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窗戶布


  也不知誰傳的消息,還沒等到城門前,城中居民就紛紛涌了出來。

  智朗乾脆跳下馬,戰馬交給親衛,揮手跟大家打招呼。

  「家主!聽聞你已繼宗主位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這還用說嗎?除了家主,還有誰能繼位?」又有人答道。

  「智氏都是家主的了,那我等以後還要繳納那麼多稅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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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蠢人!以前是智瑤欺壓我等,如今家主掌控了智氏,自然要改!」

  「是極,是極!我們多繳了那麼多錢糧,該向智瑤的兒子要回來才對。」

  「你也蠢的厲害,沒聽說嗎?智瑤的兒子早就嚇跑啦!你向誰要?」

  眾人簇擁著智朗,一邊往城中去,一邊熱鬧的聊了起來。智朗只是擠著笑臉,不時地應付幾句。

  薪地很小,薪城更小,幾乎每個人都互相認識。對智朗來說,這裡才是家,在外他要保持上位者的架勢,但在這裡並不需要。

  一直走到酒樓前的小廣場上,智朗停下了,卻看到了正從城門方向擠過來的叔姜。就朝還在聚過來的人們喊道:「散了,都散了!」

  等人們緩緩散去,叔姜急忙湊到跟前,說道:「家主!我家夫君何時歸來?」

  「放心,也就這幾日了!……你剛從城外回來?」智朗抬了抬手,示意往居所去。

  「剛回來!」

  叔姜突然有些憤憤不平起來,說道:「那趙女實在不知禮,整日折磨我等,僕婦都被她打傷了好幾個!家主,你還是快些把她送走吧!」

  「當真?」智朗有些愕然。

  叔姜口中的趙女,自然就是當初被送回來的趙嬴了,一直被軟禁在城外的那處宅院中,平常有叔姜負責看顧。

  不過,那趙贏怎麼說也是貴族之女,膽識也許有,但潑辣應該談不上吧?

  「我叔姜所言,還能有假嗎?那女子一臉的狐媚相,可得離得遠遠的。」叔姜大聲說道。

  智朗笑著搖了搖頭,說道:「算了!先回家吧。」

  叔姜說話向來沒譜,說的話當做故事聽聽就算了。

  「對!先回家,季佳可一直在念叨你呢。」

  走了幾步,叔姜突然一拍腦袋,又停了下來。指了指酒樓,說道:「晚飯還沒吃,我得去找酒伯要些酒菜。」

  智朗有些無奈,「我離開這半年,你們不會都吃的酒樓吧?」

  叔姜聲音立刻低了一截,有些不好意思。「家主也知道,我做飯向來不合你口味……」

  「行了!快去吧。」智朗打斷道。

  「哎!」

  叔姜應了一聲,連忙去了酒樓。

  轉過身來,智朗朝幾個親衛也揚了揚手,「你們也回家吧!城中不需要跟著我。」

  「唯。」

  打發了他們,智朗這才快步往居所方向去了。

  腳步越走越輕,越走越快,連石板路好像都親切了起來。智朗臉上多了些笑意,直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笑容也達到了最大幅度。

  「我回來了!」智朗放緩了步子,說道。

  季佳緊緊抿著嘴,快走幾步過來,又突然放慢了步子。

  「怎麼苦著個臉?」智朗把披風解下來,抖了抖,頓時一陣煙塵瀰漫。

  季佳接過披風,卻不吭聲,只是偏過臉去。

  「奇怪。」

  智朗嘟囔了一句,就大步跨過門檻,走到了院子裡。

  不過很快,他卻突然停下了。

  「你到底怎麼了?今天可不像你以前的風格。」

  季佳撅著嘴,嘀咕道:「你都加冠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哪能還像以前一樣。……熱水已經備好了,快去沐浴吧!」

  「果然是生氣啊?」

  智朗突然走了兩步,湊近了些:「哎,我瞧你這眼中,怎麼全是『氣惱』二字?誰惹你了?」

  季佳掙扎了幾下,掙不開,只得扭過臉去:「沒生氣!」

  「沒生氣?那就是生我的氣了?」

  季佳只是輕哼了一聲,還是不說話。

  智朗看著她,半晌,搖頭苦笑道:「我真是自作自受了。」

  說罷,他突然一把攔腰抱著季佳,就往後院走去了。

  「你這是做什麼!」季佳有些慌張,伏在智朗肩膀上,臉羞得通紅。

  兩人雖然很熟悉了,但這樣親密的舉止卻從未有過,她心裡的那點不滿頓時煙消雲散。

  智朗卻不理她,一直走到後院,這才把她放下了。

  「還生氣嗎?」

  「誰生氣了!」季佳低頭整理著衣服,嘟囔道。

  「幫我拿衣服去,我要沐浴。」

  「嗯。」季佳應了一聲,連忙轉身去了臥室。

  看著季佳的背影,智朗使勁搓了搓臉,這才壓下了心中的紛雜念頭。

  等智朗洗完澡,已經是傍晚了,太陽西斜,把整個院子都照的暖洋洋的。

  智朗換上清爽的常服,踢踏著屐,在涼亭里坐下了。

  後院的花圃好像擴大了不少,多了許多月季,其它花卉也種的滿滿當當。離開的時候還是春天,百花爭艷,如今半年過去,已經走到了喧囂後的清冷。

  智朗依著躺椅靠背,緩緩吐了口氣,熟悉的一切,總能讓人輕鬆起來。

  季佳端著茶水過來了,倒了一杯放在桌上,就乖巧的坐在一邊。

  「這半年,薪地可有什麼變化?」智朗端起茶杯,說道。

  「變化倒沒什麼,人都打仗去了,到處都冷清。還有街上那些小孩子,總是惹出一些事端來,也沒人管束。」

  「還有呢?」

  「別的沒了啊。……哦,對了,學堂的劉先生做出來了窗戶布,現在城中可受歡迎了,好多人家的窗戶都貼了。」

  「窗戶布?什麼東西?」

  「就是糊窗戶的啊。春天學堂颳風大,窗簾又不透光,劉先生就做出來窗戶布糊上了。」

  聽到這,智朗卻嚯的坐了起來,「那窗戶布,長什麼樣?」

  「怎麼了?」季佳嚇了一跳,跟著站起來。

  「你別多問,你說的那窗戶布,哪裡還有?」智朗連忙說道。

  「叔姜那就有……我去拿來?」

  「不用。我去瞧瞧!」

  智朗擺擺手,就快步往前院去了,季佳連忙跟上。

  ……

  智朗確定,在他面前擺著的確實是紙。

  雖然模樣實在粗糙了點,不用細看,都能清楚的注意到這紙上的植物纖維跟沒清理乾淨的雜質,但,真的是紙。

  這東西寫字估計會一塌糊塗,只能湊合,不過,糊窗戶確實是不錯的,比帘子透光,也能擋風。

  做出來紙的老師叫劉叔章,智朗確實曾跟他抱怨過木簡難用,也說了紙的存在,但實在沒想到,那位竟然不聲不響的把東西做出來了。

  拿著那沓窗戶紙,智朗迎著夕陽高高舉起,那紙立刻像染了一層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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