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一直殺意沸騰,全身暴戾的蘇大為,在這一刻,反而沉靜下來。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身上真元擴張,牢牢定住五十丈內的領域。

    這是二品異人的領域,又稱地仙法域。

    就算是八仙齊聚,要想傷到,也得先打破這法域,破了蘇大為的「法則」。

    領域之內,蘇大為言出成法。

    神通最強。

    遠處的呂洞賓伸手向後,緩緩拔出背上的純陽法劍。

    另一側的漢鍾離沉默不語,輕搖寶扇。

    何仙姑不知何時已經從荷花飄下,右手一拈,巨大荷花收縮成一朵白蓮,執於手中。

    顯然便是她的法寶。

    另一邊,則是鐵拐李,跛足上前,迅速補位。

    四位傳說仙家,將蘇大為困在中間。

    而更遠處,化形成人的老妖道張果,身體不斷抽搐。

    耳聽噼啪響聲,那是天地間湧來的靈氣,不斷注入他的身軀,疏通經脈,打通關竅。

    張果的眼皮不斷轉動,喉嚨里發出咯咯聲響。

    隨時會醒來。

    這種局面下,蘇大為不要說迅速擊殺張果。

    就連能否從四位大能手中脫身還是未知之數。

    他們每一個人,氣息都有二品之境。

    只是強弱還有所分別。

    鐵拐李和漢鍾離最強。

    呂洞賓次之。

    何仙姑最弱。

    蘇大為心念電閃,迅速衡量雙方實力,尋找破局可能。

    四名二品異人。

    逃都逃不掉。

    若是張果一會加入進來,必死無疑。

    「最後再勸一句。」

    鐵拐李揮手止住正要仗劍上前的呂洞賓。

    後者向他聳了聳肩膀,頗有些玩世不恭之意。

    鐵拐李向著蘇大為道:「大家同為修行一脈,若你自廢修為,我讓你平安離開,你那個小娘子聶蘇,我也還給你,如何?」

    蘇大為冷笑:「這話你自己信嗎?」

    「呃……」

    鐵拐李尷尬的摸摸鼻子:「好像……不太信。」

    「道兄還跟他羅嗦做甚。」

    呂洞賓躍躍欲試道:「我這純陽劍,還未嘗過二品異人之血,今次定要痛飲一番。」

    蘇大為聞聲,向他一眼看去。

    虛空中,似有猛獸咆哮。

    「小心!」

    漢鍾離急揮寶扇,一道紅光划過。

    卻見蘇大為猛地一足踏地。

    轟隆!

    地面翻滾。

    連綿起伏的震波傳至呂洞賓腳下,將他震得凌空飛起。

    漢鍾離寶扇揮出火精之氣,早已撲向蘇大為。

    卻見蘇大為右手一抓。

    哇哇大叫,猝不及防的呂洞賓只覺一股大力吸來。

    慌亂之下,手中純陽劍上,赤光大作。

    化作萬道劍氣,繞身飛舞。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縱然蘇大為想要傷他,也要被劍氣所傷。

    這個念頭剛起。

    卻駭然發現,無形之力,早已吸住他的身體,將他憑空挪移數十丈。

    正好與漢鍾離揮出的火精之氣碰撞在一起。

    轟隆一聲巨響。

    全身冒著火星與濃煙,如脫毛雞般的呂洞賓狼狽翻滾下落。

    雙眼早已赤紅。

    落地一個翻滾,重心壓低,向著蘇大為一劍刺出。

    嗤!

    純陽劍脫手而飛。

    化作赤紅電光,直射蘇大為心臟。

    天遁劍法,乃是一門古老馭劍之術。

    劍光一閃。

    蘇大為身形如泡沫般消失。

    龍形九變。

    四面八方,無數個蘇大為縱橫飛掠。

    難辨真身。

    「諸位道兄,一起殺了他!」

    呂洞賓厲聲怒吼。

    他表面玩世不恭,實則心高氣傲。

    才剛覺醒前世記憶,一身神通尚未盡復,心性不定。

    此時被蘇大為一招險些重創,心中憤恨怨毒,非筆墨所能形容。

    漢鍾離陰沉著臉,左手執起之前鐵拐李拋出的紅漆酒葫蘆,右手寶扇一扇,一條火龍自葫蘆中噴出。

    迎風一擺,瞬間化作百丈巨龍。

    搖頭擺舞,張牙舞爪,向著最近的蘇大為撲去。

    噗哧!

    幻影破滅。

    這是一個假的分身。

    場上還有許許多多的蘇大為,或縱或躍,或跑或走。

    鐵拐李長嘆一聲,鐵拐頓地。

    咚!

    無數巨大的鐵木從地下生出。

    噗哧哧

    耳中只聽裂帛之聲大起,好幾個蘇大為分身躲閃不及,被鐵木穿透,瞬間消失。

    「別想逃!」

    呂洞賓手執劍決,指決一引。

    化作紅光的純陽劍一化二,二化三,萬化萬千,匯聚如洪流,滾滾向前。

    不斷追逐著在前方飛掠逃遁的蘇大為。

    眼見蘇大為人影一晃,再次分身千萬,飛掠向四面八方。

    呂洞賓一聲大喝,純陽劍的萬劍洪流,陡然分裂,如同魚群爆散。

    每一柄劍,追逐著一個蘇大為分身。

    嗤嗤嗤

    耳聽劍氣破空聲不斷。

    一個又一個蘇大為被純陽劍「斬殺」。

    「不對,也不對!」

    呂洞賓太陽穴上突突跳動,眼看著一個個幻像破滅,一張俊逸的臉上,咬牙切齒,竟有幾分猙獰之色:「無膽鼠輩,可敢出來,接道爺一劍!」

    「你斬了這麼多劍,我便還你一刀。」

    天空中,陡然響起蘇大為的聲音。

    沉重如雷。

    「在那裡!」

    所有人大吃一驚,轉頭看去。

    只見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蘇大為。

    他渾身衣袂鼓盪,大袖飄舞,足踏火龍。

    火龍是漢鍾離方才所施神通。

    不知為何,居然心甘情願,做了蘇大為的座騎。

    「大膽!」

    一直陰沉著臉的漢鍾離勃然大怒。

    這火龍是他采了火山中的精金,以離火之法,祭煉十二年方才煉出一點龍氣,成就火龍神通。

    如今居然被蘇大為踩在腳下。

    這就像是自家孩子,派出去打醬油,結果牽著別人的手叫爹。

    漢鍾離氣得幾欲噴血。

    他手中寶扇猛地一擺:「回來!」

    火龍雙眸透出血光,仰天長聲咆哮。

    身形劇烈擺盪。

    要將蘇大為掀飛。

    呂洞賓怒極而笑,雙手劍指一合。

    「殺!」

    千萬支飛劍匯聚,重新聚為一柄巨大的純陽劍,直刺火龍背上的蘇大為。

    同一時間,何仙姑手裡的白蓮脫手飛出。

    在空中旋轉著,化為一個玉碗,倒扣向蘇大為。

    「乖乖束手就縛,可保全屍。」

    何仙姑的聲音,也同時飄緲傳出。

    聲音柔軟而悲憫。

    可話里的內容,卻早已判定了蘇大為死刑。

    「好好好,所謂八仙,不過如此,好話說盡,壞事做絕。」

    蘇大為仰頭大笑,笑音滾滾,如同驚雷。

    「你要殺我,我便先殺你。」

    聲音落處。

    蘇大為並指如刀,向下一划。

    天策八刀,劈字決。

    方圓百里的地氣,仿佛被他吸納入刀中。

    一股凜冽至極,原古莽荒的刀意,直溯蒼天。

    連天接地的一柄巨大橫刀,直斬而落。

    此刀名,天刀!

    天意如刀。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不好!」

    地上的呂洞賓、漢鍾離、何仙姑、鐵拐李四人,一齊變色。

    只見刀光過處。

    火龍一聲哀鳴。

    被天刀一斬而斷。

    接著是何仙姑的玉碗。

    鏘地一聲。

    齊中裂開兩半。

    何仙姑身形一震,噴出一口金血。

    玉碗是她伴生法器,白蓮所化。

    如今被蘇大為一刀斬斷。

    一身神通折了至少三成。

    刀光余勢未衰,繼續斬落。

    與巨大的純陽劍碰撞在一起。

    時間,空間,仿佛凝固在這一瞬。

    下一刻,耳聽一聲巨響。

    刀光大熾。

    純陽劍上,發出瓷器迸裂之聲。

    無數碎塊從劍身崩落。

    巨劍顫抖,發出悲鳴。

    「我的劍!」

    呂洞賓嚇得面色大變。

    指決一點。

    巨大純陽劍瞬間離散。

    重新化為一柄小劍,飛回呂洞賓手中。

    雖再慢上半分,只怕也要步何仙姑的後塵,被蘇大為打破法寶。

    僥是如此,純陽劍上的劍光也弱了三分,晦暗不明,顯然受了損傷。

    蘇大為的刀,卻依然凌厲如昔。

    繼續向下斬落。

    「你們雖為八仙,也有二品境界,但實力還不如張果,居然敢不知死活,想要聯手殺我,今天我便代天行罰,一併斬之。」

    「狂妄!」

    一直未出手的鐵拐李一聲怒喝,身上鬚髮皆張。

    自他背後,隱隱現出一尊巨人。

    綸巾儒服,赫然是李玄陽神。

    鐵拐李只是化身,李玄方是真身。

    陽神一出,手中鐵拐化作一隻黑色猛虎,向上撲出。

    喀啦!

    一聲刺耳巨響。

    蘇大為的天刀斬在猛虎身上,只見猛虎身子一震,身上精血迸射,被斬落一尾。

    呂洞賓與何仙姑一齊驚呼。

    卻見那虎身子一晃,猛地漲大數分,一口咬中天刀刀脊。

    獠牙暴突。

    一聲霹靂大響。

    竟將蘇大為的天刀咬碎。

    黑虎一甩頭,一口咬上蘇大為。

    轟隆

    天地變色。

    雷電狂劈。

    那猛虎將蘇大為咬在口裡,不及咀嚼,一仰脖頸,咕嘟一聲,吞入腹中。

    「成了!」

    呂洞賓不由大喜。

    所謂猛虎,是大能神通所化。

    現在猛虎吞下蘇大為,那便贏定了。

    蘇大為將被李玄神通煉化,粉身碎骨。

    這個念頭剛起,就聽漢鍾離一聲驚呼:「不對!」

    黑虎身形漸漸淡化消失。

    原地不見了蘇大為的蹤影。

    「在那裡!」

    漢鍾離寶扇一指,只見百丈之外。

    蘇大為正一臉戲謔的看向眾人。

    他身上霞光道道,瑞氣千重。

    衣袍翻飛如浪。

    一隻腳,正正踩著地上張果。

    踩踏著張果的脖頸,一點一點,將他的身體踩入泥石中。

    「分神!」

    鐵拐李的臉色一黑,從齒縫中吐出兩個字。

    原來方才踩在龍身上的蘇大為,只是蘇大為的分身。

    就猶如之前李玄的分神投影一般。

    只是普通分神很容易被大能看穿。

    而蘇大為的分神,簡直毫無破綻,連鐵拐李都被瞞過了。

    這是什麼?

    這就是在八仙最擅長的領域,狠抽他們一記耳光。

    誰都以為蘇大為不敵鐵拐李等四人。

    誰都以為蘇大為要麼逃跑,要麼只有死戰。

    可現實中,他不僅重創何仙姑,擊退呂洞賓純陽劍。

    斬斷漢鍾離火龍。

    從鐵拐李神通之下,全身而退。

    還神出鬼沒,瞞過四位大能感知,瞬間出現在張果身邊。

    將正在復甦的張果,踩在腳下。

    由始至終,他的目標都是妖道張果。

    「我要走,你們攔不住。」

    蘇大為臉色平靜,緩緩道:「我殺張果,你們也攔不住。」

    「住手!!」

    呂洞賓眼露怨毒,咬牙切齒道:「若殺果老,我必百倍報之!」

    漢鍾離拍著肚皮,陰沉的臉上,露出譏諷:「果老與我等幾世輪迴,皆是同修,你敢殺他?不怕我們永世追魂索命?」

    「你的母親,親族,你的親人,兄弟朋友,那麼多親朋故舊,都將與你一起為果老陪葬!且三思。」何仙姑擦拭著嘴角血漬,柔聲細氣的說出威脅。

    鐵拐李以鐵杖頓時,沉聲道:「得饒人處且饒人,若以德報怨,放過果老,我保證,放你離開,如何?」

    面對這四位傳說大能,或威脅,或譏諷,或咒罵,或引誘,蘇大為只是笑了笑。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嗯???

    鐵拐李表情一滯。

    只見蘇大為一腳踏出。

    波!

    張果那顆蒼老的頭顱,猶如西瓜一般,陡然爆碎。

    紅白之物,塗了一地。

    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敢相信,修煉三百餘載的老妖道張果,居然被蘇大為一腳踏碎。

    空氣為之凝結。

    「你……你怎麼敢,怎麼敢殺果老!」

    「果老是我們中最有可能衝破一品,成就真仙的……」

    「你殺了他,你殺了他!!」

    「蘇大為,我們與你誓不兩立!」

    呂洞賓咬牙詛咒。

    漢鍾離低聲嗚咽。

    鐵拐李面沉如水。

    何仙姑雙眼赤紅,那眼神,恨不得生啖蘇大為的肉。

    「張果主動招惹我,擄我妻子,所以他該死。你們要為他報仇,你們也該死。」

    蘇大為臉上重現暴戾之色:「你們今天,統統要死。」

    那聲音,並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也並沒有聲色俱厲。

    有的只是冷笑。

    極暴戾,與極冷靜,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同時出現在蘇大為身上。

    呂洞賓、何仙姑、漢鍾離一時失聲。

    連對蘇大為的詛咒都忘記了。

    鐵拐李用鐵拐重重頓地,忽然長嘆一聲:「罷罷罷,你既已殺了果老,何不就此收手?若真的動手,我等還有保命的神通,到時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何況,你那妻子還在附近,若是生死相搏,難免會殃及池魚。

    不如你我雙方,今日暫且罷手,如何?」

    鐵拐李在這個時候,居然還試圖說服蘇大為放棄。

    連一旁的漢鍾離和呂洞賓、何仙姑三人,都一臉古怪的看向他。

    都這個時候了,張果被殺,何仙果被斬破白蓮法器。

    漢鍾離被斬了火龍神通。

    呂洞賓的純陽劍也受損。

    這仇,已是不死不休。

    現在說罷手?

    誰會罷手?

    ……

    小院中,涼風習習。

    李敬玄坐在梨花樹下,仰首望天。

    面前的几案,放著數個酒壺,東倒西歪。

    上朝的笏板被他隨意的扔在木案上。

    嚴守鏡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副景象。

    心中不由一動。

    以他對李敬玄的的了解,平日裡只喝茶。

    幾乎從未見過他喝酒。

    因為李敬玄說過,要時刻保持清醒。

    「右相,不知何事相召?」

    「來了,坐。」

    李敬玄手執酒杯,眼中仿佛失焦。

    直到嚴守鏡開口,他才仿佛回過神來。

    執杯的手揮了揮,示意嚴守鏡坐過來。

    「今日不見萬姬姑娘。」

    嚴守鏡面如皎好如女子。

    他先是叉手行禮,然後輕提衣擺,極為優雅的在李敬玄對面坐下。

    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唐右相,似乎私生活極為單調,甚至是簡樸得過份了。

    據傳說在聖人潛邸時,李敬玄做為太子府中人,行事反而極為跋扈。

    甚至多年前在軍中,曾與蘇大為有過一些摩擦。

    直到他回長安被聖人封為右相,仿佛變了一個人。

    城府變得極深。

    在朝中,揮斥方遒,極為霸道。

    而私生活,簡直變成了一個苦修者。

    平日府里除了公務,這後院,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琴姬李萬姬,以及嚴守鏡二人能進。

    有時候,嚴守境也覺得奇怪。

    不明白為什麼李敬玄會對自己另眼相待。

    對自己的器重,遠遠超過對一般的朝臣。

    就算他已是都察寺寺卿。

    李敬玄對他的親善,仍有些過份了。

    這些念頭,自嚴守鏡腦中一閃而過。

    他提壺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右相怎麼想喝酒了?」

    「想起一些往事。」

    李敬玄長嘆一聲,放下酒杯,向嚴守鏡看過來。

    他的神色有些奇怪:「守鏡,你……會吹簫否?」

    咳咳咳……

    嚴守鏡大聲咳嗽起來。

    ……

    「今日罷手,來日還是要作過一場。不用那麼麻煩,一起上吧,恩怨兩清。」

    蘇大為一手伸出。

    這個動作,令鐵拐李大為緊張。

    卻見蘇大為將手一召。

    那手的方向,一頭青驢撒著四蹄,從山林間撒歡的奔出。

    驢背上馱著昏迷的聶蘇。

    驢屁股後面還拖著一個小道童,正是清風。

    「這是……」

    鐵拐李的臉都綠了。

    蘇大為的能力里,有一種可以懾服生靈的神通。

    方才漢鍾離的火龍,就險些被他當做座騎。

    果老這頭青驢,什麼時候也被他給服了?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一眼看過去,待見到那青驢方向,站著另一個蘇大為時,鐵拐李一個激靈,明白過來。

    分神!

    那是蘇大為的另一個分神。

    趁著雙方激鬥時,他分神化影。

    不但盡挫呂洞賓等人,還有一個分神,遠赴數十里外,將青驢和聶蘇、清風一齊帶回。

    這種能力。

    只怕二品異人也辦不到。

    不拘時間、空間,同時出現在不同地方。

    這……這隻怕是觸到了一品真仙的門檻。

    李玄臉色鐵青。

    危險!

    實在危險!!

    原本還想回去休整,再從長計議。

    可蘇大為展露出的威脅,比他預料還大十倍不止。

    看來今日無論如何,不能放蘇大為離開。

    李玄本身,也有一些觸到一品真仙的能力。

    那是因為他修了好幾世。

    其中有一世,踏入一品境界。

    只可惜後來沒能捱過大劫。

    但輪迴之後,靈識不滅,終究還是有些神通留下來。

    這蘇大為,短短十八年,便修至異人二品。

    如今更是顯露出一品的某些神異。

    「此人不除,我們只怕永無寧日。」

    呂洞賓、漢鍾離、何仙姑三人向他靠攏。

    這一瞬間,他們雖是人多的一方。

    但卻毫無安全感可言。

    仿佛蘇大為一人,便真能屠盡八仙。

    「道兄,怎麼辦?」

    「本來想果老突破一品,就能幫我們修行圓滿,成就真仙,但是現在,果老的氣運被蘇大為奪了,我們唯一的機會,只有斬殺蘇大為。」

    「還有他手中那名女子,果老說過,這女子來歷不凡,若是用來煉丹,只怕能助我們位列一品,甚至有破碎的可能。」

    呂洞賓說著,眼露貪婪之色。

    鐵拐李嘆了口氣,語帶悲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本不願出此下策,但若想修成大道,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漢鍾離向他掃了一眼。

  https://

    臉上帶著一絲譏諷。

    李玄道兄,你都奪人肉身,奪舍重生了,還在乎這些小節?

    「此賊神通深不可測,只有用那一招了……」

    「那是我們躲避天劫的手段,若是不能斬殺蘇大為,只怕後患無窮,說不定真會生死道消。」

    「兩害取其輕。」

    「先殺了蘇大為。」

    鐵拐李與漢鍾離等人小聲交談,暗自結印施法。

    蘇大為根本不在意這些。

    在他眼裡,八仙,不過如此。

    原以為二品異人會很兇猛,但是真動手才發現,這些人,雖然傳說中名氣那麼大,也有二品境界。

    但真動手,也就比三品異人厲害一級。

    遠不如張果帶來的威脅大。

    「小蘇!」

    身體疲憊欲死,但有一股力量還在支撐著他。

    強撐著走到青驢面前,遠遠看了一眼自己的分神。

    那個渾身籠著黑氣的暴戾蘇大為,身形緩緩消散,化為真元,匯入體內。

    這讓他疲倦冰冷的身體,注入一股暖***神一振。

    與此同時,分出一縷神識察看聶蘇的情況。

    眉頭不由皺起來。

    聶蘇的情況,有些古怪。

    似乎,並不只是被人下禁制那麼簡單。

    就在他分心查看的瞬間,那個被青驢拖著狂奔數十里路,拖得血肉模糊的清風道童,掙扎著,伸手碰了碰地上張果的屍體。

    一滴青血,融入他的指尖。

    清風道童眼神一變。

    雙眼變得青色凜冽。

    他偷眼看了一眼遠處蘇大為的背影,突然手足並用,拔足奔逃。

    這一幕,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

    鐵拐李和呂洞賓等人先是一愣,接著是一喜。

    莫非張果未死?

    這是附身在小道童身上了?

    是了,難怪張果一直帶著小道童,原來是有這個妙用。

    奪舍重生,險些忘了奪舍重生!

    李玄沒了肉身,都能奪了乞丐身體,重新還陽。

    何況張果已經快要晉升一品真仙。

    就在鐵拐李歡喜不盡,呂洞賓喜出望外之時。

    蘇大為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虛空生電。

    一道霹靂猛地擊在小道童後背。

    轟隆一聲響。

    白煙起處,那道童一身骨肉十成被劈碎了七成。

    還有三成也化作熟肉,隨著騰騰白煙,直挺挺倒下。

    噗嗵!

    焦黑的屍體,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現場一片死寂。

    呂洞賓、漢鍾離、何仙姑、鐵拐李的表情,如喪家滅門一般。

    一個個面露絕望。

    就算張果真的附身,此刻只怕也變做烤蝙蝠,死得不能再死了。

    嗯?

    蘇大為眉頭一皺。

    不對。

    他的目光從遠處清風的屍身收回,落到近處時,才發現,那無頭的張果屍身,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地上,破開一個大洞。

    蘇大為:「……」

    莫非這老蝙蝠精,還有蚺鬼那樣的神通?

    沒了腦袋還能復生?

    方才急著救回聶蘇,倒是有些疏忽了。

    目光抬起。

    只見漢鍾離身後,一株碧綠竹筍破土鑽出。

    漢鍾離大喜,對著紅漆酒葫蘆灌了一口酒,拍著自己的大腹,一口酒水噴出。

    嘩啦

    那竹筍淋了酒水,迎風便長。

    幾是呼吸間,便長得數十丈高,兩人合抱粗細。

    眉眼揚溢著喜氣的鐵拐李,用鐵杖輕輕一點。

    喀嚓!

    綠竹從中破開,一個眉目清秀,看上去七八歲大小的道童,從裡面跳了出來。

    看面目,依稀便是張果模樣。

    「呸呸呸,老道差點便被蘇大為殺了!殺身之仇,不共戴天!」

    小道童揚起臉,雙眼亮起幽幽碧芒,凶戾如鬼。

    蘇大為的臉色一沉。

    這老怪物,真的沒死。

    「果老!」

    「果老你沒死!」

    「太好了果老,你現在是何品級?」

    「有沒有突破一品?快斬殺蘇大為。」

    呂洞賓是個話癆,不等其他人說話,他便繞著小道童張果,碎碎念起來。

    「滾開!」

    張果復生後,個子雖小,脾氣卻大。

    一巴掌拍在呂洞賓手上,將他準備捏自己肉臉的手拍開。

    「沒大沒小!」

    「果老,你能死而復生,想必已經是一品真仙了吧?」

    鐵拐李強抑著心中激動,邁著跛足上前。

    張果揚頭,神情微帶自矜,又有幾分得意:「老道確實摸到一品的門徑,眼看便要跨過了,可惜……」

    他的目光,越過眾仙,向蘇大為遠遠看去。

    眼中透著說不盡的怨毒。

    「可惜被這賊子打斷,摸到了門徑,卻未能跨過。為了復生,又消耗了大量真元,這身實力,只怕比之前尚不如。」

    聞言,鐵拐李、漢鍾離、呂洞賓、何仙姑四人臉上露出錯愕、遺憾之色。

    「這麼說來,實在可惜,但也沒有辦法……」

    「或許要等下一次機緣。」

    漢鍾離搖頭不已。

    他們都是修了幾世幾劫的大能。

    為了成一品真仙,踏破虛空,不知花費多少心血。

    聽說張果只差半步,卻被蘇大為打斷。

    那種心痛惋惜,實非任何筆墨能形容。

    「卻也不是全無收穫……」

    張果咬著尖牙,吃吃笑道:「畢竟是摸到了門檻,若是覓地閉關潛修,細心體悟,必能突破。或者,現在就殺了蘇大為,立刻突破也不一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蘇大為身上。

    其中,復生成童子的張果,身形最矮,但目光最是怨毒。

    其他人的眼光則要複雜不少。

    有嫉妒,有怨恨,有怨念。

    有殺意。

    蘇大為在此時,也結束了對聶蘇身體的查探。

    他向著張果,眼神鋒利如刀。

    「張果,你對聶蘇做了什麼?」

    「嘿嘿,你想知道?乖乖過來,引頸就戳,老道或許會大發慈悲,告訴你。」

    身高只有成人一半的道童張果,搖晃著腦袋,磨著細細的尖牙,笑音陰森。

    「既不願說,那就不必說了。」

    蘇大為神識一動,背後小紅鳥飛出,落在青驢頭上,輕輕梳理起羽毛。

    「照看好小蘇。」

    蘇大為道。

    畢方微微點頭,仿佛真的聽懂了。

    蘇大為這才回頭向著嚴陣以待的張果和呂洞賓、鐵拐李等人道:「我將你們全殺了,自然能有辦法,除掉聶蘇身上的禁制。」

    「狂妄!」

    「你死到臨頭,還在大言不慚。」

    呂洞賓等人,一齊怒罵。

    蘇大為只是笑。

    冰冷的笑容,不斷擴大。

    「方才你們幾個加起來也不是我對手,現在再加一個殘廢張果,又能如何?我說今天殺你們,便是今天殺你們。」

    「死!」

    一個死字出口,蘇大為右足踏地。

    牛魔踏蹄!

    轟隆!

    大地宛如巨浪起伏跌宕。

    仿佛有什麼巨大之物,將要破土而出。

    蘇大為瞬間原地消失。

    龍形九變!

    下一刻,蘇大為出現在何仙姑身後,一拳轟出。

    空氣為之震盪。

    第一個,是你。

    何仙姑,五人中最弱一環。

    蘇大為出手,是精心計算過的。

    宋《太平廣記》引《廣異記》記載,稱有何二娘者,是位以織鞋為業的農婦,後因嫌家居太悶,游於羅浮山,得遇異人,食仙桃成仙。

    《續通考》說何仙姑為唐武則天時廣東增城縣人,出生時頭頂六道毫光,天生一副仙骨。

    不論哪種記載,其實只說明一件事。

    像這種生有異象,突然開悟成仙的,皆為大能轉世。

    或是靈識轉生。

    或是強行奪舍。

    沒有任何別的可能。

    這些人,若是不惹蘇大為,他也懶得去管。

    可如今他們不但擄走聶蘇,給聶蘇下禁制,揚言要將聶蘇煉丹。

    還想殺自己。

    蘇大為的雙眼一下子變得血紅。

    無邊暴戾從心中升起。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殺!

    他的速度實在太快。

    快到連鐵拐李都不及反應。

    此時眾仙家正在努力站定身形,避免重心不穩。

    一身神通都不及施展。

    眼睜睜看著蘇大為一拳擊中何仙姑背脊。

    喀嚓!

    可怕的骨裂之聲傳來。

    蘇大為拳端一震。

    一股螺旋之力,瞬間將何仙姑屍身撕碎。

    粉身碎骨。

    但是,沒有血迸出。

    碎開的屍身,化作片片荷葉,飄如飛絮。

    「金蟬脫殼?」

    蘇大為目光一掃,一眼看到何仙姑不知何時出現在呂洞賓之後,披頭散髮,頗顯狼狽。

    方才她以荷葉做替身,勉強躲過一劫。

    稍慢半息,便被殺了。

    蘇大為一擊不中,並不遲疑,身形立刻消失。

    再出現,已在復生道童張果之後。

    一拳自上而下,捶向張果。

    張果雖然復生,但實力折損大半。

    這一拳,只要擊中。

    哪怕張果真的晉升一品真仙,也要被打得肉身粉碎。

    三魂七魄破滅。

    再無轉生可能。

    「給我破!」

    蘇大為聲如雷霆,帶得四周真元沸騰如怒海。

    嗷嗚

    混沌之中,一聲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怒吼。

    此時,跛足的鐵拐李還沒站穩身形。

    漢鍾離正從地上狼狽爬起。

    呂洞賓跳在空中。

    何仙姑躲在他身後,緊攥著他的道袍一角。

    張果大驚失聲,尖齒利牙挫動,發出如蝙蝠般的音嘯之聲。

    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止蘇大為的拳頭。

    如山如岳,如天地傾塌。

    轟隆!

    一拳砸下,以拳頭為中心,絲絲裂紋向四周擴散。

    一圈一圈的氣浪漣漪,嚇得遠處青驢拔足狂奔。

    小紅鳥畢方追著青驢,在天空不住盤旋尖叫。

    隆隆隆隆

    從拳心處,地面開始凹陷崩塌。

    層層擴散。

    但是,這一拳,沒中。

    蘇大為神色凝重抬頭。

    一眼看到,一隻手提著張牙舞爪尖叫的張果,站在數十丈外。

    那隻手是……

    李敬玄。

    大唐右相,李敬玄。

    不知何時出現在場中,而且一出手,便救下了張果。

    撤到遠處的鐵拐李等人,長舒了一口氣,向著李敬玄施禮道:「見過道兄,多謝道兄歸位。」

    「國舅既然來了,咱們人便齊了,再不用怕蘇大為這小兒。」

    漢鍾離拍著大肚,哈哈大笑。

    蘇大為的目光,從喜出望外的何仙姑、喋喋不休的呂洞賓,面露微笑的鐵拐李,喜形於色的漢鍾離,到磨著尖牙,眼露陰霾的張果,一直落到李敬玄的臉上。

    「右相?」

    「還是該叫你……曹國舅?」

    蘇大為留意到李敬玄的另一隻手,抓著笏板。

    李敬玄卻是笑而不語。

    不說話,便是默認。

    叫他曹國舅,並不恰當。

    不如說,後來的曹國舅,或許是李敬玄轉世。

    又或者,現在李敬玄身上的,是某位大能附身?

    蘇大為想想自己,豈非也是被後世的自己附身還陽?

    體內還多了一個騰根之瞳。

    他不再糾結這些細節。

    轉眼四顧:「既然曹國舅來了,不知韓湘子和藍采和何在?」

    話音剛落,蘇大為的臉上露出錯愕之色。

    他看到,一個人自李敬玄身後走出。

    絕色琴姬,裙裾翩翩,懷抱古琴。

    還有一人,手執玉簫,面無表情,從另一邊走來。

    「嚴守鏡。」

    蘇大為叫了一聲,隨即閉嘴。

    他做夢也沒想到,嚴守鏡居然會是……

    難怪,難怪李敬玄一直對嚴守鏡另眼相待。

    這種感覺十分古怪。

    那是一種平日十分熟悉的人,突然變做另一人的錯位感。

    關鍵是,嚴守鏡還是他蘇大為在都察寺的暗樁。

    還是都察寺卿。

    若嚴守鏡本身就是大能轉世,是八仙之一,那蘇大為之前種種布置,在李敬玄面前,只怕如赤身露體般,被一覽無餘。

    蘇大為再多看嚴守鏡幾眼,突然發現,眼前的嚴守鏡,與平日大不相同。

    人,雖然是那個人。

    但是眼神、氣度,展露出來的氣息,不是嚴守鏡。

    此時的眼守鏡,眼中如籠迷霧,面無表情。

    仿佛在夢遊一樣。

    李敬玄恰在此時向鐵拐李等人解釋道:「他覺醒機緣未到,被你們強召,只得暫時開靈,不過時間有限,大概只有盞茶功夫。」

    「一頓茶的時間,夠了。」

    呂洞賓手執純陽劍,回看蘇大為,眼中流露出戲謔和快意。

    「我們八位皆是輪迴數世,尋求大道,只要斬殺蘇大為,便能踏出那關鍵一步。」

    「八人都在,任蘇大為有何手段,都難逃一死。」

    漢鍾離冷笑呵呵。

    就連差點死在蘇大為手裡,最弱的何仙姑都點頭稱是,信心十足。

    似乎也覺得,集齊八人之力,足以在盞茶時間裡,斬殺蘇大為。

    鐵拐李笑道:「方才蘇大為稱我為八仙,我還奇怪,現在一看,我們八位大能,日後突破一品,都是真仙,豈非八仙?哈哈哈~」

    「休說這些廢話,快點動手,殺了他,我便是一品!」

    張果磨著尖牙,發出尖利的罵聲。

    「那便,動手吧。」

    鐵拐李一頓鐵杖,發出咚地一聲響。

    空空空

    方圓數十里的雲氣,仿佛愛到無形力量的牽引,在眾人頭頂形成漩渦。

    氣流咻咻。

    飛沙走石。

    「等等!」

    蘇大為突然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鐵拐李揮手止住身邊眾人:「你問。」

    「你們兩個……」

    蘇大為指了指面無表情,眼神失焦的嚴守鏡,還有抱著古琴的琴姬:「你們兩,誰是韓湘子,誰是藍采和?」

    轟隆~

    空氣一股熱浪爆發。

    那是漢鍾離懷抱的紅漆葫蘆里,噴出萬丈火焰。

    似是在火焰向蘇大為回答:賊你媽,你問的什麼玩意,重要嗎?

    不重要。

    蘇大為背脊一跳。

    崩崩崩!

    龍形九轉。

    一身化千萬,分身向四面八方飛掠。

    蒼穹之下。

    一個道人身形不斷拔高。

    那是呂洞賓。

    他眉心那抹紅絲張開,竟又是一隻眼睛。

    神光凜凜道:「同樣的招數再使就沒用了,給我破!」

    背後純陽法劍出鞘。

    化作一道灼熱的赤芒,在一聲裂帛聲響中,化作萬千飛劍,飛斬蘇大為分身。

    同一時間,何仙姑伸出素手,自空中一摘。

    一片荷葉被她抓在手中,紅唇一吹。

    咻地一聲。

    綠色荷葉迎風暴長,其大如斗。

    飛旋追向正在拔足狂奔,逃離戰場的青驢。

    目標赫然便是驢背上尚在昏迷的聶蘇。

    我去殺你最重要的人,你還能安心廝殺嗎?

    八仙之中,何仙姑一向說最溫柔的話,做最絕的事。

    萬千逃散的蘇大為,一齊大怒:「何仙姑,我必殺你!」

    「你自己能活下來再說吧!」

    張果磨牙尖笑,雙臂一展,無數青蝠自他袖中飛出,吱吱尖叫,漫山遍野,撲殺蘇大為分身。

    同時鐵拐李將鐵杖一頓。

    轟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數十里外,升起一片巨大光幕,倒卷而回。

    將整個戰場包裹在其中。

    這是鐵拐李的領域。

    他將方圓數十里一齊括入囊中。

    到時蘇大為就是想逃,也逃不出這片領域。

    這已是下了必殺之心。

    空空空空

    一個,接一個的分身被破。

    蘇大為真身雖然還未現身,但氣息不可避免的急速衰弱下去。

    「他快不行了!他的真元不繼了!」

    張果發出一陣暢快尖笑。

    漢種離寶扇輕搖,從葫蘆中噴涌而出的火焰更盛三分。

    「燒燒燒,把這小子燒死,挫骨揚灰!」

    叮

    李萬姬素指一揮。

    一聲清越琴音瞬間穿透時空,掩蓋住所有戰場殺伐。

    眾人一眼看去。

    只見蘇大為不知什麼時候,竟出現在琴姬身前一丈之外,並指點出。

    而琴姬琴音一響,空間立時錯亂扭曲。

    隱見一尊白骨骷髏,手執鋼刀,自琴音中飛出,與蘇大為的手指碰撞到一起。

    陣陣音波,迸射四方。

    將大地割出無數裂口。

    「蘇大為的真身在那!」

    一聲大笑。

    李敬玄笏板輕揮,一個大大的「禁」字,自空垂落。

    狠狠壓在蘇大為身上。

    隆隆隆

    儒家以文亂法。

    道家口吐真言。

    言出法隨。

    一個禁字,霎時封禁住蘇大為,令他再無法施展神通中的遁術。

    只能原地坐以待斃。

    「今日,我們八仙,斬蘇大為於此。」

    呂洞賓一聲大笑,純陽劍千萬飛劍,化為一柄,飛射向蘇大為。

    漢鍾離的烈焰收縮,化做一隻火焰麒麟,向著蘇大為踐踏而去。

    一直面無表情的嚴守鏡,抬起玉簫,在嘴邊吹響一個音節。

    咻~

    一道紫光,自簫而出,化作厲鬼,直撲蘇大為。

    在三人之後,還有張果、鐵拐李、李敬玄、何仙姑等人嚴陣以待。

    這八人,分開都不是蘇大為的對手。

    但聯合在一起,殺伐神通,威力何止大了十倍。

    時間,空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

    只見蘇大為向著鐵拐李看了一眼。

    這一眼,有著出人意料的平靜。

    「今日有緣遇見八仙,我恰好也有一門神通拳術,名醉八仙,獻給諸位,就當,為你們送終。」

    「你……」

    張果等人正要大怒。

    卻見被李敬玄封敬在原地的蘇大為,身形化為黑氣消失。

    分神之術!

    鐵拐李頭皮一麻,怒吼一聲。

    不知何時,一個黑影出現在何仙姑身後。

    暴戾之氣,沖天而起。

    方才她想殺聶蘇。

    該死!

    「呂洞賓,醉酒提壺力千斤。」

    蘇大為一拳,自下而上,轟在何仙姑腰上。

    喀嚓!

    何仙姑連慘叫都不及發出,被可怕的力量透體而入。

    整個身體,吹氣般脹大。

    這份力量狂暴無匹,連她的魂魄都被捲入其中。

    空中,隱隱見一名女道的幻影剛從何仙姑頭頂飛出,便被戾氣捲入。

    轟隆!!

    粉身碎骨,元神破滅。

    再無重生可能。

    何仙姑,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