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帝王之術(第三更)


  但是現場所有人已經被威懾到了。

  崇禎盯著陳延丘道:「你貪污了那麼多商稅,本是死罪,朕應當將你也就地處決,但念你舉報有功,收押監禁十年!」

  陳延丘一聽,頓時跪拜:「多謝陛下不殺之恩!」

  殺陳延丘肯定不能再殺了,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舉報了陳興仁。

  如果殺了,以後誰還會舉報?

  錦衣衛將陳延丘拖下去,便是要關押起來。

  此時,剩下張純青在那裡瑟瑟發抖了。

  

  他開口道:「陛下,臣並不知情,臣也是被陳興仁給騙了,他跟臣說官員是免優的。」

  「好好,朕就姑且相信你這話。」崇禎坐回去,拿起茶杯飲了一口,「你對朕不敬,朕也恕你不知者無罪。」

  張純青一聽,頓時大喜:「陛下聖德仁懷,真乃千古聖君。」

  眾人也跟著齊呼:「陛下聖德仁懷,千古聖君!」

  崇禎道:「你先大可不必對朕歌功頌德,朕正好有事要問你。」

  「請陛下明示,臣丁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崇禎道,「你是六合縣的知縣?」

  「是,臣是六合縣的知縣。」

  「張純元你可認識?」

  張純青心頭一顫,他不知道為什麼皇帝會知道他弟弟的名字,但他還是如實道:「那是臣的胞弟。」

  「他現在可在六合縣?」

  「他現在確實在六合縣。」

  「他名下有多少畝田產?」

  張純青深吸了一口氣,道:「為了配合新政,已經將全部田產捐獻。」

  「哦,是麼?」

  「千真萬確。」

  「欺君之罪是殺頭的大罪。」

  「臣不敢!」

  崇禎冷笑道:「那張奎你可認識?」

  張純青猛然抬起頭來,隨即連忙低下頭:「臣……臣認識,他是衙門的捕快。」

  「那就對了,你衙門的捕快,帶著人,提著刀,到甲里去收田,給張純元收田,要將新政的田全部收回去,不,是搶過去!還說是接到了你的命令!」

  「如果不是朕路過,那些村民就被你的捕快活活打死了!」

  張純青頓時面如死灰。

  「臣……」

  崇禎搶過張純青的話,道:「洪督師,你來說說,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洪承疇面色不變,吐字清晰,邏輯明確:「陛下,這一切都是張知縣的責任,應該砍了他,和陳興仁一樣,將腦袋掛在南京城門口示眾。」

  洪承疇這話說得是風輕雲淡,仿佛不是砍一個人,而且在說切一塊西瓜或者割一茬韭菜一樣。

  「夏知府,你來說說。」

  夏定文全身都是冷汗,他強作鎮定道:「都是張純青的責任,當斬首示眾。」

  崇禎掃視一眼其他人,道:「都說說。」

  其他人也開始跟著應和起來:「張純青以權謀私,當斬首示眾!」

  大家都秉承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態度。

  張純青怒視周圍的人:「你們……」

  崇禎道:「看來新政人心所向,諸位都認為,違反了新政,當斬首處死?」

  眾人高呼:「陛下聖明,新政乃恩澤四海之仁政,百姓無不感恩戴德,普天之下,萬民敬仰。」

  他們並不知道,狗皇帝又在套話了。

  張凡有一個很強的本事。

  什麼本事?

  他要說一件事之前,先不說那件事,先說另外一件事,其實這另外一件事,就是為他想說的事情做鋪墊。

  而他在鋪墊的時候,就會引導所有人贊同他的觀點,從而推導出後面他真正想要說的,變相的表示所有人都支持了。

  這一招,北京城的大臣們沒個扛得住的,全部被皇帝套路過,而且一次又一次被套路,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

  現在南京城的官員,自然也沒有一個扛得住的。

  一個區區六合縣知縣,需要皇帝在這裡重點強調麼?

  大可以過來直接定罪,直接砍了,一樣可以起到威懾的作用。

  但是那依然不是崇禎要的。

  他到底要什麼?

  他要在南直隸發動一場針對地主的人民戰爭!

  六合縣只是一個典型,只是他恰好遇到了而已。

  他沒有遇到的地方就不存在麼?

  當然存在,只是他沒有親自遇到而已,只是某些官員自己也不知道而已,或者說有些官員如張純青這般是知道的,並且也參與進來的,但是欺上瞞下。

  要根除地主的影響,就必須發動一場人民戰爭。

  要調動老百姓的力量,而不是僅僅靠官員的力量!

  如何調動老百姓的力量?

  首先,要讓官員知道,並且承認,現在新政在南直隸依然危如累卵。

  然後逼著他們想辦法,他們當然想不出辦法,這個時候再給他們辦法,他們自然就無話可說了。

  這是最典型的御下之術,帝王之術的上乘手段。

  那麼,張純青當如何處置?

  還能如何處置?

  「既然諸位都認為張純青是死罪,砍了吧。」

  崇禎說得輕描淡寫,仿佛不是在說砍人,而是在說切蘿蔔白菜一樣。

  「陛下!」張純青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非常胖,好幾個錦衣衛才拖動他。

  他想掙扎,被駱養性一錘子捶在腦袋上,砰的一聲,當場打懵逼了。

  然後被人一連砍了兩刀,腦袋才被砍下來,血水灑了一地。

  許多官員都嚇得身體在發抖。

  皇帝陛下在一盞茶的時間,就砍了兩顆腦袋了。

  張純青的腦袋落地了,崇禎的茶也喝完了,他說道:「朕從六合縣離開的時候,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你們誰知道朕在思考什麼?」

  眾人沉默,崇禎的目光落到蘇州知府汪承言身上,他說道:「汪愛卿,你來說說,朕在思考什麼?」

  為何點名汪承言?

  他是蘇州知府,蘇州是大明最發達的一個州府。

  而且他並不是新任的知府,而是一直都在擔任。

  蘇州沒有發生暴亂,但是不代表他汪承言就贊同新政。

  崇禎就是要他多說,只有多說,才會露出自己真實的想法。

  汪承言道:「陛下,臣愚鈍,不敢妄測天心。」

  「朕恕你無罪,你說什麼都可以。」

  汪承言頓了頓,道:「臣以為,陛下是在思考為何朝廷已經三申五令,為新政殺了這麼多人,還會有官員挑釁朝廷的權威。」

  「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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