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薛遠不動聲色,「薛夫人怎麼說?」

  「你娘讓你莫要行那等流氓土匪之事,你強行把人家當做了心上人,人家還不一定理你,」薛將軍懷疑地看著薛遠,酒杯往桌上一放,「你是不是對人家姑娘用強了?」

  薛遠聽聞,嗤笑出聲。

  顧元白那個身體,怎麼用強?

  沒法用的,若是敢用,他也該斷子絕孫了。

  這麼一聽,薛夫人只是在胡編亂造,最多也只是心中有所猜測。但他娘真的能夠猜出他心中人是誰嗎?薛遠的神情慵懶了下來,帶著凝綠玉扳指的手指圈著壺口,指腹摩挲杯口,兀自喝著酒水,不理薛將軍的話。

  但酒過半程,薛遠突然想起來在年前的時候,薛夫人也曾寄給他一封信。只是那封信同聖上退回給他的東西放在一塊兒,因為太過單薄,薛遠便將其給忽視了。

  他記下了這件事,等慶賀結束之後就回了營帳,找了許久才將薛夫人寄給他的那封信給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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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紙薄薄,本以為沒什麼大事。但打開一看,薛夫人語氣著急,說的正是聖上進過他的房屋之後,他藏在床底下的玉勢就跟著消失不見的事。

  薛遠捏著信的手指一緊,他的目光轉到自己手上的翡翠玉扳指上,呼吸一低,眼前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薛遠總算是明了了,顧元白大概正是因為玉勢一事才會如此生氣。可天地良心日月可鑑,薛遠只是用那玉勢來練了練手,他生怕把顧元白捏疼了弄紅了,畢竟小皇帝嫩得很,一碰就紅,薛遠要是想要碰碰顧元白,他怎麼能不練?

  小皇帝怎麼不想想,他怎麼捨得用玉件去碰他?

  薛遠眉頭皺得死死,後悔自己怎麼沒有及時看到這封書信。要是當時追上驛站使者前看到這封書信,他完全可以換另外一番說辭,去解釋玉勢一事的緣由。

  薛遠將信紙收起,在房中來回踱步許久,最後好不容易沉下了心,去想先前託付驛站官員傳到京城的那話,聖上也不會為其所動了,因為他找錯了解釋的方向。

  只有等年後驛站重新送信時,才可在信中好好解釋一番他私藏玉勢的緣由了。

  *

  等年後驛站的官員如約前來北疆收信的時候,已經是正月初五以後。

  薛遠早已準備好了書信交給他,這次前來驛站的官員換了一個面孔,應當是受了前任驛站官員的叮囑,見到薛遠後,他態度更為恭敬,堪稱誠惶誠恐:「小的會將將軍的信平安送到京城的。」

  薛遠好聲好氣地笑了笑,斯斯文文:「那就拜託大人了。」

  這一封書信要經過千萬里之遠的路程,或許即便到了京城,薛遠也得不到迴響。看著驛站官員離開的背影,薛遠筆直站在雪地之中,黑髮隨髮帶飛揚,旗鼓在身邊獵獵作響。

  他將目光轉到了更北的地方,如果快一點的話,如果再快一點的話,他是否可以在春風二月回京?

  *

  邊疆的春節過得熱熱鬧鬧,而京城之中的聖上,在大年三十之前,迎回了派去行宮的太監。

  太監奉上了宛太妃寫於聖上的書信,顧元白將書信放在一旁,只認認真真地問道:「宛太妃身體如何?」

  若不是顧元白身體不好,更因為去年的大病而對冬日杯弓蛇影,他必定要親自前往避暑行宮,同宛太妃好好過個年。

  太監道:「回稟聖上,太妃身子尚算安康。只是著實想念聖上,小的到達行宮時,正瞧見太妃在望著一疊梅花糕出神,太妃身邊姑姑道,那正是聖上年幼時最喜吃的糕點。」

  顧元白感慨,笑道:「確實,朕現在也很是喜歡。」

  太監便細細將宛太妃的瑣事給一一道來。

  顧元白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出聲問上幾句,宛太妃現如今一日吃上幾次飯,一次又能吃多少。他問得不嫌煩,回話的人也不敢絲毫應付,一問一答之間,便過了一個時辰。

  顧元白回過神來,讓人退了下去。然後展開手中書信,一字一句讀著上方的內容。

  宛太妃也極為掛念顧元白,但她不厭其煩地說了許多遍,讓顧元白切莫冒著寒冬前來看她,她在行宮之中一切都好,吃得好住得好,唯一遺憾的,那便是皇帝不在身邊吧。

  只是若皇帝在身邊了,宛太妃也不會過多的和顧元白見面,以免天人相隔那日,顧元白的身體會撐不住如此悲戚。

  顧元白看完了信,信中細如流水般的思念仍然縈繞在心頭。他突然讓人送上狐裘,帶上了皮質手套,在眾人陪侍之下,走到了御花園之中。

  御花園有一片梅花地,淡紅一點於雪地之間,走得近了,清香也帶著凌冽寒氣襲來。顧元白走到了這處,上手去摘下了一瓣滴著化雪的梅。

  梅花紅色碾於手上,顧元白道:「拿些手帕過來,朕采些梅花,做一做梅花糕。」

  *

  除夕時,宮中本應該辦一個宮宴,但聖上以身體疲乏為由,只讓諸位宗親大臣闔家團圓,勿用來陪他。

  聖上宮中並無宮妃,也並無孩童。以往時未曾覺得什麼,年跟總會覺得寂寞。顧元白也察覺到了宮中的寂靜,他想了想,讓田福生挑了幾個品性優良又不失活潑的宗親孩子,待年後送到行宮之中,去陪一陪宛太妃。

  田福生應是,又多問了一句,「聖上,宮中可要也召來幾個小公子在殿前逗逗趣?」

  「不用,」顧元白哭笑不得,「放到朕的身邊,宮中就不安寧了。」

  宮中的這個年便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去了。等年後冬假結束,大恆朝上上下下的官員重新回到了官府之中,朝廷首當其衝要開始準備的事,正是三月份的武舉。

  武舉五年一次,這一次正好輪到了文舉的次年。大恆朝的武舉盛況同樣不輸文舉,顧元白下了朝後,去翻了翻宗卷,將以往的武舉狀元的卷子也拿出來看了一遍。

  武舉並非只考武學,除了身體素質之外,還需具備軍事思想,學習過兵書懂得排兵布陣以及如何尋找地方安營紮寨等等的學識。

  顧元白將以往的武舉計分方式重新制定了一番,考驗身體素質的方式也換了另外的一種方法。

  他想著這些折騰武舉生的辦法時,眼角眉梢之間都帶上了輕鬆的笑意。

  自己的身體不好,折騰起別人來確實別有一番樂趣。

  在皇帝陛下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之後,時間,也很快走向了二月。

  北疆的奏摺開始一封封如雪花般飛入了京城,從二月初開始,邊關戰士就頻頻與遊牧民族發生了衝突,在一次又一次的衝突當中,這些已經離了心的契丹部族們,分批承受了大恆士兵的攻打之後,終於想要摒棄前嫌,打算共同對抗大恆了。

  而在這時,契丹八部還完備存留的部族,只剩下其四了。

  遊牧人凝成一股繩後,他們對大恆的威脅力將會大幅度的提高。將士們對此嚴陣以待,正準備在適當時機提出議和之事時,契丹部族之中卻發生了一件誰也沒想到的事。

  契丹病重的大首領死了。

  原本打算聯合起來的契丹各部族之間又是暗潮湧動,用不到大恆的人動手,他們已經隱隱有敵對分離之兆。

  二月中旬,契丹人在內外不安之下,竟然主動找了大恆人求和。

  薛老將軍既覺得驚訝,又覺得此事在情理之中。他同契丹人好好商議了一番求和事宜,將聖上所想的那番將其同化的想法,暗中埋下了一個引線。

  等大部分的遊牧人不必戰爭也不必掠奪就能得到糧食、茶葉、調料和綢緞時,當他們想要的東西只需要去商市用大恆的錢幣就可以換來時,他們還願意掀起戰爭嗎?

  百姓不會願意。

  他們逐漸會安於現狀,最後會成為大恆飼養駿馬的馬場。

  從八月到二月,長達六個月的邊關對峙,到此刻終於結束了一個段落。在薛老將軍上書的奏摺之中,他將會留守原地看管商路建起一事,而負責運送軍糧和軍隊的薛遠薛將軍,已經帶著人馬回京了。

  日思夜想,飛一般地奔馳回京了。

  顧元白將這則奏摺足足看了好幾遍,身體中的血液也好似跟著薛老將軍這簡短的話語而沸騰起來。他的面上泛起薄紅,眼睛有神,朗聲道:「好!」

  六個月,終於結束了!

  顧元白忍不住站起身,都想要高歌一曲,但他終究只是平復了胸腔之中的激盪,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殿前看著外頭景色,眼中好像穿過千山萬水,看到了邊疆的萬馬千軍。

  開心,很開心,開心得只想要笑了。

  天時地利人和都好似站在了顧元白的這邊,契丹人的內亂註定要掀起可以攪動其整個部族的大動靜,這樣的內亂,若是沒有強有力的領頭人橫空出世,甚至有可能會持續幾年以上。

  顧元白滿腦子只注意到了這一件事,只想著這一件事。等到夜色稍暗,到了晚膳時分時,他才想起了薛老將軍奏摺之中所言,薛九遙要回來了。

  薛九遙啊。

  顧元白有些恍惚,剎那之間,他眼前突然閃過薛遠朝他嘴角一勾,虛假笑著的模樣。

  修長挺拔,客客氣氣。

  聖上想起什麼,回頭同田福生問道:「前些時日,薛九遙是不是送上了一封書信給朕?」

  田福生點了點頭,恭敬應道:「是。」

  顧元白還未曾看這封信,但一想,八成應當是感謝他送花的恩德,便隨口道:「去拿過來讓朕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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