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等星星


  祝星遙往貴賓席掃了一眼, 沒看到陸霽, 她恍惚了一下, 他去哪兒了?燈光暗下, 容不得她多想,她迅速調整狀態, 轉身坐下, 沖觀眾席一笑, 抬起琴弓。【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有人形容大提琴的聲音像「生死相許」。

  法國作曲家柏遼茲曾說:沒有任何一件樂器比大提琴更適合表現精緻與充滿渴望的旋律。

  這是江途第一次真正看到在舞台上演奏的祝星遙,她演奏的曲目是他在mp3里聽過無數遍的, 連旋律都記得一清二楚,他目光專注地看著舞台,陸霽偏頭看了他一眼, 冷不丁說:「我希望能公平競爭, 你這樣暗戳戳的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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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平競爭?

  江途要不起這公平, 他看著前方,冷淡反問:「你覺得怎麼樣才算公平競爭?」

  陸霽一頓,他忽然說不出怎麼才算公平,他年少輕狂無所畏懼,江途不一樣, 他家庭複雜爛事纏身, 祝星遙還因此受傷住院,他沉默了幾秒,冷聲說:「好,我會好好替你保守秘密的, 保證祝星遙這輩子都不知道。」

  江途咬著牙,腮幫繃緊微顫,隱忍到了極點,才壓抑道:「話別說的太早。」

  兩人都不再說話,盯著舞台上的少女。

  整場演奏會就一個半小時,八點到九點半就結束了,一群人上去跟祝星遙合影,高三(1)班的幾乎都來了,有些沒收到贈票的,比如張晟和曹銘,他們是自己買票入場的。

  張晟厚著臉皮跟祝星遙蹭了一張合影,說到底他對祝星遙執念不改。

  黎西西喊了聲:「星星,來中間,我們大家照一張。」

  他們幾個人站在鋼琴架旁邊,祝星遙被黎西西拉到最中間,江途高高瘦瘦地站在最邊上,目光清冷地看著鏡頭。最後,林佳語忽然過來把他推出去,笑眯眯地說:「我們都單獨合影了,江途還沒呢。」

  江途皺眉,低頭瞪她。

  祝星遙抿了一下唇,目光盈盈地看江途,笑道:「好啊。」

  她剛要走過去,也不知道誰踩到了她的裙擺,她今天穿的是抹胸款式禮服,這一腳踩下去鐵定曝光,她嚇得飛快捂住胸口,驚叫一聲,江途迅速走過去把人攬進懷裡,用身體遮得嚴嚴實實,他就那麼低頭看了一眼,他看到她戴著一條星星吊墜的項鍊,鎖骨精緻白皙,還有少女白皙柔軟的曲線……

  他很快抬頭,喉結輕滾了滾。

  周原忙擺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

  陸霽從舞台下翻上去,踹了周原一眼,祝星遙紅著臉把裙子拉好,他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把祝星遙拉到一邊,嘴角翹了一下:「合影是嗎?我也一起吧。」祝雲平和丁瑜去送朋友了,他趁機跑上來的。

  江途面無表情地跟陸霽對視一眼,站在了祝星遙左邊。

  攝影師喊:「女主角抬頭啊!」

  祝星遙:「……」

  她抬頭,照片定格,她被兩個少年夾在中間,留下一張神情迷茫無辜的合影。

  演奏會結束沒多久就到了11月份,祝星遙11月初要去北京考testdaf了,臨行前一晚,她忽然興致一起,跟江途說了一句德語:「同學,我要驗收一下我的教學成果了。」

  江途正在寫物理卷子,他聞言轉頭看她,用德語輕聲說:「你想怎麼驗收?」

  祝星遙愣了愣,驚喜地瞪大眼:「哇,你竟然聽懂了?」

  江途淡笑:「嗯,聽懂了。」

  祝星遙又飛快地說了幾句,江途基本能對答起來,她非常意外又驚喜,眼底甚至不自覺帶上一絲崇拜:「你怎麼都會?我好像沒教你這麼多的。」

  「平時聽到你念,就記住了。」

  不全是,私底下他也很用心學了。

  祝星遙恍悟,小聲說:「那你記性也太好了。」

  半晌,江途看著她,用德語說:「考試加油。」

  祝星遙呼吸一窒,目光又落在他的卷子上,垂著眼說:「好。」

  祝星遙的testdaf4級考試很順利,從北京回來正好是期中考試,1班和2班還在為平均分較勁兒,因為這事關著老曹能不能追到謝老師,可惜這次期中考試平均分一出來,他們還是差了一分,每個班52個人,他們要再多考53分才能超過1班。

  許向陽一身輕的保送生敲著桌子喊:「我說大家,下次考試加把勁兒,起碼得在畢業前幫老曹把終身大事給解決了,對不對?」

  大家樂了,哈哈大笑。

  有人調侃:「班長,你這終身大事倒是解決了。」

  黎西西臉色微紅,抬頭就說:「你們可別胡說啊。」

  也不知道誰開了口:「就是,別亂說啊,舉報警告!劉主任親自隔離你們!」

  話音一落,氣氛就僵了。

  大家紛紛看向祝星遙,祝星遙神色清冷:「你們看我做什麼?不如多多複習。」

  高三課業繁重,大家已經沒有太多心思去關心那些八卦了,偶爾那片星星燈被人按亮的時候,大家才會調侃一番,不知道今晚又是哪個狗膽包天的借景表白呢?

  到了十一月低,落葉紛飛,那片樹林的葉子都快掉光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細線和星星燈暴露在日光下,一按開光,比夏日還亮堂。

  到了十二月底,正沉迷學習的高三生突然發現,那片星星燈,已經一個多星期沒亮了。

  很快,就有人說:「好像是電路燒壞了,畢竟沒遮擋,颳風下雨的,能堅持幾個月已經不錯了。」

  黎西西心疼地說:「可惜了,學校應該把那些當景點保護起來才是!」

  大家看向祝星遙。

  祝星遙聞言,抬頭望向窗外。

  那片樹林黑漆漆的,不會再亮了。

  她突然有點傷感,她的幾千顆星星,沒了啊……

  隨著那片星星的消失,好像連青春年華都短暫了,或許只有江途跟大家的想法不一樣,他非常迫切地想要縮短這種無可奈何的少年時期。

  周五。

  祝星遙收到j同學的信。

  不要傷心,以後你想要多少顆星星,我都做給你。

  ——2009年1月1日。

  落款j。

  祝星遙看到那封信,不知道為什麼卻沒覺得高興,她覺得有些時期的東西是以後成倍的給予也比不了的,也可能是因她跟陸霽被隔離太久,兩人本就不穩固的感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或許,有些東西,一輩子擁有一次就足夠驚艷了。

  元旦過後,荷西巷異常熱鬧喜悅,因為拆遷文件終於要下來了,因為地處中心區,低價貴,荷西巷居民爭取多年,拿到了最優的拆遷補償,按人頭算,每個人46萬。

  這件事上了報紙新聞,荷西巷09年要拆遷了,準備建一個體育場,10月底,荷西巷的住戶要全部搬離。

  中午,一群人在外面吃飯,只有這種時候祝星遙才會跟陸霽同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每次這種時候江途也會在。

  林佳語說起這件事,吐槽道:「你們不知道,大家一聽說是按人頭算的,大家都瘋了似的,本來單身的迅速有了男朋友,很快領證。最誇張的是有幾個還在念大學呢,就被父母催著結婚領證了……」

  大家哈哈笑了幾聲。

  陸霽笑:「你爸媽催你了?」

  林佳語撇嘴:「我還沒滿十八!他們倒是後悔當初沒多生一個……」

  江途坐在祝星遙對面,她抬頭看他,其實她偷偷問過林佳語,林佳語也不清楚具體欠了多少,只知道沒超過一百萬,周原直接問了出來:「那拆遷了江途是不是就可以還完債了?」

  江途抬眼,寡淡道:「嗯。」

  前提是江錦輝不再偷偷欠賭債的話,近兩百萬還了欠款還剩下一部分,江途並沒有覺得多高興,因為賭徒是沒有辦法讓人信任的,他只想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氣氛有點僵。

  許向陽連忙打圓場:「我說陸霽,期末考試你們班放放水不行?別讓我們畢業了老曹和謝老師還打光棍。」

  黎西西說:「就是,我覺得謝老師就是死要面子,就等我們考過呢。」

  陸霽忽然轉頭問祝星遙:「你也這麼想?」

  他就坐在她旁邊,祝星遙轉頭看他,說:「嗯,謝老師很愛面子,之前都當著大家的面說了我們班要考過你們班才會答應,她可能就想要個台階下。」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那天,1班平均分比2班多05分。

  黎西西從走廊外跑進來,湊到祝星遙耳邊說:「陸霽語文考試作文偏題偏得媽都不認,只拿了5分卷面分,現在2班的同學正在征討他,說他故意放水,不認!」

  祝星遙愣住了,吶吶地說:「我還以為是我們班考過的……」

  走廊上忽然吵鬧起來,是兩個班的同學在爭執——

  「陸霽肯定是放水了!他就是故意讓的,哄祝星遙開心呢吧!我們2班不認這個成績!」

  「管他是不是放水,反正我們1班贏了,你們要點臉!」

  「別提祝星遙,等會兒劉主任來了啊……」

  「讓你們謝老師單身對你們有什麼好處?你們幹嘛不認這成績!」

  ……

  走廊上鬧哄哄的。

  正好1班是物理課,2班是數學課,上課鈴一響,曹書峻跟謝婭一起上樓,他們一鬨而散,跑進教室。曹書峻走進教室喊了起立,大家站起來,有人喊:「老曹,2班不認成績怎麼辦?」

  曹書峻咳了聲:「先上課,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底下還是有些鬧哄,有人說我們是怕我們畢業了您還光棍!被曹書峻笑罵了幾句:「用不著你們瞎操心,好好準備高考才是正經事。」

  下課鈴響後,曹書峻還在講台上給上來問問題的學生講題,許向陽忽然站了起來:「走啊同學們,去問謝老師答不答應做老曹的女朋友!」

  大家一愣,連曹書峻都愣住了。

  黎西西忽然興奮:「走走走!大家一起去啊!」

  幾個男生立馬站起來:「走啊!」

  許向陽在班級里人緣實在是好,他一帶頭男生大部分都響應,祝星遙被黎西西拉起來,跟著一大群人走出教室,她回頭看了一眼江途。

  江途抬頭看她,他站起來走向她。

  教室慢慢空了。

  走廊上擠滿人。

  2班教室里,謝婭還在拖堂,許向陽幾乎帶著整個1班的人把2班的前後門堵得嚴嚴實實的,2班的同學被這陣仗給震驚了,謝婭愣了愣,很快擺臉:「你們幹什麼呢?」

  許向陽一笑:「謝老師,我們班可是考過你們班了,聽說你們班和您想賴帳啊?」

  謝婭:「……」

  丁巷喊:「謝老師,說好了我們班考過了你們班,你就做老曹女朋友呢,不能賴帳啊!」

  謝婭臉色忽然通紅,2班學生課也不上了,站起來就要跟他們理論,整個走廊鬧得不行,一個個都無法無天似的,曹書峻過來罵人,卻被學生們一把從後門推進去。

  「謝老師!你今天要是不答應呢,咱們今天就堵在這裡了。」

  「就是,謝老師你不能耍賴啊!」

  謝婭臉紅到了耳根,她好像害羞得不行,曹書峻覺得她那樣子看起來都年輕了幾歲。謝婭瞪向他,語氣有些急:「曹書峻,你管管你學生啊!這樣像什麼話!」

  學生們哪見過謝老師這個樣子啊!稀奇地咿了聲:「謝老師害羞了。」

  曹書峻笑著咳了聲,他豁出去說:「你答應了他們就不鬧了。」

  走廊上,1班學生起鬨聲震天。

  其他班都在好奇呢,那1班2班是要打架嗎?哦不,不是的,他們是要聯姻!謝婭惱羞成怒:「行了行了,我答應了還不行嗎?你真是……太胡鬧了,我們都多大年紀了……」她忽然想到什麼,趕緊催促:「你們快點回你們班去,要是被……」

  話還沒說完,樓下就傳來劉主任的怒吼:「你們在幹什麼呢?!」

  曹書峻和謝婭僵住了,趕緊道:「快快快,趕緊回班裡去。」

  祝星遙一個站在邊上笑,之前黎西西說「我覺得許向陽今天太帥了」,然後就硬生生擠到許向陽那邊去了,她現在對劉主任的怒吼都有點陰影了,一聽到就驚得連忙往後跑,江途就站在她身後。

  她一腳踩在他腳上,人撞到他身上,他悶悶低哼了一聲,在她頭頂。

  祝星遙心驀地一跳,仰頭看他,江途好像又不疼了似的,拉住她往後退,很快人群推推搡搡地靠過來,把他們往教室推,他們催促:「快快快!劉主任來了!」

  劉主任跑上樓,氣喘吁吁地罵了幾句,拉著個學生問清楚情況,氣得臉綠。

  曹書峻跟謝婭一走出教室,就被劉主任黑著臉罵:「上樑不正下樑歪!你們說說你們……」

  下樑……指的是陸霽和祝星遙。

  曹書峻咳了聲:「劉主任,我們都是成年人。」

  「你們也是為人師表!看看這鬧的,加起來都六十歲的人了!怎麼跟學生學那一套!」

  「……」

  「劉主任,十幾歲要談戀愛,六十歲也照樣可以談戀愛啊!您不能剝奪人的本能。」周原扒著門喊了聲,喊完就溜,人太多又吵鬧,劉主任抓都抓不到人,氣得差點高血壓,「反了反了,帶了那麼多屆學生,就沒見過你們這麼大膽的!」

  一場轟轟烈烈的「逼婚」在劉主任的罵聲中落下帷幕。

  晚上自習課之前,夏瑾趁著沒多少人,祝星遙也不在座位上,拿著一個盒子走向江途,她把盒子放在桌上,聲音盡力保持平靜:「江途,生日快樂。」

  江途看了眼桌上的盒子,世面上最新的iphone3。

  他面無表情地抬頭看她,聲音很冷淡:「謝謝,不過東西你拿回去。」

  夏瑾咬著唇:「就是一個生日禮物。」

  江途還是那句:「你拿回去。」

  去吃飯的人陸陸續續回來,張晟走進來看見這一幕,吹了個口哨:「喲,夏瑾你竟然還給江途送禮物?你這是幹嘛?追他啊?」

  夏瑾臉色不太好看,她看了一眼江途。

  江途完全沒有幫她解圍的意思,她氣呼呼地拿起禮物盒就走。

  張晟許久沒找江途麻煩了,嘴巴犯賤:「你怎麼不要?夏瑾家裡有錢有勢,你跟她在一起就什麼都不用愁了,還能少奮鬥二十年!」

  江途抬頭看他,目光透著冷:「滾。」

  張晟衝上前,怒沖沖道:「你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這時,祝星遙跟黎西西走進教室,正好聽見這句話,她臉色冷下來:「張晟你怎麼三年了還是這個樣子?江途跟你有什麼仇?你一直這樣針對,真的特別幼稚。」

  祝星遙第一次把話說的這麼難聽,班裡的人紛紛看過來。

  張晟臉色漲紅,他咬了咬牙,看著祝星遙:「你……你不就仗著我喜歡你嗎?行,我不跟你計較。」

  祝星遙說:「是我不跟你計較。」

  張晟黑著臉轉回去。

  祝星遙皺眉,走回座位上。

  江途轉頭看她,突然笑了。

  他真的很少笑,祝星遙覺得這種很少笑的人,一笑起來就很不一樣,她轉頭看他,莫名有點臉紅,她小聲說:「你笑什麼啊,我在幫你出頭。」她又補了一句,「其實你應該多笑笑,你笑吧。」

  晚上,江途回到家,看到家裡一片狼藉,自從他上高三以後,每天在學校的時間多了很多,還要上自習課,壓縮時間去打工,他很少再跟陳毅直接碰上。

  舒嫻正在跟江錦輝吵架,她紅著眼:「你是不是要把這個家賭得什麼都不剩了才罷休?陳毅想要拿房子抵押,你……」她看到江途,話音忽然頓住,抬手擦眼淚,「你回來了啊。」

  江途站在門口,目光冷冰冰地看江錦輝:「這房子不是你一個人的,有我媽的一份,你要是敢抵押出去,我不會放過你。」

  「房子是我的!」江錦輝醉醺醺地怒吼,「你小子憑什麼用這種語氣跟老子說話?」

  「我說過,我媽有一份,你沒權利動。」

  「你媽嫁給了我,她的就是我的。」

  江途不想費精力跟醉鬼說話,他走進房間,從抽屜里摸出打火機和煙盒,他拉開一點窗戶,倚著窗低頭點燃。深冬冷冽的風吹進來,潮濕又刺骨,他長長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煙霧。

  他想起祝星遙讓他多笑笑,嘴角自嘲地扯了一下,他很多時候不知道要怎麼笑,笑什麼?

  大概,只有她能讓他多笑笑了。

  今年一月底就是春節了,高三的寒假只有十天,年初八一過,就得繼續補課,高壓學習狀態大家神經都繃得很緊,時間過得飛快,黑板角落開始倒計時。白日誓師大會沒多久就是市一模,考試成績出來,江途考了江城市理科第一,曹書峻在班會課上表揚了他好一陣。

  就連副校長都笑眯眯地都進來說了幾句:「江途要是能保持下去的話,今年的省狀元說不定就在我們學校了,不過壓力不要太大,好好複習。」

  江途謙遜地點頭:「好。」

  副校長樂呵呵地走了,祝星遙轉頭看他,笑眯眯地:「途哥好厲害。」她歪著頭想了想,又說,「我爸爸知道我跟你同桌。」

  這一句話有點沒頭沒腦。

  江途看著她,笑了。

  傍晚下了一場暴雨,雷雨交加,有點嚇人,一直到晚上九點才停下,正好是課間,祝星遙站在黎西西桌子旁邊跟她說話,忽然,整個教室陷入黑暗。

  停電了,整個學校都陷入了黑暗。

  大家安靜了幾秒,嘈雜起來,「怎麼停電了啊?」

  「可能雨太大了?還能來電嗎?只有學校停電還是這一片都停了啊?」

  「可以提前回家嗎?」

  ……

  四周黑漆漆的,幾乎沒有一絲光亮。

  祝星遙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忽然被人從身後用力抱住,她嚇得驚叫「啊」,很快抬腳往後一踩,那人很快就放開了她,下一刻,教室忽然多了一道微弱的火光。

  江途迅速點燃打火機,走到她身旁,「怎麼了?」

  微弱的火光映著祝星遙的臉,她臉色特別難看,又驚又怒,還有點難以啟齒,黎西西拽了拽她,也急問:「你剛才像被嚇得不輕,怎麼了啊?」

  祝星遙咬著唇,往四周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站在第二組最後一桌的張晟身上,她低下頭小聲說:「剛才有人抱了我一下,還……」她頓了一下,聲音更小,「還碰了我的胸。我踩了他一腳,他就放開了。」

  黎西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操!哪個流氓?!」

  江途臉色陰沉沉的,眼神透著冷,許向陽皺眉看四周,誰他媽那麼大膽子?

  周圍的同學看向祝星遙。

  祝星遙第一次被人非禮,還是同班同學,那感覺非常不好受,她皺著臉,顯然很憋屈。樓下傳來老師的喊聲:「馬上就來電了,大家安靜,別吵,別亂走動。」

  打火機一直點著,火光晃動。

  江途看向祝星遙,沉聲說:「先回座位坐下。」

  兩人剛坐下,燈忽然亮了起來。

  來電了。

  江途把發燙的打火機丟到桌上,祝星遙低著頭,脖子細細白白的,他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出去。經過張晟的桌子,他垂眼看向他的鞋子,張晟腳上穿著幾千塊的紅色球鞋,左邊鞋子擦得很乾淨,右邊腳面上卻有一塊灰白的印子。

  張晟被他看得心虛,皺眉道:「你看什麼看!多看幾眼你也買不起。」

  他話音剛落,臉頰就被人揍了一拳,疼得他痛叫出聲,嘴角流血了。

  其他同學「啊」地叫起來,張晟被打懵了,沒反應過來,就被江途拽著領子甩到牆上,腦袋咚一聲撞到牆上。江途神色狠厲,一拳一拳地砸在他腹部上,許向陽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過去拉架,「幹嘛啊,突然動手。」

  江途甩開他,在張晟臉上又砸了一拳,打得張晟嗷嗷叫。

  許向陽又上前:「再打下去就要出事了,不出事也得處分!」

  祝星遙愣了好一會兒,忽然明白過來,跑到跟前拉住他的衣角,小聲說:「別打了。」

  江途頓住,他陰沉著臉把張晟提到祝星遙面前,冷聲道:「跟她道歉。」

  張晟鼻青臉腫,不止臉疼,整個腹部都在燒著疼,他喘著粗氣,怒紅了眼看江途:「我做什麼了?我什麼也沒做。」

  江途就那麼揪著他的後領,冷著眼看他:「跟她道歉。」

  祝星遙皺眉,看著張晟。

  全班安安靜靜的,大家都看著他們。

  張晟忽然從桌上抓起一支鋼筆就朝江途臉上戳,江途往後躲開,抬手按住他手,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怒吼:「誰讓你們打架的啊!」

  江途頓住,張晟失去理智似的,趁機發力。

  江途閃躲不及,側過頭,鋼筆筆芯從他側頸刮過,一陣刺痛傳來,火辣辣的。

  曹書峻怒氣沖沖地走進來拉開張晟,看到他鼻青臉腫的,神色一頓,又看了一眼江途,皺眉問:「你們怎麼回事?」

  「途哥,你……流血了。」

  祝星遙聲音發顫,她看著江途脖子上被鋼筆生生劃開的口子,他脖子修長白皙,兩道紅色的血液正往下流,弄髒了校服藍色的領子,她連忙從桌上抽了兩張紙,過去按住。

  江途自己按住紙巾,他低頭看她。

  祝星遙臉色發白,要是張晟扎的位置偏了……

  曹書峻深吸了口氣:「許向陽你跟曹銘帶人去醫護室看看。」

  張晟整個人魔障了似的,被曹銘架著走,許向陽看向江途,江途拿下紙巾,血已經不怎麼流了,他皺了皺眉:「我不用去了。」

  祝星遙不同意:「要去醫院打個破傷風,鋼筆劃傷的。」

  江途垂眼看她,低聲說:「我明天早上在衛生所打就好。」

  江途被曹書峻叫去談話,快下課了他才回來。祝星遙跟黎西西去醫護室拿了醫用酒精和棉簽,他一坐下,她就拿著棉簽轉向他:「我幫你處理一下。」

  那道傷口很明顯,紅腫破皮,看起來就疼。

  江途沒戴眼鏡,他轉頭看她,眼底漆黑,他嗯了聲。

  祝星遙靠得很近,很小心翼翼地拿沾了酒精去清洗傷口,她看到他的喉結滾了滾,動作一頓,小聲問:「很疼嗎?」

  「不疼。」他聲線低低的帶著一點磁性。

  祝星遙突然有點慌,她加快動作處理好下課鈴響了,大家紛紛收拾東西回家,江途也站了起來。祝星遙抬頭喊:「等等。」她從書包里翻出兩個創可貼,粉色的,帶卡通圖案。

  江途神色微頓。

  她撕開創可貼,站起來小聲咕噥:「別嫌棄粉色,我知道你家裡有創可貼,你回去了再撕掉重新貼就好了。」

  江途低頭看她,祝星遙靠過去,把創可貼貼上,手指還壓了一下,後背忽然被過路的同學的書包撞了一下,身體往前一傾,嘴唇就那麼撞上江途的下顎。

  兩人同時一僵,祝星遙心裡一片亂,慌張地往後退,她不敢看江途,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看見。

  黎西西跟許向陽說完話,轉頭喊:「星星可以走了嗎?」

  祝星遙咬了咬唇,低頭收拾書包:「馬上就好。」

  今晚下了一場暴雨,窗戶開著,風裡混合著潮濕和泥土的味道,江途轉頭面向窗口,深深吸了一口氣,轉回來看她,整個人已經恢復平靜,他語氣平靜:「我先走了。」

  祝星遙忙抬頭:「你明天早上記得打破傷風。」

  江途很輕地點了一下頭,走了。

  凌晨五點,江途喘著氣從夢中醒來,他睜開眼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抬手覆在臉上,深深吸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兒,他皺眉爬起來,去了一趟浴室。

  頭髮滴著水回來,隨手一擦,就不管了。

  他燈也沒開,熟門熟路地從抽屜里摸出煙盒,低頭點燃一根,就靠在桌邊抽,也不是第一次夢見祝星遙了,每次醒來都覺得有點罪惡。

  江途抬手在脖子上摸了一下。

  那裡好像還有她手指的溫度。

  作者有話要說:  途哥曾經說:我不想在學校里打架。

  這章寫了十幾個小時,晚點寫完最後一章,高中卷完結,我也看到了曙光,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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