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半個時辰之後,皇上的馬車停在了薛府的門口。
聖上從馬車上下來,面色有些冷凝。他實打實地受了薛將軍一個禮,才扯起唇角,問:「薛卿,朕今日叨擾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
薛老將軍受寵若驚,「聖上駕臨乃是臣的榮幸,臣倍覺欣喜。」
顧元白笑了笑,越過了他往薛府裡面走去。薛將軍連忙跟上,浩浩蕩蕩的人群手忙腳亂,顧元白疾步如飛,語氣里聽不出喜怒,「薛卿,薛九遙怎麼不出來見朕?」
薛將軍面色一僵,吞吞吐吐:「這、他……」
顧元白步子猛得一停。
薛老將軍也趕緊停下,聖上從身前轉過了頭,側臉在日光之中看不清神情,面容被陰影遮掩,細發飛揚,薛老將軍總覺得聖上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沉沉,壓得他心中不上不下。
片刻,聖上唇角勾起,柔聲道:「薛卿人在北疆時,薛九遙便在京中撐起了一整個薛府。前幾個月,宛太妃逝去,朕身子不好,也都是他自請在殿前伺候,事事親力親為。他堂堂將軍之位,數月如一日的勤懇,不驕不躁,實屬難得。」
薛將軍理所當然道:「聖上謬讚,犬子做這些事也實屬應該。」
「實屬應該?」顧元白還在笑著,只是笑意冷了些,「薛卿,薛九遙做事合朕的心意,是行軍打仗的好苗子,有將帥之才。他在殿前做這樣的小事,薛卿不覺得朕委屈他了?」
薛將軍哪裡會這樣想?他連忙搖搖頭,「能在聖上跟前伺候著是犬子的福分,若是他壞了什麼規矩,聖上直接懲罰就是,無需念著老臣。」
顧元白深深地看了薛老將軍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去,「薛卿,你這麼說朕也就放心了。朕實話實說,薛九遙用來很是順朕的心意,既然如此,他便過兩日就回殿前來吧。」
薛老將軍一滯,「聖上,這——」
顧元白好似沒有聽見,又問了一遍:「薛卿,薛九遙人呢。」
「讓他來見駕,」聖上好像知道什麼似的,眼眸黝黑,定在薛老將軍身上,笑意緩緩,「若是不能見駕,薛卿,你就得同朕好好說說不能見的緣由了。」
*
薛遠還被關在祠堂之中,薛老將軍將聖上帶到了祠堂的窗口處,往裡面一望,便能看見沉沉黑暗下一個跪地的模糊身影。
顧元白的鼻子靈敏,窗口打開的一刻,他便聞到了血腥味。
冷笑。
呵。
薛九遙被人打了。
顧元白想睡的人,半個月後上床的另一半,就這麼被薛平老將軍動用了家法,還見血了。
「薛將軍,」顧元白的語氣變了,他看著黑暗中的那個身影,低低道,「薛九遙是做了什麼事,能讓你如此怒火滔天?」
薛將軍面上閃過難堪,本來看到薛遠這幅模樣而升起的心疼轉瞬又變成了怒火,他冷哼一聲,「聖上,小子頑劣,他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四個字在顧元白的舌尖上玩味的打轉。
田福生聽著聖上這語氣,渾身的皮都已繃緊,小心翼翼地後退了一步。
但薛老將軍終究不是長久陪伴在聖上身邊的奴僕,他毫無察覺地點了點頭,隱含怒火地道:「他若是不改過來,一日不認錯,那就一日別出祠堂。」
顧元白壓低聲音笑了。
這笑聲突兀,薛老將軍不禁側目。
「薛將軍,」聖上緩聲,「天下都是朕的。」
指尖抬起,輕輕指了下祠堂中的薛遠,聖上插入袖中的手平靜放著,「天下是朕的天下,人是朕的人。薛九遙,自然也是朕的。」
聖上笑了笑,轉過頭來笑看著薛老將軍,眼神柔和,「薛卿,沒有朕的允許,你怎麼能把他打成這番模樣呢?」
薛老將軍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匆忙解釋道:「聖上,臣事出有因。」
「薛卿,」聖上語重心長,「再怎麼有因,你都不應該下這麼重的手。」
「天地君親師,」顧元白轉回了頭,從窗口看進祠堂,「此次念你是薛九遙之父,朕不予計較。但薛將軍,」聖上的聲音猛得沉了下來,「一巴掌,一根頭髮絲,朕沒允之前,你不能動他一下。朕的東西,好壞朕自己教訓著,旁人要是插上一手,朕會不高興,會發很大的火。」
他,「聽懂了嗎?」
*
祠堂的門從外被打開。
薛遠嘴中乾渴,唇上起皮。他抬起眼皮迎著盛光看去,心道是送飯送水的人來了嗎?
茶壺中的水聲響起,茶香和濃郁的飯菜香味混在一塊兒。薛遠眼睛微微睜大,看著聖上踏光而來,獵獵披風揚起,轉瞬被聖上蓋在了他的身上。
紅色披風邊角緩緩落下,顧元白蹲在身前,「傻了?」
薛遠:「聖上……」
顧元白勾起唇,上下打量了番薛遠。
薛遠本就身強體壯,如今在祠堂中待了一夜,面上也看不出什麼。他比顧元白想像之中的模樣要好,顧元白安了心,輕輕拍了下掌心。宮侍在薛遠的前方放下一個精巧的矮桌,食盒中用熱水溫著的菜餚仍冒著熱氣,佳肴美食熱湯擺於其上,御醫上前,查探著薛遠身上的傷處。
薛遠被人塞了一雙玉箸後才回過了神,他看著席地坐於軟墊之上的聖上,看了半晌,才張嘴說話:「聖上怎麼來了?」
顧元白言簡意賅:「你先用膳。」
薛遠想笑,笑聲到了喉嚨就成了悶聲的咳嗽,身後的御醫連忙道:「薛大人慢些,動作小心點,我等為你上藥,莫要扯到傷口。」
「我知曉了,」薛遠喝了一口茶壓下咳嗽,眼睛不離顧元白,又想笑了,「吃,這就吃。」
他從飯菜中夾了筷熱乎乎的肉塊放在了聖上的碗裡,「聖上也吃。」
顧元白拿起筷子,隨意吃了一口。
御醫給薛遠療傷的時候,薛遠一直在給聖上夾著菜,他生平最喜歡吃肉,給顧元白夾的也都是他鍾愛的肉菜。這些肉菜做得寡淡,顧元白吃膩了,正想讓薛遠別再給他夾菜,抬頭一看,就見薛遠嚼著個菜葉子,傻笑地看著他。
顧元白嘴巴一閉,低頭吃著肉。
等吃飽喝足,一些小的傷口已被御醫包紮起來。宮人在祠堂之中整理出了被褥床鋪,薛遠被扶著趴在其上,御醫拿著小刀劃破他身後的衣衫,去處理傷處較重的地方。
木棍打出來的層層傷痕遍布其上,輕點的就是皮下淤血,重些的就是皮開肉綻。顧元白站在旁邊看著,臉色逐漸沉了下去。
在兩個御醫忙碌完了之後,他才屈身,指尖輕輕,碰上了薛遠的脊背。
薛遠背上一緊。
顧元白只以為他疼了,手指一抬,壓抑著道:「他打你,你不知道跑?」
薛遠頭埋在臂膀上,肌肉緊繃,他的聲音沉悶,聽起來好似也像是疼得很了一樣,「總得讓薛將軍出出氣。」
顧元白面無表情,「當真是孝順。」
「不是孝順,」薛遠側過頭,握住了顧元白的手指,低聲,「聖上,讓人都出去,臣同您說說心裡話。」
顧元白看了他一會兒,依言讓人都走了出去。
祠堂的門一關,屋裡只有宮侍特意放下的燭燈亮起。薛遠的手向上爬,圈住了顧元白的手,把他拉到床褥上,抱在自己的懷裡。
深深喟嘆一聲,「聖上,你可知薛將軍為何生氣?」
顧元白的層疊衣袍蓋了薛遠的一身,他注意著別壓著薛遠的傷處,漫不經心道:「不知。」
薛遠在他耳邊笑了,故意壓低著聲音,像是說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因為我跟老頭子說……」
他用著氣音,「我心喜一個男子,只對他一個人能舉得起來,看見他就渾身燥熱,其他人都不可。」
顧元白一愣,耳朵開始發熱。
「薛將軍不信,想要我的心上人給他生個孫兒,」薛遠輕輕摸上了顧元白的腹部,調笑著,「您說,我的心上人能生出一個孫兒嗎?」
顧元白打掉他的手,冷酷無情,「滾蛋。」
「滾聖上懷裡去,」薛遠親了親聖上的耳珠,「心上人的脾氣大得很,薛將軍既然提起來了,我覺得就得說清楚,免得之後不知從哪裡竄出來了幾個宵小,昏了頭地去動我的懷中人。」
顧元白眉角眼梢不虞隱隱,「薛九遙,誰的脾氣大?」
薛遠悶笑幾聲,「我,我的脾氣大。」
他低頭,乾燥粗糙的唇瓣在顧元白的臉側移動,「臣惹怒了薛將軍,薛府都不一定讓臣進了,我現在只能跟著聖上您了,您去哪兒,我就跟著去哪兒。」
顧元白心道,當我信你鬼話?
「信也罷,不信也罷,」薛遠好似聽到他的心裡話一般,低聲,「擋不住我寵著你,你要什麼我就去找什麼。我已同我父母直言過了,他們聽不聽是他們的事,相比與此,我更想知道,聖上,臣的懷您躺得舒不舒服?」
他的手圈緊了顧元白。
鼻尖的血腥氣兒更濃,顧元白仰著脖子去呼吸乾淨的空氣,白皙的脖頸修長地緊繃成一條漂亮的線。
薛遠額頭抵著他,有力的雙腿壓著他,一聲聲:「顧斂、顧斂……」
太粘人了。
他起燒了。
顧元白低罵一聲:「放開。」
薛遠手臂一麻,埋在身後的表情驟然猙獰,雙目猩紅,形如惡鬼可怖。
他五指一根根掰開,容顏上的可怖一點一點的壓下。顧元白起身,就要出去叫來御醫。
在他快要走到祠堂門邊上時,突然道:「半個月後,傷能好嗎?」
隱隱有血色浮上的薛遠一怔,隨即眼睛一亮,「能!」
「背上會留疤嗎?」
薛遠深呼吸一口氣,「絕對不會。」
「那就到時候再說,」顧元白低聲咳了一下,「好好養傷,你要是能好,那便睡,正好瞧瞧是什麼感覺。」
「你要是不能好,」聖上回頭看他,眉頭輕挑,「那堂堂大將軍薛九遙,就獨自躺床上養傷吧。」
顧元白忍不住一笑,「外強中乾,怕是你也受不住朕。」
他眼波含笑,如水一般掃過地上的薛遠,薛遠在他眼波之中整個人已然酥麻。出神看著聖上推開了祠堂的門,出去叫著御醫前來。
受不住?
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