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消息
面對突然出現的趙伯,趙嬴的第一反應是父親派人來救她了,隨之而來的,是內心情緒的劇烈波動,準確的說是反轉。
即使之前再怎麼絕望,再怎麼怨,再怎麼恨,但親情總是不可能割斷的。那是養育她的父母,十幾年的親情,真的能說成仇人就成了?就像那離家出走的孩子,再大的不滿,看到親人找來的那一刻也是煙消雲散的。
「停車!」趙嬴突然喊了一聲,倒是讓跟隨的僕婦跟衛兵有些莫名其妙了。
「你!」她指著趙伯,說道:「聽你的口音,似乎來自趙地?」
「正是!」趙伯連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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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裝的什麼?」說著,趙嬴已經讓侍女扶著,下了車子。
「綢布,編制的籃筐,還有趙地的乾果。不知貴人想買點什麼?」
趙嬴並不答話,只是走到那車邊,看到車上果然是堆滿了亂七八糟的商品。
而這時,那些僕婦跟衛兵也只在一邊看著,沒當回事。他們接到的命令,只要趙嬴不丟了就好,其它也不用多約束。
「我父親近況如何了?」趙嬴小聲說道。
「這……」趙伯低頭整理著貨物,稍一停頓,小聲說道:「不大好。前些日子,家主遇刺了!」
「嗯?」趙嬴瞪大了眼睛。
還未等她發問,趙伯連忙說道:「家主無恙,只是受了輕傷。」
趙嬴這才鬆了口氣,說道:「父親是要救我回去嗎?!」
趙伯愣了一下,小聲說道:「我此來,是有大事。」
接著,他抬高了聲音,說道:「貴人,買點乾果吧?甘甜可口的果子。」
趙嬴有些奇怪,急忙道:「不是救我回去?」
趙伯卻拿起花籃,往裡面裝了一些乾果,小聲說道:「這裡有家主的親筆信。切記,不要讓外人看到。」
讓侍女付了錢,趙嬴看著趙伯匆匆駕車離去,她卻站在那,滿眼的茫然。
過了好一會,她才突然醒悟過來一般,快步走回車駕,說道:「不往前走了,回去!」
回到居所,趙嬴就提著那些乾果,匆匆來到自己的臥室。
讓侍女去守在門口,她這才把那些乾果一個個切開,很快,她找到了幾張絹布。
一張張打開,拼接到一塊,正好湊夠一封信。
看著那擺在桌几上的信,趙嬴臉上卻看不到絲毫喜色,手微微顫抖著。
砰!
她突然拿起桌上的茶壺,狠狠擲到地上,頓時發出一聲脆響。接著,書卷、花瓶、總之看到什麼砸什麼,轉眼工夫,屋內已是一片狼藉。
聽到動靜,門口的侍女連忙奔到屋裡,看著還在打砸的趙嬴,一時嚇呆了。
院子裡,幾個僕婦也趕了過來,看到趙嬴這般模樣,連忙去勸,但當然是沒用的。
過了好一會,趙嬴打砸的累了,她這才跌坐到地上,抱著膝蓋低聲哽咽起來。
幾個僕婦滿臉不安的低聲商議片刻,很快,有人去向智朗稟報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當趙嬴的哭聲停歇,抬起頭時,看到的卻是靜靜坐在她面前的智朗。
智朗揚了揚手,示意其他人退了出去。
「你父親派人來找你了?」智朗說道。
趙嬴點了點頭,早已鬆了的髮簪滑落,長發立刻披散下來。
「看樣子,不是什麼好消息?」
趙嬴再次點頭,垂下的長髮如同波浪,更襯得她楚楚可憐。
「那就是送來的信吧?」智朗指了指散落在角落裡的幾張絹布。
趙嬴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仰頭,閉上了眼睛。
智朗站起來,拿起那幾張絹布,拼到一塊,很快看了一遍。
這內容……倒確實是大事,原來是趙無恤想讓女兒幫忙收集智氏的消息,同時,他還派出了暗探,打算聯繫趙氏舊部策反,仍然讓趙嬴協助。
而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布置任務一般,對趙嬴的安危卻隻字未提。當然,這倒也不一定就是趙無恤絕情,畢竟這樣的密信需要高度保密,每一個字都要計較,也不可能單獨留出地方去寫一些並不那麼緊要的事情。
可,就是這看起來很正常的信,卻讓本就心有不滿的趙嬴徹底失望了。她需要的是家人的安慰,可得到的只有利用,她為趙氏做的已經夠多了,如今,她難道還要冒著生命危險去聽從父親的話?
長長的吸了口氣,趙嬴突然坐直了,只是她眼中的憤怒跟痛苦已經一掃而空,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是,這平靜背後包含了太多。
拿起地上的髮簪,她有些笨拙的挽起了長發,隨意打了個結,用髮簪固定。不少頭髮垂了下來,發梢遮蓋了臉龐。
接著,她突然站起來,走到智朗面前,抬頭直視著他。
「你打算怎麼做?」趙嬴說道。
「你認為我該怎麼做?」說著話,智朗朝門口滿臉緊張的騮擺了擺手。
「今天來找我的人叫趙伯,是趙氏旁支,也是我父親的心腹。」趙嬴的語氣竟然相當平淡,就像在說從別處聽來的瑣事一般。
智朗點了點頭,「我會派人盯著他的。」
「以我父親的風格,除了趙伯,一定還來了其他人。我可以幫你找到他們。」
「這就不用了。」智朗笑了笑,慢慢抬手,撩起了她垂到眼角的頭髮。「起不了什麼風浪的。」
趙嬴緊緊抿著嘴,沒有動彈,目光低了下來;「我以後不會再跟我父親聯繫了。」
「這很好。」智朗點了點頭,「如果身在智氏心在趙氏的話,一直挑戰我的耐心,太危險了。」
「我……」趙嬴欲言又止,只輕嘆了口氣。
智朗彎腰把旁邊傾倒的桌几扶正,又把地上的碎片踢到一邊,這才說道:「除了信上的消息,你還知道什麼?」
趙嬴低頭想了想,接著說道:「我父親好像遇刺了,輕傷。……是你派人去刺殺他的?」
「不是。」智朗突然有些傷感,感慨道:「是智瑤的家臣,一個叫豫讓的傢伙。是你父親殺了智瑤,他是去報仇的。可惜,他果然還是失敗了。……刺客還活著嗎?」
「我也不知。」
「那就算了。」智朗指了指地上,說道:「就算心情不好,打砸就算了,傷著自己也不划算。」
「……我知道了。」趙嬴順著他指的看了眼,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