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及冠


  智開的意思很明確也很正常,斬草除根。再怎麼說,智瑤在智氏的影響力不可小覷,而他的兒子原本也是順理成章的繼承人。

  不過,聽完他的話,智朗卻有些興致缺缺。

  「既然他們離開了晉國,那就隨他們去吧!何必花那麼大力氣去除掉他們?」

  「可,智氏難保沒有心向智瑤者,終究是個隱患啊!」智開有些急切的說道。

  在他的下意識理解中,有機會當然是要除掉隱患的,倒不是說他有多狠辣,而是時代的風氣如此。

  從齊桓公,到晉文公,這都是斬草不除根的結果。這還是後世熟知的,沒有流傳後世的更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各國對立,只要越過國境線那就有的是國家願意收留,敗者捲土重來的機會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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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年吳越之戰又是個更典型的例子,夫差一時大意,結果被越國復仇成功,倒讓勾踐落了個臥薪嘗膽的名聲。

  「做事情,是要講究風險跟回報的。我問你,智瑤的幾個兒子本事如何?」智朗端著茶水又輕啄了幾口。

  「這……皆平庸,並無優異之處。」

  智朗攤了攤手:「所以呢!我認為,為了他們就派大軍去襲擊別國,不值得!當然,如果他們現在就在門外,我倒不介意隨手解決他們。」

  智開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嘟囔道:「我還是認為,該發兵的,這次的機會真的太好了。」

  智朗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已經盡到了職責,決策自然該由我來。」

  傍晚的時候,智朗去了一趟宗廟,去找卜禮。

  卜禮的居所就在宗廟旁邊,他大多數時候都在鑽研卜筮之術,很少外出。

  「我來是問繼位日期的。」智朗跟卜禮相對而坐,直接說道。

  「我已卜過了,五天後即為吉日。」卜禮蒼老的臉微笑著,輕聲說道。

  「你為何發笑?」智朗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自然是心中欣喜,故而發笑。」

  智朗搖了搖頭,對他這莫名其妙的誇讚不為所動。

  「你可知,智瑤曾讓我對你占卜過一次!」卜禮突然說道。

  「嗯?幾時?」智朗的眉毛皺了起來。

  「兩年前,就在你被困智邑之時。」

  「你如何說的?」

  「我說,你對智氏有益無害。」

  智朗愣了一下,若此言不假的話,智瑤之所以放過他,還有這卜禮的幫忙了?

  當然,此事真假已經無從考察。

  智朗倒也乾脆,拱手道:「那我倒要道一句謝了!」

  卜禮擺了擺手,面色平靜的說道:「道謝就不用了。說這些只是讓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我是卜人,只為智氏,誰為宗主對我都一樣。」

  「可你騙了智瑤。」

  「我並未騙他,只是緩解了他心中的不安而已。你真的以為,我能影響他的決定?攻打趙氏,卜之不吉,他卻聲稱大吉,還是去了。智瑤每次找我,只為心安而已,其實他早就有了決定。」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看到智氏後繼有人,欣喜而已。……現在看,你比智瑤更優秀,他的心中太躁了,很喜歡冒險。若不是親眼所見,我是不敢相信你還未及冠的。」

  智朗只回了個微笑,就再無表態。他對卜禮了解很少,面對這樣不講道理的誇讚,他心態倒還算平和。

  「說到及冠,……你也到了及冠的年紀了吧?」

  智朗點點頭,「我打算在繼位之前,先及冠。」

  男子二十冠而字,就是舉行加冠禮並取字。他今年正好二十歲,到了年紀,只是家中沒有父母長輩,所以才拖到現在。

  「可確定了,由誰為你加冠取字?往常,族中後輩加冠,有不少是由我來的。」卜禮說道。

  智朗卻搖了搖頭,拒絕道:「我已有了打算。」

  及冠,此事太過重大了,由誰及冠取字跟拜老師、認乾親沒什麼區別。在這個講究的年代,一但確定了這樣的聯繫,就意味著對方獲得了超然的地位。

  而智朗對卜禮不了解,當然不願意讓他幫忙及冠取字。

  被直接拒絕,卜禮卻也不惱,混濁的雙眼中卻更多了欣賞:「此事小心是對的。你打算找智果嗎?」

  智朗眼睛微眯,說道:「我還未決定,你以為呢?」

  「你好像並沒有別的選擇。」

  「好吧。」

  智朗身邊一個長輩都沒有,也未正式拜師,唯一熟悉也可信任的就是智果。所以,他確實沒有別的選擇。

  第二天,智朗很早就起床了,沒有乘車,也未騎馬,只是一路走著離開了居所,賈遠則帶親衛緊跟著。

  跟薪城相比,智邑要大的多,也更接近智朗想像中的古代城市。

  街道兩旁就是各種店鋪,日用品攤位,飯館,還有售賣各種工具的鋪子。

  智朗是要去找智果的,地方在城西。

  不過,剛走了沒多遠,智朗卻遠遠的看到了從城門騎馬疾馳而來的智坦。

  而這時,智坦也注意到了被簇擁著的智朗,連忙趕了過來。

  「你在街面縱馬疾馳,所謂何事?」智朗臉色微沉,大有不說出恰當理由就懲罰的架勢。

  智坦張口欲言,但還是跳下馬背,湊智朗耳邊小聲說道:「是智國……他!他昨晚走了。」

  「走了?去哪?」

  「誰也不知啊!就留了這麼一封信。」說著,智坦連忙從兜里取了張絹布。

  智朗接過來,很快看了一遍,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內容不多,就一個意思,智朗不信任他,他要去別處找門路。

  「他怎麼離開的?乘車還是單騎?」智朗把絹布收起來,說道。

  「乘的傳車,他自己駕車。」

  「立刻派人,去把他找回來!」智朗臉上多了些怒氣。

  「唯!」智坦連忙拱手,接著重新騎上馬背,又轉身出了城。

  看著消失在視野中的智開,智朗原本的好心情頓時散了一半。作為智瑤曾經的親信,智國的能力毋庸置疑,可,他的身份同樣尷尬。

  這樣的人物,就算自己不用,那也決不能讓他去了別國。在這一點上,智朗並不打算講究什麼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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