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勸說


  智朗的射術還不錯,只跑了兩圈,馬背上就多了幾隻野兔。

  當然,獵物是親衛從林子裡趕出來的,智朗只需要彎弓射箭而已。自從當年遭遇過刺殺後,他就很少再鑽山林了。

  「你會乘單騎嗎?」智朗擦了擦汗,看向站在一邊瞧熱鬧的趙嬴。

  「……不會。」趙嬴有些遲疑的道。

  「真不會?」

  「當然。哪有女子練習單騎的?」

  智朗笑著搖了搖頭:「這麼說,你父親當初也真夠狠心的,明知你去刺殺我是必死之舉,還派你去。想來,你在家中也不受重視吧?」

  趙嬴輕哼道:「用我的命換家族存亡,有何不對?況且,我受不受重視,也不是你說了算的。」

  「這跟我了解的可不一樣啊。當初我向你父親去信,許他用一子換你回去,你猜他如何回答的?」智朗笑道。

  「我不猜。以女子為質,真不知羞!」趙嬴罵了一聲。

  

  智朗卻不以為意,跳下馬走了過去,有些嘲弄的道:「信(諾言)不由衷,質無益也。且,豈有以子易女者乎?……這可是他的原話,你要看信嗎?」

  趙嬴怒視著他,猛地扭過臉去,手緊緊攥著衣袖。

  「我倒有些佩服你父親了,真正的心硬如石,親生女兒都能捨棄,換做我是做不到的。……對了,秦君對你父親很重視啊,你的兄長正奔波著聯絡各國攻打智氏呢,看來是忘了你還在這了。只是可憐了你,在這異鄉被軟禁半年多,卻一句問候都無……」

  「不要說了!」趙嬴大喊道,眼中卻蓄滿了淚花。

  智朗攤了攤手:「我並無它意,只是心中感慨,不說不暢快罷了。」

  「不要說了……」趙嬴退了兩步,任憑淚水在臉上滑落。

  自從來到薪地,趙嬴心心念念的都是回到家人身邊,這也是支撐她的力量所在。就連知道趙氏覆滅後,她也未像今日這般崩潰。

  趙嬴並不理解父親那有些偏執的責任感,只是時常受到教導,這才下意識的認為家族為重。可,她心中真正依賴的還是有父母家人的小家,這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智朗所說的這些,對她的打擊可想而知,被家人拋棄,支撐她的力量也消散了。

  她在這受苦,還有什麼意義呢?

  當天回去,趙嬴就病倒了,高燒不止。

  這顯然出乎了智朗的意料,他沒想到那些話對趙嬴打擊如此之大,也沒想到心理對身體有如此激烈的作用。

  讓人熬了些退燒的草藥,又用了各種降溫措施,就這樣也一直到兩天後,趙嬴的情況才總算穩定了。

  ……

  轉眼到了十二月,吹過幾場北風後,天氣已經稱得上寒冷。水面早結了層薄冰,看天空中堆積的雲層,今年的第一場雪怕是也不遠了。

  城外,智朗正送薪武出城。

  「你這次去,務必謹記各項標準,挑出一批可信的猛士來!不可怠慢,更不可憑喜好做事,可知曉了?」一邊走著,智朗再次囉嗦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薪武只好連連答應。

  他這次是去挑士兵去的!

  如今智氏的一等大事,自然是備戰。不過時間太緊,把智氏軍隊徹底改一遍並不現實,所以智朗決定先挑出一部分精銳,重點訓練。

  當然,這又是一舉多得之事。

  雖然拿出了大量利益獎勵士兵,但智朗並不認為這就收軍心了。人家有家主,有長官,那是積累多年的感情聯繫,不可能因為一些獎勵說變就變了。

  就算智朗成了宗主,就算他把智氏從懸崖邊扯了回來,可,還是那句話,層層分封下,士兵跟將帥仍然是隔了一層的!

  智朗唯一能完全掌控的,還是他薪地的兵馬。

  所以,只要不打碎了那層隔閡,所謂的改革還是一句空話。

  一個破屋頂,修修補補的用處不大,智朗的態度仍然是不破不立。

  只挑出一部分精銳,把他們的家人都遷來,許以厚利。只有這樣,才能打散他們的從屬,斬斷舊有的聯繫,塑造一支全新的軍隊。

  「家主,你說的那些我都明白,只是有一點,為何還要從趙魏韓那些俘兵中挑選?」薪武牽著馬,嘀咕了一句。

  智朗臉色微沉,斥道:「我說多少遍了!他們現在不是趙魏韓人,是智氏之人!哼,若按你所說的,這薪地幾百年前也不是智氏之地呢!若一直把他們擋在外邊,我智氏人口不過百萬,今後大戰,哪有那麼多兵力可消耗?」

  薪武知道又說錯了話,連忙低頭,「武知錯了。」

  「知錯有*用!你得改。」

  智朗怒氣更增,說道:「他們不是趙魏韓的宗族成員,家人也都搬來了,又同屬華夏。只要我們平等視之,怎麼可能不歸心?倒是你,若一直這樣居高臨下的態度,他們遲遲不能融入,那才是害了我智氏!若果真如此,你擔待得起嗎?」

  這一句句話,薪武聽的直冒冷汗,連忙伏地,「武知錯了,險些造成大錯,請家主責罰!」

  「責罰你有何用?如今智氏周邊群狼環顧,你若搞砸了此事,責罰能挽回什麼?」

  薪武滿臉的羞愧,重重頓首道:「武願在此立誓,若有辱使命,當自裁。」

  智朗輕哼一聲,踢了踢他:「……還不起來?!等著我扶你嗎?」

  薪武這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

  「我已向智寬等人去信,他們會配合你的。記住了,勇武固然重要,品行也不可忽視。有劣跡者,一概不要。」

  「唯!」

  薪武低著頭,態度恭順。他總是這樣,每次敲打一下才安穩一段,看著都讓人無奈。

  「出發吧!」智朗揚了揚手。

  薪武點了點頭,「家主保重!」

  說罷,他就騎上馬背,很快帶人離開了。

  一直看不到人影了,智朗這才緊了緊斗篷,轉身回了城。

  到了下午,雪花終於忽忽悠悠的落了下來,豆大的雪粒,下的並不大。

  智朗頂著斗笠,匆匆去了城中的工坊。

  這裡已經沒了之前的熱鬧景象了,因為煙塵太大,加上地方太小,煉鐵工坊跟馬具工坊已經搬出城了。

  現在這裡只有幾個工棚,煉鐵爐跟木工作坊也還在,不過都只是試驗用的。

  穿過前院,智朗來到了原本的馬具工坊,這裡已經成了造紙場,擺滿了各種樹皮、雜草、秸稈。

  再往屋裡走,一眼就看到了幾個漿水池。此刻,工匠們拿著細簾在漿水池來回划動,很快沾了一層植物纖維。

  接著,把帘子抬起來貼在一旁的平台上,揭下帘子,細漿留了下來。

  等細漿層層疊疊的有半尺高,就用重物壓著擠出水分,晾乾。

  這時候,這些細漿已經凝固,而且仍然分層,很容易就能揭下來。再之後,就是貼在燒燙的鐵板上烘乾。

  取下來,就是真正的紙了。

  烘乾的鐵板邊摞了厚厚一疊紙,智朗走過去,拿起了一張。

  很薄,而且表面平整,有些脆,但完全能夠書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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