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城下
滑城城頭重新掛起了智氏旗幟，在清理了一遍城內的敵軍殘兵後，所有人就地休整，為下一場戰鬥做準備。
原城宰府，這裡現在成了臨時的指揮部，士兵們正忙碌的安置各種用品。此刻，智朗卻站在後院，看著一座燒沒了屋頂的房子。
「這城宰叫什麼來著？」智朗突然看向一旁的親衛。
「智萬。」親衛連忙答道，又指了指那燒沒的房子：「聽說是在這屋子裡自焚了。韓虎攻來的時候，城破的急，他只來得及趕回來燒了存留的文書。」
從氏來看，這人顯然是智氏宗族成員，不過智朗對這個名字不太熟悉，那就應該是遠支了。
這也是這年代的特徵，各地城宰跟重要官吏，多數出自自家人，絕對可信，也不擔心跳槽跑到別國。不過缺點當然也是有的，沒有選拔制度，那些官吏能力多數只能算平庸。這也沒辦法，世上總是少有兩全其美的事情。
「他的家人呢？」智朗接著說道。
「只有妻子在他身邊，一塊赴死了。他家中的幾個子女，在開戰前就送到了屯留。」
聽到這些，智朗只是嘆氣，半晌才說道：「派人回屯留把消息傳回去吧。還有，再讓軍中文吏擬定一份命令，智萬几子皆加百戶封邑。」
韓虎以及韓氏核心戰力雖說是覆滅了，但事情還遠未結束，尤其是旁邊還有個魏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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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魏氏沒有跟韓氏一齊動手，這又是一個讓人意外的事。如果當初是韓魏一齊動手，那情況恐怕比現在糟的多，失陷的絕不止一個滑城。
不過，這次魏氏冷眼旁觀，誰又敢保證下次也這樣選擇？
當然了，如今智氏四處開戰，兵力確實是不夠的。只目前來看，跟魏氏還是維持現狀更好，重點是把握好其中的平衡。
到了下午，陽光突然消失了，抬頭一看，天空中不知不覺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雲。
「這是韓虎的印信跟隨身之物，該如何處置？」
趁著智朗吃晚飯前的空隙，薪武提著幾樣東西就過來了，都是印信跟佩飾一類的，不起眼，但都是彰顯身份的物品，也不好隨意處置。
智朗放下手裡的書冊，瞥了一眼，說道：「以前各國都是如何處置這樣的物品的？」
「若是仁義些的，就送還其族中，若是恨極了，就充作個人收藏，為戰利品。」薪武頓了一下，接著小聲說道：「當初智瑤戰敗被殺後，就被趙無恤鞭撻羞辱，他的物品也被趙無恤收藏了，至今也沒還回來呢。」
智朗搖了搖頭，卻說道：「依我看，這兩種處置方式都不好。……這樣吧，這些都送到魏氏去，稍後我再書信一封，一併送去。」
「送到魏氏？」薪武愣了一下，遲疑道：「這是威嚇魏駒嗎？只是，這樣的手段未免有些太激烈了……」
拿韓虎的物品送去，這完全就是恐嚇了。
「這種時候，手段當然要激烈，這些東西會讓魏駒冷靜下來的。」說罷，他突然又打量了薪武一眼，笑道：「不過，你能說出這話，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薪武那滿是粗糲鬍鬚的臉竟也漲紅起來，不好意思的說道：「宗主信任，讓我身居高位，我總得有所長進的。」
智朗大笑了幾聲，拍拍他的胳膊，說道：「知道長進就好。很好！」
……
就在滑城戰事停歇之時，新鄭城那邊，戰事卻才剛剛開始。
此刻，齊軍、楚軍、燕軍、以及一眾僕從勢力，數萬大軍已經把新鄭城團團包圍。齊軍負責北門、楚軍攻南門，燕軍跟鄭軍陳兵西門，東門的卻是魯、衛等各國。
看城外各方都在準備攻城器械，看樣子，卻是要各個城門一齊進攻。『
而在城內，智坦在北門總攬全城防務，代野他們都在其他城門防守，此刻旁邊只有幾個親近軍官。
「敵軍帥旗距此多少？」智坦扶著城牆，目光緊緊盯著遠處齊軍核心處的那面大旗。
「按照此前對參照物的測量結果，有三百五十步左右。」一旁軍官立刻答道。
早在敵軍圍城前，智軍就測量了城外所有顯眼的參照物距離，比如大樹，比如溝窪，所以此刻很輕易就能知道對方的大概距離。
「正好超出投石機射程。唉，也不知對方是無意之舉，還是已經了解我們手中的利器了。可惜，若是再離得近些，說不定能一擊致命，也省得繼續在此苦戰了。」智坦無奈的搖了搖頭，驅散了這些雜念。
他扶著城牆的手收到袖筒里，接著就緊緊的攥了起來。這一戰，他的壓力極大。
畢竟，此戰決定戰局，不容有失，而偏偏他從未經歷過這樣大的場面，緊張難免。
別說他了，城裡城外的雙方誰也沒經歷過這樣的陣勢，一次作戰中就投入如此龐大的兵力，只有此刻親臨戰場的才能感知到那種震撼。曠野上，軍陣像鋪開的地毯，能掌控著不亂已經不容易了。
咚咚咚！
這時，齊軍的戰鼓聲突然響了起來。
接著，其他各個方向也同樣響起戰鼓，互相呼應。
此刻，整個新鄭城似乎都籠罩在了這鼓聲中，壓迫感撲面而來。
城內某處屋內，身形消瘦的罕達突然站起來，大步走到門口，拍著門喊道：「誰在攻城？誰在攻城！？是聯軍攻來了嗎？」
他的喊聲一聲高過一聲，很快大笑起來，狀若瘋狂。
院內守著的士兵忍耐不住，過去斥罵幾聲，但並無作用。罕達倒更加激動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走動著，一邊罵，轉眼又笑起來。
城內眾人的反應且不提，此刻，伴著投石機的呼嘯聲，戰事正式開啟了。
扛著雲梯，剛靠近到兩百步以內，齊軍軍陣就被落下的巨石塊彈跳著犁出了一道斷續的血色的溝，接著，第二顆巨石落下，又犁出稍短的一道溝。
整個軍陣頓時一滯，顯然被這突然的襲擊弄懵了。
「擊鼓，讓各部繼續前進。」田盤沉著臉，朝一旁的傳令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