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90年2月14日,一個山區農村的貧困家庭,一個男嬰呱呱墜地,這就是余長安。
余家不是一般窮,余長安出生後沒幾年,他陸續有了個妹妹和弟弟,他九歲那年的夏天,山洪將莊稼席捲而空,遭此厄運,家裡日子過不下去了,為了養家餬口,父母不得不扔下仨孩子,去南方打工掙錢。
當時他上三年級,新學期要報名交學費,就不到五十塊錢,父母都拿不出來,於是只得去借,不知道跑了幾家,看了多少白眼,最後終於湊足學費。
那天,余媽對他說:「讀書改變命運,你一定要好好學習,以後離開這個窮山溝,吃國家財政飯,永遠不要再當農民。」
余長安永遠記住這句話,自那以後,便發憤圖強。
十二歲那年,小學畢業,他考上鎮上的中學,於是離開余家莊來到龍川鎮。
又經過三年的埋頭苦學,十五歲那年,他初中畢業參加中考,誰料超常發揮,一舉考上市上的高中,從龍川鎮來到寧州市。
到了市一中以後,周圍的人都很優秀,面對競爭他迎難而上,比別人更加努力學習,就這樣的,在三年後的高考,他考上省城的一所211,被一個熱門專業錄取,從寧州來到省城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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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並不算結束,進入大學後,周圍的人更優秀,而且人很聰明很有天賦懂得還多,不是他這種勤能補拙的人能比的,面對不如人的事實,他並不氣餒,一心一意學習,更加努力刻苦,功夫不負有心人,大四畢業時,他考上一所985的碩士研究生,來到全國的中心首都北京。
就這麼一步一跳躍,他離開貧窮的余家莊,來到外面更廣闊更繁華的世界。
兩年後余長安碩士畢業。
雖然他一無是處,性格中庸,不善言辭,沒什麼愛好,社交能力一般,沒談過戀愛,只會讀書考試,而別人呢?別人會吃喝玩樂享受生活,他什麼都不會,只是個農村做題家。
但是,他前途一片光明。
他拿到幾個網際網路大公司的offer,導師介紹了份研究所的工作,同學建議他參加國考去國家部委,表姐也傾向於他參加國考留在北京,但父母還是覺得離家太遠不大好,余長安也想回家,於是便回了省城參加省考,選了江州公安局市直機關,並且通過考試成功被錄用,最後成為一名警察。
到這一步,他終於在這個繁華的城市,暫時站穩腳跟,有了一席之地。
為什麼說是暫時?因為沒有房子沒有家。
這個結果看起來很簡單,但過程很不容易,十多年寒窗苦讀,經年累月發憤圖強,一路過關斬將,從萬千人中脫穎而出,最後走到這一步。
從山區農村貧困家庭的少年,變為省城市直機關的公務員,終於改變了命運。
雖然只是個小警察,但這是他的夢想。
余長安嚮往紀律部門,最喜歡軍人和警察,可惜軍隊管理太嚴格,而且休假又少,只能退而求其次,現在算是夢想成真。
警察有很多種,考慮到做刑警壓力大,交警風吹日曬,巡警風裡來雨里去,特警訓練很辛苦,而且他讀的是信息工程,別的崗位有專業限制,於是就選了市局科技信息化處的警務技術崗。
江州公安局科技信息化是正處級單位,下面有六個正科級科室,辦公室、一科、二科直到五科,作為五科的一名技術警察,余長安的職責就是巡查公安通信網絡運行,簡單地說就是時刻監護網絡運行狀況,一旦出現問題立馬啟動備用網絡,同時搶時間進行維修處理。
但公安網絡很少出現問題,所以他就只需要時刻巡查例行維護,一天八個小時不轉移視線,這樣的工作相當無聊枯燥且乏味。
而工作以外,作為一名擁有強迫症的理工男,他的生活同樣單調規律且無趣。
每天晚上凌晨一點準時睡覺,早上七點鬧鐘一響準時起來,睡眠時間固定在六個小時,一分鐘也不拖延,保證上班絕不遲到。
睜開眼睛,這座雙人床上就他一個人,旁邊另半邊床頗為空蕩,正好缺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女人。
在這個夏日的清晨,余長安可恥地想女人了,抑制不住的想。
但他不認為這有什麼錯,作為一個沒談過戀愛的單身狗,現在畢業工作了,禁慾期結束,是時候找個女人了。
這些年來余長安都沒談戀愛,因為沒那個的資本,要心無旁騖一心學習,別的事一點都不能考慮,現在不一樣了,父母開始旁敲側擊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單位上也有喜歡牽姻緣的同事給他介紹女朋友,而他現在也不用刻意壓制欲望,於是寂寞和孤獨席捲而來洶湧澎湃。
起床穿衣,去衛生間洗漱,一室一廳的房子空蕩又安靜,就是缺一個女主人。
或者兩個也行。
余長安想像中的畫面,就是早上醒來,睜開眼就看到身邊的對方,觸手可及肌膚相親,毫無距離的相擁而抱,然後起床穿衣,一塊去廚房做早餐,他打下手她做主廚,他可以摟著她的腰,嗅著她的秀髮清香,體會這難得的溫馨。
可惜這只是想像而已,女主人任重而道遠。
洗漱完畢,穿上整潔帥氣的警服,收拾好儀容,時間已經是七點十分,提上公文包,余長安準時出門去上班。
正好有電梯停在29樓,他緊走兩步趕過去,便和對面的鄰居相遇。
這是一位年輕漂亮的女白領,身著黑色的女士小西裝,上半身是外套和襯衣,下半身是套裙,腿上並沒有傳說中的絲襪,但簡潔的穿著卻顯得頗為明媚窈窕,她長發紮成馬尾,腳踩涼高跟,手拿提包,妝容精緻,看到余長安後燦爛一笑:「余警官,早上好!」
大概因為他是警察,是正義的象徵,不大可能是壞人,所以這位女白領對他並無多少戒備,相反還頗為熱情。
「邵姑娘早上好!」余長安笑容和煦。
這年頭,小姐作為一個特定的職業,日常生活中都不好再使用了,余長安只好這麼稱呼邵瑋婷,以免出現第一次認識時那種尷尬。
電梯關閉,邵瑋婷微笑點頭,再沒有說話,安靜站著。
余長安來這一個多月了,一個人住這個一居室,一個月房租一千五。邵瑋婷就住隔壁,那是一個兩居室,一個月租金兩千,她和她同學一塊住。他在市局入職後,才搬來這裡住,第一天上班出門的時候,就遇到邵瑋婷,然後就認識了。
但似乎只有認識,關係只是局限於鄰居,並沒有更進一步,雙方只知道對方不多的信息,比如在哪上班,做什麼工作,別的就沒了。
打個招呼問候一下,然後一塊下樓,邵瑋婷似乎並不善談,余長安也不怎麼主動說話。
封閉的空間內,沉默讓氣氛變得奇怪,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余長安忍受不了,有種說話的衝動,想開口跟邵瑋婷說話,這應該叫做搭訕,搭訕的目的是獲得聯繫方式,過程是關係逐漸變得親近,結果是最後睡到一起,那麼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呢?
他思考著,斟酌著言辭,最後組織好語言,直接開口:「邵……」
但就在這時,「叮」的一聲,余長安一驚,就這麼一停頓,電梯突然停下,電梯門直接打開,別的人走進來,二人以外的其他人闖入這裡,讓之前的二人世界變為公共空間,情境瞬間被破壞得一乾二淨。
他只能無奈閉嘴。
電梯一直往下,抵達一樓,邵瑋婷前腳出電梯,余長安後腳跟著出來,到了大樓外,兩個人已拉開距離,前後步行向小區外走去。
現在他有兩種選擇,一種是繼續之前中斷的行動,一種則是放棄。
前者,他需要上前幾步,追上邵瑋婷,與她並肩而行,但這會顯得很刻意,那樣的話,邵瑋婷會不會看穿他的心思?如果看不穿,她會習以為常看待,如果看穿了,那麼接下來會有兩種結果,一種表示抗拒,即沒那個意思,一種是默認,即不拒絕和他接觸,其實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欣喜,即很想和他交往,但那種可能性極低。
照這麼說,大概是1/4的概率,他會遭到拒絕。
這個拒絕,是直接拒絕,以後也再無更進一步的可能,其餘3/4的概率指的是不拒絕,並不是成功,不是會在一起,而是她不拒絕他的主動搭話。
一想到邁出這勇敢的第一步,邵瑋婷可能會永遠離他而去,余長安就沒了一點勇氣。
於是,他放棄了,目送她走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