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總決賽(下)
局分到了4:4。
男子雙打比賽中似乎只有到了這種局面,球員才會真正地拼盡全力，放手一搏。
往往到了這個階段，四名球員的壓力才是最大的。
這一盤比賽持續到現在,看似陷入僵局，不過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東體附中隊拿到了兩個破發點,保發尤其厲害，簡直無懈可擊。
姜維的發球堪稱是密不透風,狀態特別穩。侯陌和隨侯鈺先後嘗試了很多種方法，都沒找到突破口。
又到了隨侯鈺的發球局。
此時比分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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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侯鈺第三次發球，球過網後，便看到對面突然雙人搶網，兩個一米九多的男生站在網前，仿佛突然聳立起了一面高牆來,威壓感極強。
這兩個人只需要往網前一站，張開雙臂，就已經讓人壓力倍增了,更何況手裡還有球拍。
侯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球，在球被截擊回來後,快速揮拍。
對方再次回球，角度特別刁鑽，隨侯鈺仗著自己身體輕盈,快速躍起來，靠著自己身體的旋轉給球拍加力，用力將球抽回。
然而這種快速且力道很重的球也被迎刃而解，姜維球拍斜切，又是一個下旋球。
侯陌調整自己的位置,然而已經來不及了，球落在了他腳下的位置，這裡根本沒有辦法打到。
無法挽救。
比分30:15。
隨侯鈺再次發球，對面又變成了雙底線的陣形。
他們這場比賽進行到現在，每一個接發球的套路都不太一樣，似乎大家都在努力做著嘗試。
雙底線陣形是姜維他們擅長的，只要底線有他們兩個人在，就沒有守不住的球。
隨侯鈺這一次的發球再次失敗。
比分轉瞬間便到了30:30，之前的領先不復存在。
男子雙打比賽能夠堅持到總決賽的，都是實力很強的選手。他們想要破發很難，只能等待對方的失誤，利用這一次失誤來得分。
在快節奏的男子雙打比賽中，容錯率可以歸到零。
只要有失誤，這一分可能就丟了。
現在，姜維和陸清輝是沉穩的，出錯率很低。
隨侯鈺和侯陌是新搭檔，如果是快節奏的幾拍結束尚好，等拍數多了，他們之間的小問題也就展現出來了。好在他們都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失誤率，讓比賽陷入僵局。
姜維他們不準備再繼續等待了，改為了強力壓制。
只要有絕對的實力，他們就是冠軍。
姜維他們這種狀態一直堅持到了破發點。
侯陌將球打到了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接近陸清輝的小腿位置，無論是球的高度還是落點都非常刁鑽，在所有人都以為侯陌得逞了的時候，陸清輝居然單腿站立，俯下身打了一個直線。
這不在侯陌的預判之內，他根本沒有料到這種位置陸清輝還敢打直線。
球彈飛後，侯陌聽到了驚呼聲。
全場的歡呼聲久經不息。
只是這歡呼聲不屬於他們，是屬於姜維和陸清輝的，他們破發成功了。
再到姜維的發球局，侯陌看著對面突然有點沮喪。
仿佛這一刻，第一盤已經輸了。
隨侯鈺站在底線位置，抬頭看向侯陌，並沒有得到提示。
恐怕此時侯陌也陷入了思維死角中，一時間想不到該如何嘗試破發了。
沒有提示後，隨侯鈺也不知道要不要搶網了，他如果向前了會不會和侯陌的位置犯沖？
要不要搶網，一般都要提前做好準備，在對方即將打到球的時候，就要往指定的位置跑了。
隨侯鈺沒有得到提示，於是看向對面。
他沒有預判，全憑自己的反應能力，他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捷度，還能夠完成極限救球，這就是他的優勢。
越到這個節骨眼，球的角度越刁鑽。
隨侯鈺在底線位置剛剛回了一拍，陸清輝回擊，這一拍打向了反方向，讓隨侯鈺不得不沖向後場，腳步明顯還沒到位，但是身體前傾，球拍碰到了球，打回去後身體將將停下。
他抬頭看向場上，他和侯陌都被調到了一區域，他頓時感覺不妙——他為了救球離開了他的區域，還搶了侯陌的位置。
其實剛才這一球侯陌也能救。
果不其然，下一球打向了他們都過不去的位置。
這或許是隨侯鈺心驚後下意識做的第一次預判，急停之後他就已經朝著那個位置跑了。
他的動作很快，行動間身體大開大合，腳尖蹬地朝著那個方向跑過去，仿佛百米衝刺的半蹲起跑。
然而……球打到了，他卻沒能停下來。
球網兩側會有球童，裁判坐在架子上看比賽。
隨侯鈺朝著那個方向跑過去後，腳踢到了球童身體下墊著的墊子，腳被絆到，身體因慣性撞在了裁判坐的架子上。
他怕自己撞到球童，下意識地伸手扶著球童，頭磕在了架子的一個板子上，眼眶被撞了一下。
侯陌注意到了隨侯鈺的動作，朝著隨侯鈺追過去時注意到了來球，幾乎是下意識地打過去，接著追到了隨侯鈺的身邊查看隨侯鈺的情況。
或許眾人都被隨侯鈺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沒想到侯陌居然能將球打回來，讓侯陌就此拿了一分。
隨侯鈺被球童扶著站穩，眼眶疼得他眉頭緊皺，甚至有一瞬間眼前是黑的。
他努力睜開眼睛，看到侯陌緊張地看著他，問他：「感覺怎麼樣？」
「有點疼，不過沒事。」他說著想抬手揉一揉眉骨，卻被侯陌擋住了手。
裁判趕了過來，叫了醫療暫停。
隨侯鈺納悶地看著，看到有醫務人員過來幫他查看傷口，並且用棉球幫他擦了擦傷口，他這才注意到傷口處流血了。
之前在比賽，額頭有汗水，汗水蜇得傷口一陣陣疼，擦乾汗水之後還好一點。
王教練他們也快速趕到了場地邊，朝著侯陌喊著問：「怎麼樣？還能不能比賽？」
侯陌也有點慌，他又看了看隨侯鈺，接著搖頭，他也不知道。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心臟急跳個不停，每一次跳動都帶著痛感，讓他的呼吸都有些發緊了。
似乎每一次心臟跳動，都會觸碰到他胸腔中疼痛的地方。又或者是他的心臟也在疼痛，不然怎麼會讓他這麼難受？
他跟在醫務人員身邊轉悠，詢問情況，又去看隨侯鈺。
隨侯鈺被處理傷口的時候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抬眼看向侯陌，隨後說道：「沒事，問題不大。」
侯陌沒搭理隨侯鈺，而是問醫務人員：「他還能繼續比賽嗎？會不會腦震盪？需不需要縫針？傷口會不會留疤？」
隨侯鈺的傷口在眉毛上方不足一指寬的位置，傷口目測有兩厘米寬，流血量嚇到侯陌了，讓他心疼得不行。
醫務人員回答：「傷口看起來並不深，只要一會兒血止住了就不用縫針，可以自己癒合，塗點藥膏就不會留疤。」
醫務人員回答完，還在給隨侯鈺做其他的檢查，確定沒有其他的事情。
侯陌又走了兩步說道：「要不放棄吧，不比了，去醫院看看？」
隨侯鈺突然覺得侯陌有點煩了：「說了沒事聽不懂嗎？」
「你說沒事就沒事了？要是留下後遺症怎麼辦？你一會兒跑著跑著暈了怎麼辦？」
「就是破了點皮，一會兒說不定就癒合了，你看看你大驚小怪的樣子！」
侯陌一向脾氣好，這會兒也急了，反駁道：「你家破皮流這麼多血？！」
「我心裡有數，沒其他問題，就是這裡被汗水碰到有點疼。」
「我心裡沒數，你檢查完確定真的沒事了才行！不然別怪我跟你急！」
姜維和陸清輝也過來查看隨侯鈺的情況了，他們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比。
過來時剛巧看到隨侯鈺和侯陌劍拔弩張的狀態，像是要打起來似的。
陸清輝嚇得趕緊攔架：「別吵架啊！有話好好說，實在不行申請一下延後比賽什麼的也行。身體要緊，我們做運動員的都得可持續發展。」
醫務人員在鬧鬧哄哄的環境下檢查完了，確定只是皮外傷，給傷口消了毒，血也沒那麼流了。
侯陌追著醫務人員，緊張兮兮地反覆確定沒有其他的問題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才鬆了一口氣。
裁判允許他們休息五分鐘再繼續比賽。
陸清輝和姜維知道了消息後也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位置，坐下喝水、休息。
侯陌跟著坐在了隨侯鈺的身邊，看著隨侯鈺額頭貼著的紗布，一陣心疼。
隨侯鈺卻嫌棄紗布礙事，問：「紗布不能撕掉嗎？很礙事。」
「不能。」
「換個創可貼也行。」
「你的傷口大，得並排貼三個，眼皮都給你貼上，還不如紗布呢。等比賽結束了，我去買異形創可貼給你。」
隨侯鈺還是有點難以接受，努力蹙眉再舒展開。
侯陌看了隨侯鈺一會兒，說道：「其實你沒必要這麼拼。」
「我從來都不會放棄。」隨侯鈺回答時還在調整紗布，「就算知道贏不了也要拼盡全力，讓我和他們之間的差距縮到最小，這樣我下一次追他們的時候就不會太吃力。」
侯陌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嘆氣：「為什麼，我也是老選手了，卻總在被你餵雞湯？」
「單打你處理得很好，這不是多了一個我嗎？你太把我當回事了。」
「嗯……」
「看到你那張喪氣的臭臉，我就想揍你。」隨侯鈺不爽地瞪了侯陌一眼。
此時侯陌因為擔心，表情沒有了平日裡欠揍的賤樣，隨侯鈺反而不習慣了。
侯陌妥協地回答：「好，那比賽結束後是例行公事的你先找碴，我們再打架，還是直接打？」
「你他媽還想還手？」
「這麼霸道嗎？」
「嗯。」
「行吧。」
侯陌妥協了，俯下身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條髮帶來，接著站起身到隨侯鈺的身前，幫隨侯鈺繫上。
他介紹道：「這是我的髮帶，我愛流汗，汗容易進眼睛裡耽誤我比賽，所以準備一個髮帶能吸收一點汗。你戴上這個，不然你傷口疼，實在不舒服了就把紗布拿下來。」
「哦……」隨侯鈺仰著頭，順從地讓侯陌幫他整理頭髮，戴上了髮帶。
與此同時，得到了確切消息的王教練回到觀眾席坐下，突然聽到了一陣歡呼聲。
他納悶地看了看，問：「怎麼回事？又比了？不是暫停五分鐘嗎？」
鄧亦衡指著侯陌和隨侯鈺說道：「就是大師兄在幫鈺哥戴髮帶。」
「戴髮帶那群女生叫什麼？」
「可能是鈺哥戴髮帶好看吧……」鄧亦衡酸溜溜地回答。
長得好看的男生就是禍害，一個帥哥幫另一個帥哥戴髮帶，都能引得全場尖叫，他拼命地比賽，贏了之後掌聲都稀稀拉拉的。
冉述看著比賽場地擔心得不行，回頭問了問王教練情況，確定隨侯鈺沒事後鬆了一口氣。
接著，他扭頭跟蘇安怡說：「怎、怎麼辦？鈺哥他太想贏了，簡直就是拼了。」
蘇安怡則是深沉地回答：「也有可能只是不想輸得太難看，拼盡全力了，也就無憾了。」
冉述回頭問鄧亦衡：「一、一會兒鈺哥如果輸了，我怎麼安慰他才好？你陪我一起唄。」
鄧亦衡看著冉述，表情都不自然了：「你是不是在內涵我？我安慰鈺哥？鈺哥已經打過唐耀和顧璃泊了，他們現在已經打到我從來沒有過的成績了，我安慰他們？！我有什麼資格安慰？」
省體的幾個人聽完都笑了起來。
似乎是這邊動靜太大了，引得唐耀回頭看了他們好一會兒，眼神不算友好。
這回鄧亦衡也算是揚眉吐氣了，畢竟鈺哥和大師兄贏了唐耀了，他特別囂張地做鬼臉，氣得唐耀七竅生煙。
比賽繼續。
楓嶼高中隊15:0東體附中隊。
侯陌朝網前走的時候，還在跟隨侯鈺說：「按照我說的做，試試看吧。」
也因為這一次醫療暫停，加上隨侯鈺的安慰，侯陌冷靜了下來，有時間思考對策。
這一次，侯陌看著對面的站位，在身後連續比畫了幾個手勢。
侯陌給予了兩種方案，如果是內角發球，是方案一；如果是外角發球，是方案二。
這還沒有結束，手勢還在繼續，他連第二拍都安排好了，這些部署僅僅是通過站位來推測的。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侯陌的手勢都會暈，但是隨侯鈺看懂了。
誰讓隨侯鈺也是學習、理解能力驚人的學霸呢？
看到姜維的發球角度後，隨侯鈺和侯陌兩個人同時動了。
從移動到連續揮拍都配合得十分默契，自有他們自己的算計。
姜維的發球一般都不高，甚至沒有什麼彈跳，但是衝勁很強，氣勢凶蠻。
侯陌摸清了姜維的發球習慣，從而加以利用，他截擊後加了旋，讓球路改變些許，隨侯鈺在另外一側準備。
待陸清輝擊回後，他們便看到對面兩個人同時交換位置，甚至看不到這一球是誰打回來的。無法預判路線，剛剛回神，球已經落在了他們的腳邊，接著彈飛出去。
比分0:30。
侯陌和隨侯鈺的氣勢並沒有因為受傷而收斂，反而更盛，似乎是在用行動告訴對面——
他們要破發！
隨侯鈺看到得分特別開心，對著侯陌笑得格外燦爛。
就算只是很小的突破，也讓他覺得驚喜。
一頭卷卷的頭髮，有髮帶束縛後意外地有種朋克感，視覺衝擊很強，完全就是纖細的美少年模樣，若隱若現的紗布都無法影響他的顏值。
在陽光下燦爛微笑的樣子更加迷人，像是檸檬撞進了氣泡水裡，清透甜爽，引得侯陌看了一眼又一眼。
接著回以微笑。
網球中，假動作也是一門學問。
雙打比賽，如果搭檔二人默契不足，一起使用假動作反而會弄巧成拙，出現失誤被對手利用。
侯陌和隨侯鈺的這一次嘗試非常大膽，好在他們真的成功了。
比賽仍舊繼續，比分持續改變。
從15：30，到15：40，再到30：40……直到隨侯鈺和侯陌的假動作再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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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準備時，侯陌和隨侯鈺對視了一眼，隨後各自站好。
這一次對視很短暫，他們卻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能治癒自己的堅定。
侯陌看著對面的陣形，在身後比畫，依舊是一連串的手勢。
隨侯鈺掃了一眼，無聲配合。
隨侯鈺總是很好動的樣子，等待的時候也會原地小碎步，隨時都在準備移動似的。
這種狀態下，本來就很難分辨隨侯鈺下一步會去哪裡。
加之他們在用假動作的戰略，搞得對面很是頭大。
這一球也是這樣，球過來之後侯陌到了位置作勢就要揮拍，結果居然是隨侯鈺在後面等著呢，突然抽球將球擊回。
陸清輝的預判是回擊侯陌的球，結果來球完全不在預判中，擋得狼狽，球砸在了球拍框上，形成了一個小角度的短球。
侯陌見準時機輕飄飄一抬，球過網落地，寂寞地滾了幾圈。
侯陌輕鬆得分。
破發成功。
局分5:5。
現在只要哪一隊先把分數打到7就能拿下這一盤。
破發成功後省體和楓嶼高中的一行人幾乎是同時興奮地大吼，甚至站起來喝彩。
他們都知道，面對姜維和陸清輝破發有多麼不容易。
這場比賽真的是看得他們熱血沸騰。
看台上，唐耀喝完水瓶里最後一口水，將水瓶擰成一團，暗暗氣憤，心中也有一種莫名的不安升騰起來。
隨侯鈺和侯陌的進步速度讓其他人望塵莫及，下一次見面，他和顧璃泊恐怕不再會是他們的對手了。
如果再給他們時間，姜維和陸清輝怕是也會危險了，就連南體的那一對也只能勉強維持優勢了吧？
南體——南雲體育大學高中部。
這所高中有目前全國青少年組男子雙打第一名的組合。
這一盤比賽持續到搶七。
或許是隨侯鈺和侯陌的新戰術真的讓姜維和陸清輝陷入了混亂之中，居然讓隨侯鈺、侯陌贏了第一盤。
比賽到了第二盤，姜維和陸清輝逐漸能夠摸清楓嶼高中隊的套路了，不會再被打得措手不及。
加之侯陌和隨侯鈺本來就是在鋌而走險，默契不夠還用假動作套路，有時也會出現失誤。
姜維和陸清輝則是穩中求勝，逐漸適應後，拿下了第二盤。
短暫休息過後，比賽繼續，第三盤開始。
第三盤換成了侯陌發球，隨侯鈺網前攔截。
這種位置他們訓練得少，侯陌的發球是沒有問題的，兩個人的移動也可以在侯陌的指揮下完成。但是，隨侯鈺的網前截擊能力不如侯陌，還需要繼續練習才可以。
侯陌拍球時抬頭去看，突然看到隨侯鈺在身後比畫手勢。
他還當隨侯鈺要指揮，結果看到隨侯鈺比了一個修長的中指。
真的是被隨侯鈺虐久了，他竟然覺得這個手勢都是一種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