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這天下是誰的天下!(第二更)


  儒生們其實是在做夢。

  做了兩千年的夢。

  為什麼這麼說呢?

  儒生們一直渴望回到周朝的禮制時代,甚至堯舜的古聖王時代。

  那個時代是禮的時代,不需要法,人們按照八德來生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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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八德?

  孝、悌、忠、信、禮、義、廉、恥。

  只要人人受八德,天下可垂拱而治。

  《尚書·武成》里有一句話:惇信明義,崇德報功,垂拱而天下治。

  但事實真的如此麼?

  八德自然是好的八德,可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去遵守。

  甚至許多人只是拿著它做外衣而已。

  而且往往缺乏標準,而被人矯枉過正。

  例如孝。

  你如何評價一個人孝?

  陪伴父母是孝,挖心救母也是孝,惡婆婆不喜歡媳婦兒,丈夫休妻,也被說成孝。

  便有愚孝,有愚忠之說。

  你家的孝,可能損害了他家的利益,甚至害了人家的命。

  所以,站在國家治理者的高度,看的是整個群體,你無法分辨到底什麼是孝,或者說普通大眾無法真實分別出來,因為他沒有一個統一的衡量標準。

  這個時候就容易被人搞事情。

  但是法不同,法是明文規定,寫在紙上的,你觸犯了,就是要受到法的制裁。

  所以法是有一個統一標準的。

  要管理一個大的國家和群體,是必須有能夠寫下來的標準化的東西的,這樣才來統一約束大眾的行為,使大環境穩定。

  那是不是儒家的八德就不適合治國呢?

  當然不是!

  儒家的八德,使社會和諧、文明,而法則是保證社會的基本穩定。

  不能只有法,而沒有德。

  更不能只有德,而沒有法。

  那麼回到儒生做夢這件事上來。

  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其實這是官面上的官方文章。

  中國古代,一直是外儒內法。

  即外表看起來是儒家,其實核心是法家。

  例如司法、民法、稅法,地方的管理,都是法家的方法。

  而法家的商君書,則是古代帝王的枕邊書。

  儒家是在法家的基礎上的進一步鞏固統治穩定。

  正統歷史上,為什麼崇禎皇帝盡干蠢事?

  因為崇禎皇帝沉迷於儒家經典,那是當官的和民眾讀的書,而不是帝王該讀的書。

  或者說,帝王該讀,但讀那些是為了了解自己的官員,但不應該用那些去管理一個帝國。

  所以說,儒生們是在做夢而已。

  什麼聖道治國?

  殺人償命這四個字,就是這片土地對法的最基本的尊重。

  而偏偏儒家進入南宋之後,儒家就進入了死胡同里,成了一種近乎神棍的儒教。

  現在的大明朝就是。

  無論是朝堂上,還是東南的那些事,或者衍聖公的事,其實都反應出明朝儒學意識形態的扭曲。

  眾人一聽皇帝竟然拿秦國的商鞅來做例子,立刻都像是炸毛了一樣。

  要知道,在儒生眼裡,秦,是暴秦!

  儒生覺得,暴秦暴虐,是儒家最大的敵人!

  衍聖公道:「陛下,商鞅乃是暴君之惡首也,不足以效法!」

  「衍聖公的意思是,這大明的律法,便可以隨意踐踏不成?」

  又一個人站出來了。

  誰?

  立法院學士顧炎武。

  顧炎武還是年輕,脾氣硬,而且不像朝堂其他老油條,他看不慣了就站出來開懟了。

  要知道,他這個立法院的學士,才八品官。

  一個八品官敢懟衍聖公這種正二品的官員!

  這下把衍聖公氣得臉都黑了。

  「你是什麼人?」衍聖公沉著臉,「敢用這樣的語氣跟本公說話。」

  「衍聖公還沒有回答下官的問題,這大明的律法,是不是便入衍聖公之意,可以隨意踐踏?」

  孔胤植(孔衍植真名是孔胤植)大怒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顧炎武大聲道:「衍聖公還沒有回答下官的問題!」

  誰都沒有料到在這個時候,立法院的一個小小的學士會站出來,而且態度如此之強硬。

  崇禎嘴角都揚起了笑容,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一邊的國子監司業倪嘉善呵斥道:「顧炎武,你敢對衍聖公不敬!」

  衍聖公冷笑道:「本公需要回答你的問題麼?」

  顧炎武道:「既然衍聖公所說天下人當尊禮制,為何衍聖公自己不尊?」

  「你胡說八道!」

  「大明律法即王法,乃天子之法,萬民之法,衍聖公不尊王法,不尊萬民,似乎也不合禮制。」

  衍聖公微微一怔,指著顧炎武罵道:「你你你……」

  顧炎武又道:「衍聖公口口聲聲說長幼有序,上下有別,下官倒是有一個疑惑了,這國子監司丞楊文宰,八品官,那大興縣知縣唐子陵,七品官。他這個八品官,卻是先動手打了七品官員,請問這是上下有別麼?這符合禮制麼?」

  顧炎武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崇禎也有些驚訝,這些話本來是他告訴了楊所修,讓楊所修來說的。

  沒想到這個顧炎武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好!

  這是人才啊!

  真正的人才!

  看來將他放到立法院,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一邊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楊文宰一時間錯愕,等反應過來後,立刻對顧炎武大罵道:「你胡說八道!」

  一邊的翰林博士張睿儒道:「若是要講律法也行,這位顧大人,你也看到了,我們是被打傷了的,我們是受害者!」

  顧炎武不屑笑道:「張大人,法不避親,法不避弱,先動手打人者即違了法。」

  他抱拳道:「此乃陛下所言之正當防衛法也!」

  張睿儒道:「胡言亂語,本官從未聽說過正當防衛法!儘是你妖言惑眾!」

  楊文宰罵道:「顧炎武!你自己好自為之,你敢對衍聖公不敬,就是褻瀆天下讀書人!枉你還是江南仕子!」

  他一邊罵,一邊朝顧炎武走過去,其他幾個人也都圍過去,看起來似乎就要動手了。

  講道理講不了了,就開始動手了。

  其他大臣一看這架勢,都緊張了起來。

  突然,皇帝怒拍桌案,霍然而起,聲震大殿:「幹什麼!這朝堂是誰的朝堂!這天下是誰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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