擔挑子，扛著鐵鍬，開始挖旁邊土丘的黃土。
「爸，我來幫你。」楚涵也是扛著鐵鍬來的，目的就是這個。
「你給我趕緊回家去，剛才你媽打電話都打到這了，別讓他擔心，這邊沒事的。」楚父一巴掌把楚涵推老遠，然後開始幹活了。
幹了幾十年農活的楚父力氣很大，楚涵根本沒辦法抵擋，而且，圩梗上開始了人擠人，挖土，敦實，往復循環，楚涵根本沒辦法加入進去。
時間不等人，這裡既然加入不進去，楚涵只能抓緊回家去，雖然心中依舊擔心著父親，但他相信父親會平安無事的，家裡的頂樑柱可沒這麼容易倒下去。
騎著茅草屋裡的二八槓，楚涵頂著大雨迅速朝家裡趕去。
路上的泥濘根本沒有騎自行車的條件，楚涵幾乎是用整個身體的重量來騎，雖然很累，但比走的快。
圩梗上，一群莊稼漢們干起活來，好不利索。
蔣大胖雖然白天被嚇了一頓，掉進了江水裡，好在沒什麼事。
他自己堅持要留下幫忙看著圩梗，村長也就同意了。
挑土加土時，也就蔣大胖最賣力，他的扁擔挑的滿滿的，朝圩梗上一放，便開始上腳踩。
可傾盆大雨的澆灌下，總會流失大量的新土，敦實圩梗的效率反而下降了。
但現在沒辦法，為了防止水位線上升威脅到圩梗，只能這樣進行低效率的鋪新土。
左邊這一小塊是三里莊的，旁邊是夏莊的，一條河朝前方望去，是各個村莊的勞動力。這裡面或許有偷奸耍滑偷懶的，但大多數都在勤勤懇懇，努力的幹著。
一旦破圩，龐大的出水量將會直接淹沒身後的村莊，身後的那些村莊，可是他們的家。
「楚哥，水位好像又上升了。」
幹著幹著，蔣大胖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對楚父說道。
楚父驚詫道：「又上升了？」
果然，剛才在底下做的記號，此刻已經被埋在了水裡，朝另一個記號蔓延著。
本身圩梗就是高於地平線的，裡面的水位自然也高於地平線，一旦圩梗破了，將會發生什麼大家都清楚，這個消息讓大家的內心都亮起了警燈，村長得到這個消息，開始瘋狂的給村里打電話，村里又通知鎮裡，還沒等鎮裡通知到市內，破圩了！
晚上十點鐘，各個村莊的村民們都已經伴隨著暴雨進入夢鄉。
在沒有網絡，沒有手機，甚至很多家還沒電視的九十年代，晚上沒有太多娛樂活動，能做的只有上床休息。
白天幹了一天的活，大家都很累，沒一會兒，打起鼾進入了夢鄉，他們不知道，接下來他們將會面臨什麼。
蔣大胖剛扛著一擔土回來，踩上圩梗，感覺到了腳上的濕意。
因為雨很大，為了方便，很多人都直接脫了鞋開始幹活。
但踩在圩梗上是泥水和土的混合感覺，可當蔣大胖再次踩上來的時候，卻感覺自己直接踩在了水裡，就好像.....海邊那種感覺一樣，前方是海水，隨著浪潮朝岸邊拍打著，只不過，蔣大胖腳下的浪潮，小了些。他面前，是已經和他腳齊平的，水平面。
突然，不遠處傳來了個窸窸窣窣的聲音，只見圩梗破了一個縫隙，一道小水流從縫裡流出。
蔣大胖見狀，使出吃奶的力氣，捧起土朝那個縫隙撲去，想用土把縫隙填起來，可是，沒用。
短短的幾秒鐘內，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衝垮整個圩梗。
這條將近百米長的圩梗，在蔣大胖的眼裡，瞬間垮塌。圩梗里的河水，仿佛從天而降一般，朝他衝去，隨後，一股巨力襲來，蔣大胖甚至來不及求救，整個人被水帶著朝前方流去，不見蹤影。
「蔣大胖！」楚父衝著消失的蔣大胖大喊一聲，整個人也被沖入了大水之中。
「破圩了！！！」
巨大的喊聲響徹了整個雨夜，但隨即隱匿於強大的雷聲之中。
在茅草屋看著這一幕的村長，吶吶不語，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隨著整個圩梗出現垮塌，河水朝著村莊奔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