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利益


  攻城開始了。隨著士兵向城頭攀爬,為了不誤傷,準確度不佳的床弩只能暫停射擊,轉用普通弓箭向城頭拋射。

  對士兵來說,攻城大概是他們最不願意面對的作戰方式了,傷亡率高,而且憋屈!

  再勇猛的士兵一旦離開地面,也將如同幼兒般脆弱,摔落或者被擊中都是致命的。這種時候,沒有任何訓練的庶民往城下扔一塊石頭,也能擊殺身經百戰的戰士。

  城牆帶來的重力勢能對站在高處的一方本就是極大的優勢,一直到登上城頭前,戰鬥力的差距都將被這高高的城牆極大的抹平。

  好在,攻城士兵士氣還算高昂,訓練也算有素。一手扶著梯子,一手拿盾牌扣在頭頂,順利的話只需幾個呼吸就能到達城頭。

  不過,戰爭哪有順利的,登到城頭也遠沒有容易,尤其是祁城這樣的大城。

  祁城跟別的城池沒什麼區別,城牆也是全夯土結構,高度兩丈有餘(一丈十尺)。

  雖然是夯土城牆,但卻跟一般的土大不相同。層層夯制下,城牆的結實程度超乎想像,跟土坯磚沒什麼區別,不然也不可能幾千年後還能有遺址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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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夯土城牆再怎麼也是土,所以難免存在容易風化受雨水侵蝕的問題。正因為此,所以城牆整個設計成了梯形,下寬上窄。而且城牆外面並不是筆直,有一個七八十度的傾斜角度,即使大雨過後城牆也不容易垮塌。

  而且因為是夯土,所以城牆可以修的很厚,超乎想像的厚。就像這眼前的祁城,就連最窄的城頭也有十幾步寬!整個看起來更像堤壩。

  這還只是祁城,晉陽的城牆更加誇張,這個時代,也只有洪水這樣的自然偉力才能撼動了。

  很快,第一個士兵的手已經攀到了城頭,迎接他的是驚恐的目光,以及一支刺來的矛。

  只來得及用盾牌擋了一下,這個士兵受到重擊,立刻失去了重心,帶著拉長的慘叫聲摔了下去。

  雖然把敵軍趕了下去,但城頭守軍卻來不及高興,這是個極其危險的情況。

  「快!往城頭搬物資,向前推,擋住敵軍。」在城頭督戰的趙嘉揮著手中佩劍,朝部下吼道。

  儘管城頭的守城物資已經堆積如山,但守軍仍在催促民夫們繼續往城頭搬,好像這樣就能增加點安全感一般。

  攻城才剛剛開始,城頭總算還保持了基本的秩序,更多石頭跟木料被砸了下去,但敢冒著弓弩射擊往下看殺傷情況的還是很少。就只是扔東西,有的甚至沒人的地方也有石頭落下。

  對城頭守軍來說,這好像是個機械的搬運工作,把手裡能扔的東西全扔下來而已。

  本來嘛,這只是二線守備部隊,訓練缺乏,裝備弱,對趙氏的忠誠也還不到同生共死的地步。如今趙氏精銳盡失,幾乎必敗的局面,士氣也不可能高到哪裡去。

  尤其那些到城頭幫忙搬運物資的城中居民,也沒有同仇敵愾之心,一個個愁眉苦臉,不情不願的,倒把守軍士氣帶壞了。

  陸續的又有士兵攀上了城頭,又很快被趕下去,但城頭守軍卻有些顧此失彼,登上城頭的越來越多。

  「去,你們也去!」滿心急切的趙嘉忍不住動用了親衛。

  第一波攻擊只持續了兩刻鐘,在趙嘉的親衛參戰後,士兵就很難登上城頭了。

  咚咚咚!

  收兵的鼓聲響了起來,正在攻城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去,城頭守軍持著弓弩要去反擊,但迎接他們的卻是再次發揮威力的床弩。

  這次不再是巨箭,而是小一圈的特製箭枝,一架床弩能同時發射三支,威力變小,但攻擊密度更高。

  城頭很快被壓制,攻城士兵抬著城下傷兵跟戰死者,從容退了回來。

  攻城第一戰,就這麼匆忙的結束了。

  「此戰戰死十六,重傷三十二,其他輕傷百餘。家主,醫者讓我問一句,救治他們用藥酒嗎?」

  賈遠手裡拿著一塊木片,跟在巡察營寨的智朗旁邊說道。

  智朗扭臉看了他一眼,「當然用。而且要不惜本錢,全力救治!不止如此,死傷者還要全部記錄下來,向所有人公示。告訴他們,我智朗說話算數,戰死者,等我把他們家眷換來,立刻有十戶食邑!重傷者,待遇相同。輕傷者,只記錄在冊,按戰後累積結果獎勵。」

  賈遠愣了一下,有些為難道:「家主,果真要如此嗎?才第一戰,這就一個百戶之鄉獎勵出去了?」

  智朗搖了搖頭,抬手往周圍指了指:「百戶算什麼?只趙氏就有不下三十萬戶邑!若能收攏軍心,難道不值得嗎?」

  趙氏基本跟一個中等諸侯國沒什麼區別,打下這麼大一塊地方,獲得的利益之大是不可想像的。而只有通過利益分配,智朗才能把自己的利益跟部下利益連接,真正穩固自己的地位。

  「可,我智氏大軍呢?總不能我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地方,都分到外人手中吧?……我倒是能理解,可軍中之人卻不會想那麼多,到時候鬧騰起來……」賈遠有些無奈道。

  他覺得智朗有些過分偏袒這才俘兵了,哪有這樣對敵軍戰俘的!?不送去當野人就不錯了,竟然還有食邑?

  「當然不會,同等視之罷了。」智朗取下了水袋。

  賈遠還要再說,智朗抬手打斷道:「你要記住,區別對待是等級跟衝突的根源,我可不想部下分成三六九等,那樣只能養出二流軍隊。……誰若有不滿,就讓他來找我。」

  賈遠只好點了點頭,苦笑道:「這樣一來,不滿的恐怕不少。」

  「這樣吧!」智朗擺了擺手,「兩個時辰後,你把各級軍官召集到我的營帳,好好談談此事吧。」

  「唯!」賈遠連忙說道。

  在利益問題上,永遠沒有各方都滿意的結果,再怎麼分,大部分人都在心裡抱怨自己拿的太少。

  如果這種情緒沒有約束,利益分配就會變成利益爭鬥,或者戰爭。

  而這時,就需要有人定下規則,並讓所有人聽從。而這,也是智朗正在做的。

  會議準時開始,智朗特意喊了不少魏韓俘兵代表旁聽。雖然爭吵的有些激烈,但內容卻很匱乏,都是些情緒宣洩罷了,並沒有太多意義。

  等情緒出的差不多了,智朗抬手壓下了所有聲音,直接按定好的條目定下規矩,徹底為此事定下了基調。

  這個在此後看來極其重要的決定,此刻就這麼倉促的定了下來,甚至智氏上下多數還未知曉,乾脆的不可思議。

  整個事情還是在軍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士兵們歡欣鼓舞,不分來自智氏還是魏韓。對智氏士兵來說,他們本就擁有的不多,獲得感很快壓過了別的情緒。

  相對有些不滿的其實只有那些軍官,他們想要更多封邑,但智朗卻把太多資源分到了普通士兵手中。

  當然,這種不滿只是滿意中的小小缺憾,擴張中的勢力總是這樣,不斷的獲得利益能最大程度的壓下別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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