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幫孩子還是搭公交車去往市區。青墨雖然處在荒郊野外,不過有營業至凌晨的雙線公交。

  車站邊還有一群穿著暗紅色鷹才校服的學生。空降班的孩子們不需要上早晚自習,顯然下了課就找機會出來,打算去附近走走。

  天色漸暗,黃昏的光線籠罩了整個車站,他們這幫青墨的孩子穿著黑色風衣校服,鷹才的穿紅色,井水不犯河水地一撥人占據一邊站牌。

  黃飛鍵瞅了瞅,回來告訴他們:「是空降24班的。」

  易清揚看著校門口進出的學生,基本都是三五人一團往外悠閒走著的,都穿深紅色校服,這種「外校陽光班來的」「鷹才中學學生」的特有標誌,本身已經成為他們趾高氣揚行走在青墨七中的某種特權。

  

  鹿行吟也抬眼看過去。

  顧放為沒有跟來。哪怕是走讀學生,在特定時間裡也不能出校。

  黃昏的日頭下,不少小攤販支起攤位,賣小吃給進出的老師和過路居民。26班空降的鷹才中學學生稍微靠後,遠遠的有個人像個小老鼠,在飯糰攤位前討價還價,旁邊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回頭過來跟公交站牌下的這群學生打招呼。

  「嗨!你們去市區嗎!」

  就這一個轉身,程敏君視線和鹿行吟對上。他似乎有些意外,接著沖攤主擺了擺手,看樣子是想過來。

  站牌下的24班空降團也大聲喊:「是——」

  汽車鳴笛響起,公交車疾馳而至,猛地剎住車。

  學生們排隊進入,鹿行吟往窗外看,左邊廣場的學生們跑動了起來,程敏君死死地往他這邊盯著,嘴邊帶著某種笑意。

  他收回視線,找了個位置坐下,易清揚坐在他身邊。

  青墨學生坐車輛後半段,鷹才學生占據了前半段。他們跟司機商量:「師傅等一下好不好?外邊就是我們同學。」

  司機抽著煙往回看:「這不都坐滿了,等下一輛下一輛。」

  一腳油門踩上去,景色和人都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易清揚注意到他剛剛的視線,俯身過來往後看,疑惑道:「——剛外邊那個看你的鷹才學生,你認識?」

  「認識。」鹿行吟淡哂,「以前學競賽認識的。」

  聽了這句話,前排一個鷹才學生回過頭,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原來是你?你也學過競賽?」

  「想不到這種學校也有競賽生……」

  24班的空降學生認出了他。這幾個學生,就是鹿行吟帶去班上的。

  「我想起來了,你和程敏君認識?」剛剛說話的那男生像是意識到自己的突兀,主動轉過身來和他攀談,「你好。」

  「我不是競賽生。」鹿行吟說,「我只參加過初中競賽。」

  「哦……」那男生一臉「原來如此」,或者說「果然這樣」的表情轉了過去,接著和他們自己班上的人討論了起來,話題自然而然也落到了競賽頭上。

  易清揚倒是來了興趣:「哥們,你們學校開競賽班了嗎?」

  據他所知,整個s省都沒有高中開設正規的競賽班。

  他和其他人不同,對於鷹才學生沒那麼強的敵意,對於數學課上被碾壓的事情也不怎麼在意,只想著如何去追。

  競賽這件事,他也做過許多功課,面對初賽二等獎直接保送的誘惑,很難不動搖,不過經過多方面權衡之後,他決定暫時先保高考,對於競賽也是先止步於了解階段。

  那男生又轉過來,顯然很樂意跟這些「學渣」分享「高端競賽知識」:「這個嘛,我們學校暫時沒有,不過快有了。我們高一學完了所有的課程,老師喊我們去試試,這一試呢,就試出一個省三等獎……今年寒假過後我們學校虎成立正規的競賽班,我們會報名參加下一屆競賽,指不定還能沖一衝省隊呢。」

  「今年整個s省一等獎名額只有十個人。」旁邊一個鷹才女生翻著手機文件,語氣中充滿自豪,「六個是我們學校的學長,有三個是二中的,還有一個小縣城冒出來的,黑馬啊這是……」

  「鷹才牛逼!」

  這些學生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

  易清揚小聲對鹿行吟說:「學校好還真是不一樣,他們好強——競賽拿獎,很困難吧?」

  鹿行吟輕輕說:「暫時,沒有那麼難的。」

  他原來所在的冬桐市不屬於s省,是強省中的強省,四大名校之一的繁星中學就坐落在他們的省會,毫不誇張地說,是個定向輸送國家集訓隊隊員的地方,也被稱為「國家金牌的搖籃」。

  每一年國家初賽(省賽),分配給冬桐市所在q省的一等獎名額足足有85名,但論訓練量、競賽人數、競爭強度,也相應的遠在其他省市之上。哪怕省賽(全國初賽)試卷都相同,更多的情況是強省中的末位分數,都是可以碾壓弱省第一的存在。

  而每一年國家從各省省隊選拔四十人進入國家集訓隊,s省從來沒有姓名。

  等於說,s省競賽的含金量,實際上並不高,這也是國家分配給s省的一等獎名額,只有10人的原因。

  學生素質、競賽訓練氛圍、往年國家隊輸送成績、師資力量,這三者是環環相扣,一榮俱榮的。強省良性循環,弱省只有惡性循環。

  鹿行吟說話聲音不大,但是清清淡淡的一句話,落入前排學生的耳中。

  那男生笑了:「哥們說得對,s省的確是弱省沒錯——不過你這個口氣挺大啊,畢竟全省只有十個人,敢問你初中競賽考了多少啊?這不是巧了嗎,全國區域化學競賽我沒參加過,不過我同學——就是你也認識的程敏君,也參加過,我有聽他說起。這個試卷是全國統一吧?」

  前排還有個女生說:「初中的我也參加過,不過我參加的是物理,化學的我也聽說過。我們這邊化學金牌線是120,我記得。」

  鹿行吟頓了頓,輕輕說:「我原來是q省的,第十五屆區域化學競賽。總分197。金牌線是,195。」

  他們這種初中競賽分實驗操作和理論操作兩場考試,滿分是200分。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全場人沉默了。

  滿分200分,金牌線120和195的差距,這就是弱省和強省的區別。

  「你考了這麼高,怎麼最後來了青墨?」那男生持續懷疑道,當即掏出手機要給程敏君打電話,「你騙我們的吧?程敏君也是q省的,他就是那邊的成績來了我們中學,你要是能考這麼高,有必要來這個破爛學校?」

  沈珂杏眼一瞪,語氣非常不客氣地說道:「你好好說清楚,我們學校怎麼了?」

  易清揚拉住她:「等一下。」

  電話接通,男生開了免提。

  程敏君的聲音傳出來:「餵?」

  「哦,君子,問你一個事,你認識的那天帶我們去24班的青墨男生,他說他考了197,你有印象嗎?」男生問道。

  鹿行吟安靜地看著那枚手機。

  「喲……這是,還聊上了?」聲音隔著手機穿過來,帶著點沙沙聲,「他啊……怎麼,鹿行吟,你在那邊聽嗎?」

  鹿行吟說:「我在。」

  離得近,程敏君在另一邊聽見他的聲音,只以為男生把手機給了他,沒意識到這邊正開著免提。

  在程敏君來得及說話之前,鹿行吟打斷了他:「前年暑假的事,法律上來說,考試現場的監控永久保存,追訴期有效時間是,兩年。」

  ——如今只剛剛過去一年。

  程敏君不說話了。

  半晌後,他冷笑一聲:「你就是考了全省第一有什麼了不起?q省區域化學競賽理論實驗雙第一,怎麼看都應該去繁星中學的料啊?怎麼啊,現在不還是來了青墨七中,青墨誒,十年前的百年名校,你現在能考多少分?六百?六百二?我看你們年級第一,分數不也只有六百五十麼。」

  「六百五十分說實話,在我們學校要排到七十名開外。top那所學校,怎麼說也得六百九十分往上走——你甘心嗎鹿行吟?哦不對我忘了,你現在有個書念就很稀奇了。」

  「嘴巴放乾淨點!」黃飛鍵拍椅而起,衝著電話里吼道,「鷹才了不起?老子青墨七中一班黃飛鍵,在我們的地盤,你小心點,碰見老子一次,老子把你往死里揍一次!!」

  程敏君那邊大概也沒意識到這是外放,片刻後電話就掛斷了。

  那打電話的男生也有點尷尬。

  他們沒有聽明白鹿行吟和程敏君所說的「上訴」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們只聽明白了一點:鹿行吟是十五屆區域化學競賽,q省賽區雙第一。

  197分。

  易清揚偷偷問:「你怎麼都沒跟我們提過,你在q省原來這麼強?」

  黃飛鍵說:「難怪數學143……」他是他們班數學課代表,一直為上次月考的事情耿耿於懷。

  鷹才的那男生有點被下了面子,嘀咕說:「也就是個初中競賽唄,強是強,青墨七中垃圾還不讓人說了。我們看了你們這的排行榜,確實最高分只有六百五十多分啊。」

  這是上次月考的成績,難度提升。

  沈珂聲音清冽:「要考六百九十到七百分才能上清北?前年高考試卷被你們吃了?」

  那男生愣了一下。

  其餘鷹才學生也在努力回想。

  「不記得了?不記得我就跟你們回憶回憶,前年我們省數學卷、理綜卷爆炸難,理科狀元總分641,本科線只有490,你們講數據前怎麼不看看試卷難度呢?」沈珂抱臂靠在座位前,「去年理科狀元701分,top2分數線劃定687、685,還有……」

  一行人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

  易清揚沖鹿行吟聳聳肩,壓低聲音告訴他:「她數據分析流的。」

  鹿行吟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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