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少女
高邑城內,一處湖邊涼亭,此刻正有人在此垂釣。
這人正是高無邳。他從鄭國回來,至今已有三個月。
釣竿握在他的手中,穩穩噹噹,但水面的浮漂卻躺在那一動不動,就跟高無邳此刻的狀態一般。水池的水很清澈,這是活水,不遠就有一處泉眼。
突然,水中浮漂猛地立起來,接著往水面下扯去。
高無邳一抬手,立刻有一尾鯉魚拉出了水面。
一旁的侍者立刻接過那還在亂蹦的魚,取下鉤子,看向高無邳。
高無邳目光示意,那侍者立刻彎腰又把魚放回了水池。
魚鉤安置好餌料,又接著拋了出去。
這時,水池對面,一個侍者匆匆穿過廊道,看著是要向這邊來。
「何事?」隔著一段距離,高無邳喊了一聲。
「宗主,智氏派人來了。」那侍者連忙說道。
「來的是誰?」高無邳把魚竿放在一邊,站起來說道。
侍者已經到了跟前,低頭說道:「是智果。據說是應智朗的委派前來。」
「智果……」高無邳想了想,說道:「可是智宣子的那位從弟?」(智宣子是智瑤的父親)
「正是。」
高無邳抬腳就往外走去,邊走邊說道:「人到哪了?」
「離此地已不到三十里。」
「快,備車,出城!」
城外,高無邳帶著一眾高氏重要人物,正在路口等候。不久,果然看到一隊車駕慢慢過來了,緊跟著的還有一隊騎兵。
這正是智果一行人,路過新鄭時,智坦還特意派了一隊騎兵跟隨護送。
隔著一段距離,高無邳就下車,頂著烈日迎了過去。
智果也只好讓馭者停車,讓人扶著下了車駕,朝高無邳拱了拱手道:「上大夫。」
他歲數不小了,這次又奔波如此之遠,即使已經儘量放慢了速度,他的臉色仍寫滿了疲憊。
高無邳回了一禮,笑道:「果!我們有三十多年未見了吧?真沒想到,我們竟還有再見面的機會。」
智果愣了一下,微皺著眉,努力回想著兩人什麼時候見過面了。話說,他來之前也只是聽過高無邳這個名字而已,壓根就不熟悉好吧!
當然,這種寒暄就那麼回事,面子問題他總不好追問,也只好擠著笑臉認下了這個「故人」。
「我這次來是受智氏宗主所託,上大夫該知曉所為何事吧。」智果試著說道。
高無邳連連點頭,「這裡炎熱,我們還是入城去說吧!」
「也好。」
到了城中,高無邳卻並未把智果安置在驛館,而是在他居所旁騰出了一個院落,讓智果暫歇。
接著,高無邳立刻讓人準備宴席,他則是跟智果在會客廳談起了正事。
後宅,一個侍女走在石板路上,穿過兩旁的花圃,在一處閣樓下停下了。
看了眼頭頂打開的窗戶,她正要繼續往閣樓里去,就聽到窗戶那有人說道:「誰啊?」
聲音清脆婉轉,帶著一些活潑,但又刻意控制著,好顯得更加穩重。
「主人,是我,智氏來人了。」一邊往閣樓上走,侍女說道。
「什麼?」一陣踩踏地板的聲音響起,但很快,腳步又穩當起來。
等侍女到了閣樓上,就看到一個少女正站在窗口,連忙行了一禮。
這少女容貌可稱秀麗,穿著素色綴花長裙,炎炎夏日,但她卻穿的繁瑣,連髮飾跟衣著裝飾也齊全。好在這閣樓上通風不錯,加上有樹蔭遮擋,總算不是太熱。
「快說,來的是誰?」少女問道。她舉止端莊,但此刻卻難掩屬於少女的那份活潑跟急躁。
「聽說是智氏的一位長老。宗主正跟那人在談事情呢!」
「是那個智朗派來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再去打聽?」
少女搖了搖頭:「算了,你也打聽不到什麼。」
說罷,她就拖著步子走到窗邊坐下,下巴枕著胳膊,伏在面前的桌几上。手一划拉,桌几上擺的幾張紙又落到了她手中。
這自然就是智氏的月報了。齊國許多地方都有,高氏自然也不例外,而且極受追捧。對權貴們來說,這是了解各國情報的極佳渠道,對有進學志向的人來說,這是開闊視野的學習資料,而對更多的人來說,這則是打發無聊時光的精神食糧。
而對這少女來說,則又多了一層意義,月報上每期都有智朗的撰文,她試圖通過這些文字來對千里之外的那個人有所了解。當然,這實在並不容易,智朗的文章多是些晦澀的問題討論,而且文風乾練,很少能從中看出情緒來。
支著下巴,她又翻看了一遍已經卷邊的紙張,目光落在其中一份智朗的署名上。盯了一會,她突然撇了撇嘴,又胡亂把紙卷了卷,塞到了一旁存放的木匣子裡。
前院,智果跟高無邳已經喝了三杯茶了,氣氛還算融洽。
「這茶……果真是味道極好。」高無邳端著茶杯啄了一口,誇了一句。
「若上大夫喜歡,我那有的是,送你一些就是。」智果笑著說道。
這年代,不管什麼人,什麼活動,大家會面多數都是要喝酒的,喝茶則是相當小眾的活動。不過,智果歲數大了,酒實在喝不了,而自從從智朗那嘗了茶水的好,這就離不開了,到哪都要帶著。
「那就多謝了。」高無邳笑著說道:「受此大禮,我也不能不做表示。齊國臨海,多的是海中的特產,那稍後送你一些吧。」
智果也未推辭,只是點頭。
「你的那信,智朗已經看到了。」智果放下茶杯,開始說正事。
高無邳也立刻認真起來。
「既然派我來,這意思就很明確了。我呢,這趟來是打探一下情況,如果沒什麼問題,我就向智朗回信,把這事定下來了。」智果慢慢說道。
高無邳連連點頭:「放心,絕無問題。我那孫女容貌上乘,家教也嚴格的很,舉止端莊,品行善良。」
智果只點了點頭:「那就好。」
接著,兩人又聊了一些別的話題,直到宴席擺好了,這才又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