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七章 爾虞我詐
唐鳴山振振有詞地說:「哪怕百分之二十,也比2800萬高吧。思兔閱讀520官網��
暴發戶搖頭一笑:「說到底,你說的都是猜測,這幅畫2800萬已經很高了,哪怕上佳士得也不可能拍出3800萬!這事沒什麼好爭論的,誰都說不過誰,你就說,這幅畫多少錢賣吧?」
「2800萬!」唐鳴山一口咬定這個價錢。
暴發戶皺著眉頭:「小兄弟,你這樣就沒誠意啦。」
唐鳴山攤了攤手:「我也是打工的,老闆說這麼多錢,我總不能反對吧,少的錢,難道要我自己填進去嗎?這也不現實啊!」
暴發戶說:「那你再跟你們老闆商量著便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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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鳴山猶豫了一下:「你想便宜多少?」
「2500萬,我就買了。」
「少三百萬?」
唐鳴山連連揮手:「算了吧,別說我老闆,我也不會答應。」
女子吐槽道:「哪有你們這麼做生意的,說多少就是多少,一分錢都不能降。」
唐鳴山聳了聳肩膀,又說道:「我們老闆其實還有一幅文徵明的作品,這幅畫就便宜多了,而且同樣是山水畫,你們要不要看一下?」
暴發戶很是意外,同是文徵明的山水畫,他又不能不看,只得說:「那就看看吧。」
「這幅畫還在我老闆家裡,我讓他拍了照片發過來。」
唐鳴山裝模作樣地擺弄著手機:「喏,就是這幅畫,你看怎麼樣?」
暴發戶湊上前,眯著眼睛看了一會:「這也太小了,細節都看不到。」
唐鳴山差點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要不我用電腦給你看一下?」
「這幅畫為什麼會便宜啊?」
「尺幅小,只有這幅的三分之二。」
「那算了,不用麻煩了,我就要這幅畫。」暴發戶指了指掛著的那幅。
唐鳴山攤了攤手:「您真想要這幅畫,那就明天上午再來,而且這麼多錢,您是不是也得準備一下?」
旁邊的女子聽了頗為不屑:「切,不就三千萬不到嘛,還需要準備?」
唐鳴山裝作沒有聽見。
暴發戶狠狠瞪了女子一眼,隨後對唐鳴山說:「行,那我明天再來吧。」
「好的。」唐鳴山馬上又說:「對了,這位老闆,您能不能留張名片,我好跟我家老闆交待?」
「可以,你也再勸勸你老闆,這幅畫實在太貴了。」暴發戶很慶幸自己早做了準備,否則說不定因此露出馬腳。
唐鳴山接過名片,上面只有姓名「趙守根」,下方是聯繫電話:「原來是趙老闆,我會跟我們老闆如實說的。」
「那行,明天再見。」
「您慢走。」
送走了兩個人,唐鳴山又連忙打電話給方昊,商量了應對的方法。
轉眼到了第二天,店裡的那幅畫已經換成了真跡,好在畫心的一面,在外行人眼中,看起來差不多。
至於昨天那位,一開始點評起來像是對文徵明研究非常深,但後來唐鳴山手機上那幅畫,就讓他露出了馬腳。
因為手機上的那幅畫,其實是故宮的藏品,網上到處能找得到,他居然沒看出來,就知道之前的點評應該也是背下來的。
方昊到了店裡沒一會,趙守根帶著他的女友就到了。
唐鳴山介紹道:「老闆,昨天要畫的,就是這位趙老闆。」
「您好。」方昊伸出手跟對方握了握手:「昨天真不湊巧,您剛來,我就有事出門了,還要讓您再跑一趟。」
趙守根笑容可掬地說:「哎呀,為了好東西,再跑一趟也是值得的。」
方昊做了個請的動作:「趙老闆,要不再看看畫?」
「行。」
趙守根和他的女友在方昊的陪同下,又來到畫作前,裝模作樣地欣賞著:「嗯,沒問題,就是它了。」
「確實是個草包!」
方昊心裡微微一松,只要沒有看出問題就行了,不過,他眼睛餘光又注意到旁邊的女子欲言又止,讓他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好在女子最終沒有說什麼。
趙守根回過頭來:「昨天我問你的這位夥計,說一定要2800萬?」
方昊有些為難地說:「其實,就憑文徵明的畫作在市場上受歡迎程度,每年都會升值,再過兩年,這個價錢別人都搶著要。而且,實不相瞞,我一位朋友也看上了這幅畫,您如果覺得貴,那就讓給我朋友了。」
「呸,這小子長得一副好皮囊,裡面都是黑的,黑的發臭!」
趙守根心裡罵了一通,又皺著眉頭說:「我誠心要,不能再便宜一點嗎?」
方昊沉思了片刻:「這樣吧,既然麻煩趙老闆您再跑了一趟,我給您優惠20萬,如果您還是覺得不滿意,那我也只能說聲抱歉了。」
「2780萬?」
「是的。」
「我要考慮考慮。」
「應該的。」方昊表現的風輕雲淡,好像根本不怕對方被高價嚇跑了一樣。
趙守根也不想賭方昊擔心他不賣,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只要按照計劃做就行了。
他裝作沉默了一會,才長嘆一口氣說:「那就這個價錢吧。只是,2780萬也是個大價錢了,為了保險起見,我想先付一筆定金,然後請一位專家過來,再鑑定一下真偽,如果作品沒問題,我就買了。」
方昊顯得頗為為難:「可是我一會還有事情要出門啊!」
「你給我留兩天不行嗎?」趙守根心裡冷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這……我就怕我朋友等不急啊!」方昊馬上又說道:「你放心,我這裡賣出的東西,都會簽訂買賣協議,假一賠三,您大可放心。」
趙守根顯得不太相信:「假一賠三?」
「對,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嘿,有你哭的時候!」
趙守根心裡冷笑一聲,臉上立刻浮起了笑容:「如果都像你這樣,買東西也就不怕買到假貨了。」
方昊笑了笑,說:「您考慮的怎麼樣?」
「……那好吧。」
「請吧。」
方昊做了個請的手勢,同時讓唐鳴山把畫裝起來。
拿出早就列印好的協議,方昊寫下物品的名稱,遞到趙守根面前:「您看看,沒有問題請簽字吧。」
趙守根接過協議,仔細看了一遍,發現兩處有歧義的地方,一是商品名寫的是《文徵明溪山高逸圖》,到時方昊完全可以推脫說,這幅畫只是仿作,他並沒有說這是文徵明創作的。
另外一個有歧義的地方,協議上寫著,如果認為作品有問題,需要由權威鑑定證明,方昊也可以在這方面打馬虎眼。
當然,如果方昊什麼都不做,他還擔心方昊又搞什麼貓膩,現在這樣,他心裡才放心。
他裝模作樣地指出來:「你這寫的『權威鑑定證明』是什麼意思啊?」
方昊呵呵一笑:「很簡單,總不能阿貓阿狗說這幅畫有問題,就要我賠償吧。」
「那什麼算是權威呢?」
「像諸守應諸老先生,這個級別的專家,肯定沒有問題。」
「像孔彥先生也可以吧?」
「當然了。」
孔彥也是和諸守應齊名的書畫鑑定專家,特別是對明代畫家的研究,比諸守應還要厲害一些。
趙守根拿起筆,簽字畫押,又把協議遞給方昊,虎視眈眈地看著方昊簽字,免得被方昊掉包了。
方昊簽好字,說道:「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銀行轉帳,沒問題吧?」
「可……」
趙守根剛說出一個字,就被旁邊的女子拉了一下,他馬上反應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哎呀,差點忘記了,昨天晚上我剛付了一筆工程款,銀行卡里沒有這麼多錢了。方老闆,能不能寬限一些時間?」
方昊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這話你剛才怎麼不說?」
趙守根擔心方昊反悔,馬上說道:「我可不是故意騙你,要不這樣,我先付一百萬,麻煩您寬限一兩個小時,可不可以?」
「你這樣一來,我還能出門嗎?」方昊裝作非常不滿的樣子。
趙守根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幫幫忙吧。」
半響,方昊搖頭一嘆:「行吧,不過確實只要一兩個小時?」
「我騙你天打雷劈。」
「發誓就算了,你再補簽份協議,如果兩個小時後你還是不付全款,這一百萬我就不退了。」
「當然沒問題。」趙守根心裡一喜,自己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方昊又起草了一份文件,趙守根看了沒問題,就簽字付款。
見人走了,唐鳴山嘻嘻一笑道:「你說他有沒有看出協議上的漏洞?」
方昊笑道:「管他有沒有看出來,反正一百萬已經到手了,要麼他花2800萬買下這幅畫,要麼他就損失一百萬,就看他怎麼選擇了。不過麼,如果他想不付錢,也沒那麼容易。」
趙守根走出古玩店,就急忙對女友說:「小玉,錄音都正常吧?」
小玉從口袋裡拿出錄音筆,選擇播放錄音:「都好著呢。」
「那就好。」趙守根非常高興。
「你覺不覺得一切太順利了?」小玉開口道,她剛才一直注意著方昊他們,總覺得他們的表現有絲刻意。
「那是我演的好,他把我當成傻子了,而且你看這協議上,還埋著地雷呢!」趙守根指了協議上的兩處歧義。
小玉搖了搖頭:「做古玩生意的都這麼奸滑,我說怎麼還要錄音呢!」
趙守根拿過錄音筆收了起來:「可不就是,那小子聽著名聲這麼好,心也是黑的,所以咱們這一回,就當是為民除害了!」
小玉不屑地笑了笑:「你呀,就別給自己戴高帽子了,如果他是個好人,這筆生意你難道不做了麼?」
趙守根嘿嘿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小玉指著條款道:「對了,你看這個條款,如果你要是反悔了不付錢,可還要付違約金的,違約金要兩百萬呢!」
趙守根詫異道:「什麼意思,你難道還覺得那幅畫是真的?」
「你又看不懂,要是真的怎麼辦?」
「不可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慶佐還給我一百萬幹嘛?」
「如果他倆是合夥的呢?」
趙守根一想,這種事情還真有可能發生,如果合夥騙他,慶佐的錢也不會有什麼損失,他可就要面臨兩百萬的違約金了!
這麼一想,趙守根有些慌了:「應該不會吧。」
「如果被我說中了呢?」
「我……」趙守根咬著牙道:「如果敢騙我的錢,我讓他們吃不完,兜著走!」
小玉嗤笑道:「你除了會逞強鬥狠,還會做什麼?」
趙守根苦笑道:「那我能怎麼辦啊?」
小玉白了他一眼:「放心吧,我之前也錄音了。」
「哎呀!小玉你想得實在太周道啦!」趙守根抱著小玉就想親一口。
小玉推開了他:「死遠點,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趙守根嘿嘿一笑:「走,咱們到慶佐那邊去,看他有沒有準備好了。」
兩個人一同到了慶佐那邊,就見慶佐正在優哉游哉地喝著茶,哼著小曲,只是他那嗓音就跟烏鴉似的,別提有多難聽了。
慶佐見兩人過來,連忙坐了起來:「事情辦好了?」
「是的,就等孔老出馬了。」趙守根把協議遞給慶佐,也指出了協議上的兩處問題。
「嘿嘿,那小子也挺奸滑啊!」慶佐冷笑一聲:「跟你說的錄音沒問題吧?」
「都是好的。」趙守根拿出錄音筆,遞給慶佐。
「我先給孔老打個電話,你在方昊的店那邊等他到了,一起進去。」
慶佐打了電話後,又把錄音筆里的音頻文件都存到電腦上,避免丟失。
片刻後,慶佐送走了趙守根,後坐回躺椅上,想著能夠拿捏方昊,他的心裡就樂開了花:「你不讓我賺錢,我就讓你倒霉!」
元旦那天,慶佐想參加方昊的展銷會,方昊沒讓他去,還強硬地把他趕走了,每當想起此事,他肚子裡就不禁冒起火來。特別是,之後他聽說,焦泰拍下了一件乾隆御製白玉麟斧,一轉手就能賺十幾二十萬,更讓他嫉妒的咬牙切齒。
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憑什麼焦泰都能參加,他就不行?關鍵焦泰還賺錢了,這就更讓他受不了。
慶佐的氣量本來就小,因為此事,就把方昊恨上了,這才有了這次的事情。
趙守根在聚薈齋附近等著,看到一輛黑色商務車,在聚薈齋門口停了下來,一位老人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老人頭髮烏黑,腰板挺直,看起來特別有精神。
趙守根急忙跑了上去,嘴裡還喊著:「孔老師,我在這裡。」
孔彥見一身肥肉的趙守根向他小跑過來,那畫面感還挺強烈,等趙守根跑到他面前,他微笑著說道:「你就是趙老闆吧?」
趙守根喘著粗氣:「是……是我!今天要勞煩孔老師了。」
孔彥笑著說:「如果確實是文衡山的真跡,我也不虛此行。走吧,咱們進去看看那幅畫。」
「您先請。」
趙守根話音剛落,就見方昊帶著唐鳴山和胡覺走到了門口:「沒想到孔老您能光臨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啊!」
孔彥打量著方昊,心裡有些驚奇,最後一段時間,方昊這個名字可是在京城古玩圈裡傳的很盛,都說方昊是個年輕俊才,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方老闆,聽聞你店裡的一幅文衡山的真跡,我厚著臉皮過來欣賞一二,還請你不要介意啊!」
「孔老您這話說的,您能來,是小子的榮幸,快請進。」方昊領著孔彥等人進了店裡。
孔彥環顧四周,看了店裡的裝修擺設,他暗自點頭,至少從裝修方面來看,方昊是花了心思的。
他朝方昊笑了笑:「咱們能不能先看畫?」
「當然沒問題。」
趙守根自打聽了小玉說的觀點後,內心一直非常忐忑,現在見方昊如此的鎮定,他心裡都不禁咯噔了一下,不會真被小玉給說中了吧!
方昊很正式地戴上了白手套,親手從書畫錦盒裡,把畫拿了出來,在桌上展開。
當孔彥看到畫心內容時,眼睛都微微一亮,連忙也戴上手套,上前仔細鑑賞,看得他如痴如醉。
趙守根看著孔彥的表情,心裡不停祈禱,期望孔彥能夠給他一個想要的答案。
半響,孔彥終於直起了腰,他扭動了一下:「年紀大嘍,腰板都不中用了。」
「孔老師,您覺得這幅畫怎麼樣啊?」趙守根自己都沒注意到,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孔彥有些奇怪趙守根的狀態,他也沒在意,十分痛快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文徵明之畫風呈粗細兩種面貌。粗筆源自於沈周、吳鎮,筆墨蒼勁酣暢,於粗朴中見韻味。細法取自王蒙、趙孟俯,筆法細密,於精細中見清雅,亦奠定了其『吳派』之特色。這幅畫就是他的細法作品。
這近景虬曲的松柏顯然汲取了王蒙的圖式、畫法,並從中發展為具有文氏個人特徵的風格面貌。畫中高士儒雅的氣質,閒適的心情,與王蒙筆下的人物也已不同,顯然是文徵明個人的心性體現和自況。
這幅畫用筆之精細,一樹一石,一筆不苟亦一筆不亂,筆筆有來歷,筆筆有交待,尤其是山間崖際的苔點以文氏最擅長的胡椒、鼠足點法為之,攢三聚五,層次分明,極有節奏感,提醒畫面精神。
山水畫技法中以點苔為難,功力不足則非髒即亂,如佛頭著糞,而文氏的苔點卻點得如此輕鬆自如,錯落有致,其功力之深令人嘆為觀止,極得王蒙畫法神髓!這幅作品完全可以說是文徵明細法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