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任章
兩人坐下說話,趙嬴一招手,讓侍女取了冰塊過來。
「我聽說,你要娶的是齊國高氏家的?」一邊用扇子扇著冰塊上的涼氣,趙嬴裝作漫不經心的說道。不等智朗說話,她又撇了撇嘴,加了句:「我聽說,那高氏在齊國早已沒落,你這眼光可真不怎麼樣。」
智朗笑了一聲,說道:「這不是好事嗎?只需要一個牽制田氏的籌碼罷了,弱一點才會安心如此。而且在我眼中,實力也沒那麼重要。」
聽到這,趙嬴輕哼一聲,說道:「說的好聽,你以為我不知道呢?你之前在鄭國那一戰,各國全成敵國了,哼,是找不到結親對象,不得已才選了個羸弱的卿族吧?」
智朗苦笑著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當時在各國地圖上找了一圈,遍地是敵。沒想到高氏提起了此事,也就順水推舟了。」
趙嬴突然生氣起來,挖苦道:「說是不在意,但終究還是貪圖臉面,人家畢竟還是卿大夫家的,身份果然很重要啊。」
智朗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氣,不過,世上總是少有兩全其美之事。我是宗主,要顧及很多東西,如果留下一個喜歡對抗規矩,不尊禮制的形象,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多數時候,順應比對抗要明智的多。」
趙嬴臉上的怒氣慢慢散去,轉而變成落寞,說道:「你說,當初為何一定要跟我父親打下去呢?若是當初收兵,那該多好,我現在就還是卿大夫之女,而不是質子。」
「不可能的。」智朗搖了搖頭,驅散了她的幻想:「你難道不知道當時的局勢嗎?我若退兵,趙魏韓必然聯手繼續追殺,戰爭還是會繼續。」
趙嬴看著他,眼中情緒流轉,突然扭過臉,眼淚止不住的就流了下來。
智朗瞧得有些不忍心,站起來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說道:「不說這個了,薪城很快就要修築新的居所了,你可有什麼想要的,我按著你的想法去修。」
趙嬴拿手絹擦著眼淚,哽咽的道:「修好了我也不去。我就在這,省的看你跟她在一塊心煩。你願意過來就來,不願意算了,我就在這孤苦終老。」
「好,好。」智朗連連應了幾聲,仍是無可奈何。
……
在連綿好幾天的陰雨天中,盛夏終於走到了盡頭,天氣陡然涼了下來。
時隔一個多月,在向魏氏詢問脫離晉國自立之事後,魏駒終於派來了使者,到達了屯留。
來的是任章,也可知魏駒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屯留,智朗專程趕到這裡,親自跟任章商談此事。
「我家宗主的意思是,此事還得先打探各國的態度。若逆勢而為,終究不是什麼好事。」任章說道。
智朗點了點頭:「此事我早有打算,已經派人去問了。衛國、越國、魯國、齊國高氏,以及燕國的幾位公子皆聲稱支持,齊國田氏、楚國未答覆。宋國未聲稱支持,但送來了一些錦緞。而秦國!」
智朗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把秦公子欣放了回去,秦君也回信一封,聲稱支持。也就是說,真正反對的不過是楚國跟齊國田氏而已,先生以為,這可達到了自立的條件?」
任章顯然有些驚訝,想了半晌,說道:「果真如此?」
「當然。我豈會在此事上胡言?」
任章點了點頭,說道:「這樣看來,自立的時機也確實到了。只是,國君又該如何處置?我得提醒一句,國君脾氣向來惡劣,若是聽聞此消息,怕是要鬧出一些事來的。」
晉君雖弱,但脾氣卻不小,之前就多次出言不遜,這次若是知道智氏跟魏氏自立,那會怎樣就很難想像了。
「這就得請你家宗主親自去一趟了。若國君接受此結果,那他至少還能保存新絳城,宗廟也保持原樣,若不接受,那後果可就難料了。」智朗很快說道。
「只讓國君保留新絳嗎?」任章說道。
現在的晉君,除了國都新絳,手中還握有旁邊的兩座城池,也就是總共三座城池。
「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智朗說道:「這一點,也務必讓他明白,不可能再討價還價,必須如此。」
任章點點頭,有些感慨道:「他也該明白這個道理的,天子,如今不也只剩下洛邑附近那幾座城池了嗎?更不要說他了。」
「這倒是。」智朗說道:「可以把此事講給他聽。」
「額……」任章有些尷尬,說道:「還是不要如此了吧,畢竟,有些話可以在這說,傳出去卻是對天子不敬。」
智朗聽的一愣,接著笑著搖了搖頭:「也罷,你說的有道理,那就這樣吧。」
此事說定,就只等任章回去稟報,若無異議,智朗過些日子就將去跟魏駒匯合,一同前往洛邑,向天子發出封爵的請求。
當然,在這之前,也得提前去向周天子說明此事。
不過,洛邑就在智氏的勢力影響之內,結果是很顯然的。即使此事會極大的損害周天子的威信,但還能有別無選擇嗎?而且,在妥協方面,周天子做的向來比那些諸侯好多了。
「對了。」智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你家宗主總還沒忘了當初攻打韓氏前的約定吧?!」
「嗯?什麼約定?」任章有些皺眉。
「這次魏氏出力不小,是要有所補償的。」智朗笑道:「不是說好了,智氏會幫魏氏攻取幾座楚國城池嗎?我可是說話算話。難道你家宗主如此大度,連城池也不要了?」
任章聽的一陣頭疼,想了好一會,這才說道:「不瞞執政,我魏氏大軍在攻打韓氏時損失不小,也疲憊不堪,實在無力再發動作戰了。」
「無妨。」智朗擺了擺手,說道:「我當然知道此事,這樣吧,就等我們自立之後,再說此事。放心,我不會忘記此事的。」
任章擠了個笑容,但滿眼都是不安。這種事情不是他能決定的,攻打楚國,意味著魏氏的戰略方向南移,影響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