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樓珹在電話里,一口咬死:「他沒有買答案、更沒有抄,他是無辜的。」

  岳筠在電話里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說實話,也不知情況怎麼樣,但聽樓珹那副緊張他同桌的模樣,心裡懷疑他是不是跟同桌談戀愛了。

  「這樣,不要太著急,一切都還有迴轉餘地。你等你同桌從校長辦公室出來,再問問情況,我一會兒派個秘書過去,電話我暫時不打。」

  樓珹六神無主,望了望這茫茫的大雪天,應了一聲好。

  他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又茫然無措地等了一會兒。

  辦公室里,丁雪潤花了一個半小時,寫完這張囊括了所有科目大難題的試卷,有些難題難到單是一道小題,就得花一個小時的時間去運算,若是普通學生,遇上這種題看都看不懂。

  丁雪潤寫完後,草稿紙只用了半張,依然乾淨。

  調研員拿起試卷,又從檔案袋裡拿出來了對應的答案,就在現場檢查了一遍。

  周校長和竇老師都提心弔膽的,陳治邦站在一旁,抿著唇沉默不語,看得出他已經被打擊到了。

  「……全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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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校長鬆了口氣,說:「丁雪潤同學,你做得很棒,考試考得不錯。」

  丁雪潤說謝謝校長。他心裡通透,這個人是誰,是來幹嘛的,他一清二楚,然而他不問。

  周校長說:「竇老師,事情解決了,你帶著兩個孩子回班上吧,別耽誤上課了。」

  「等等……」就在這時,陳治邦突然出聲了,他臉色這下已經完全變得蒼白無血色了,「我……周校長,我能看看這份試卷嗎?」

  周校長大概能明白他的心情,這個年紀的學生,嫉妒心總是有的,何況丁雪潤這個成績,實在是太過稀奇了點,但這不足以成為他在沒有證據支撐的情況下、就把同班同學舉報到教育局去的理由。

  周校長目光投向了調研員:「可以借給我們學生看看嗎?」

  確認了成績,試卷就得拿回去了,但看看倒無妨。

  陳治邦拿到卷子,低頭大致掃了一下題目,對於普通學生而言可能完全看不懂的題目,陳治邦卻能輕鬆看懂,但看得懂是一回事,會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拿著試卷的手,慢慢地開始發抖,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解題思路,但是一看到丁雪潤的答案,他就能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解的,他怎麼沒有想到呢。

  這就好比他遇到不會做的題,翻開看一眼標準答案,心裡就會有思路了。

  「同學,看完了嗎?」調研員問道,「我得拿回去交差呢。」

  把卷子還給調研員,陳治邦心裡卻久久不能平復,可他必須得承認自己這次看錯了,丁雪潤的確沒有作弊,他已經能夠憑藉自己的實力考滿分了,又為什麼要作弊呢?

  答案只有一個,當初他眼睛看見的、耳朵聽見的事實,應該是樓珹要求丁雪潤幫他作弊,然而不知是什麼原因,或許的因為監考太嚴格了,最終他們沒能實施,樓珹也考了零分。

  杜絕他們作弊,這也是他原本的想法,結果丁雪潤成績下來,讓他大跌眼鏡,心裡充滿不可思議,只一心認為他弄到了標準答案。

  卻沒有想到這就是他原本的實力,從一開學,他在男寢自習室遇見正在抄答案的丁雪潤,他的偏見就產生了,並且逐漸根深蒂固。

  可他什麼都沒有說,調研員一走,他也跟著沉默地走了出去。

  辦公室門一開,樓珹立馬從靠在門上的姿勢變成了站立.他看見丁雪潤出來,根本沒有顧忌校長和班主任都在,一把拽住丁雪潤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自己身旁,好像要保護他似的。

  校長和竇老師把客氣地調研員送進電梯,樓珹趁他們沒注意,沖不知為何,垂頭喪氣的陳治邦比了個割脖子的動作,森冷地盯著他:「等著。」

  電梯上來,調研員走了,竇老師原本也要帶幾個學生回去,這時,校長忽然叫住樓珹:「你不是要做檢討?」

  「我不檢討了!我上上周就檢討完了。」

  校長本來都忘記那回事了,今天樓珹突然闖進校長辦公室,說要檢討,說悔恨,這又想起來了,咬了咬牙:「你在馬路上騎摩托本就違反了校規,你還颳了我的車!」

  樓珹自知不對,但這會兒工夫,沒時間跟校長理論這件事,

  他拽著丁雪潤就往樓梯口跑,連班主任叫他他也沒有理。

  他把丁雪潤拉到一個沒有人的角落,著急地問他:「怎麼樣了?處罰你了嗎?」

  「你擔心我?」丁雪潤剛寫完一份難度在線的試卷,神清氣爽,「沒事的,沒有處罰。」

  樓珹急得滿手心都是汗,那些汗水現在全部貼在丁雪潤手上,丁雪潤也沒嫌棄,任由他捉著手心。

  樓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他心裡一塊大石落地:「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老竇說你在寫試卷,我還以為……」

  「我是寫了一份試卷,有人舉報我作弊,或者說買答案,舉報給了教育局。剛才那個西裝男就是教育局的副調研員,來查我的。」丁雪潤並不需要了解事實經過,通過校長對對方的稱呼、態度,以及檔案袋上的標誌,就能確認對方的身份。

  「艹他媽的陳治邦,他等著死吧!」樓珹的重點在這裡,他氣得鼻子都要冒煙了,「肯定是他舉報的你!」

  「或許是他吧。」但也無所謂了,他看得出來,陳治邦已經完全被他擊垮了,再也沒有之前那種「鬥志」了。

  竇志偉帶著他們四班的學習委員離開,回到了一樓辦公室里,竇志偉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道:「你前兩天來找過老師,說成績有水分。」

  他坐下來:「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理由對他有偏見,但是這次你做的確實太過了。」

  陳治邦本就白的臉色,更是白得不能再白,他腿都有些軟了,這是他告狀生涯中的第一次失利,因為他總是一告一個準。

  見這小孩說著說著就要哭似的,竇老師的語氣也變輕了,但該說的還是得說:「做錯了事,冤枉了人,就得跟人家道歉,或許丁雪潤並不知道你做的這些事,但錯了就是錯了,陳治邦,你明白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這是學生犯錯時,老師最喜歡說的一句話。

  陳治邦點頭,聲音發抖地說:「明、明白,我不應該以貌取人,對轉學生產生偏見,更不應該看他跟樓珹做了朋友,就以為他們是一丘之貉……」

  他長這麼大,沒有被老師罵過,最多被很多同學記恨過。

  被老師罵,對他而言是一件挺嚴重的事。

  「看來你還是沒有明白自己錯在那裡,你說的這些都對,但不是主要的,」他對待這個成績一直很穩定的學習委員,眼神很嚴厲,「你錯在沒有一點包容之心,沒有半分同學友愛,我說的對不對?」

  老竇跟他談了很久的心。

  樓珹給老媽回了個電話,說沒事了同學被冤枉了,不用打電話更不用派秘書過來。

  然後他帶著丁雪潤跑到旁邊沒有人的階梯教室,找了個靠後排高處的位置坐下:「還沒有下課,現在回去肯定又要被老師刁難,好煩,我們就坐在這兒吧。」

  「我還沒有問你,你不是在校長辦公室做試卷嗎?你怎麼辦到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的底下寫完卷子的……?」樓珹盯著丁雪潤那泛著光的眼鏡看。

  心說這是這麼好萊塢高科技,電影裡才見過這種作弊手段,只有特工才能用。

  「那張卷子不難。」也就比統考難一點點。

  「不難也是啊,你怎麼會做?」樓珹想不通,小丁難道真的家裡有礦?桂林礦兒子?

  階梯教室的窗戶沒有關,輕輕拂起教室的白紗窗簾,一點飛雪飄進了教室。

  「樓珹,」在被寒冷充斥的階梯教室,他的聲音卻溫暖如春,「你真以為我不會寫?」

  樓珹猛地瞪大眼睛:「……難道你會?」

  丁雪潤表情不變,看著他:「是什麼給了你我跟你一樣是文盲的錯覺?」

  「可是……」樓珹盯著他,眼神微微怔忪,有些啞口無言,這種衝擊力不亞於彗星撞地球,激盪的嗡鳴聲在樓珹耳邊響了半天,好半天才說,「那、那你會,你為什麼、為什麼那天不考試呢,還翻牆給我買藥……」

  他特別地不解,看著現在這個丁雪潤,覺得對方相當陌生,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你說你要是考了,那不就沒年級第一什麼事兒了嗎?」

  「是沒他什麼事兒了。」丁雪潤附和了一句,補充道,「很快就沒他什麼事兒了。」

  樓珹注視一如既往清冷又薄涼的丁雪潤,有點沮喪,垂下頭不發一言,過了會兒道:「小丁,那你是不是馬上就不是我的同桌了?你成績好,老竇肯定怕我影響你學習。你上課要學習,我肯定不能找你說話,那、那你還跟我好嗎……」

  他有種要失去丁雪潤的失落感。可是小丁對他那麼好,他這樣的學生,考試對他而言肯定非常重要,那他不考試都要照顧生病的自己,豈不是說丁雪潤很在乎自己這個朋友?

  只是丁雪潤可能不願意說。

  「為什麼不好?」丁雪潤才發現樓珹居然這麼敏感。

  「我……我這不是壞嗎……」樓珹從前說起自己壞來,可以臉上帶笑,不屑一顧,現在卻有點羞赧。他這輩子第一次遇見丁雪潤這種朋友,對方能考出一個又一個的滿分,甚至能碾壓他們六中一直被奉為傳說的某個年級第一。

  「你覺得我不壞?」

  樓珹注視著他:「你當然不壞。」

  丁雪潤吸了口冷空氣,忽然轉移了話題:「你帶打火機沒有?我想抽根煙。」

  「……」

  樓珹心裡的酸楚瞬間消失乾淨,他立刻挪了一個位置,並且拽起校服領子蒙住自己的臉,嫌棄之意溢於言表:「……那你滾那邊抽,別他媽臭到我。」

  丁雪潤就笑了:「好和壞不是這麼分的,你學習不好,可以學,我不行,戒不了煙。」

  他摸出一根煙來,這根煙有點皺巴巴的,是早上從煙盒裡拿出來,用紙巾包裹著揣在兜里的。

  他不在教室抽菸,所以只是用嘴叼著,扭頭含糊道:「你說是不是,樓珹?」

  那聲音伴隨著他的低笑聲,溫熱的氣流吹入樓珹耳朵。

  他覺得自己好像重新認識了一下丁雪潤,對方身上仿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聰明、睿智……

  樓珹傻傻地盯著他,心裡很懊惱。

  他決心要洗刷自己的形象。

  回到教室的時候,剛剛下課,老師一出去,樓珹進去就看見了陳治邦沉默不言地坐在座位上,他早就想教訓他了,這下氣沖腦門,大步跨過去,一腳踢翻他的放滿書的課桌。

  桌子「咚」一聲巨響倒在地上,伴隨著玻璃杯碎裂的聲音,杯子裡的水差點燙到旁邊的女生,她尖叫了一聲,旋即害怕地捂住嘴。

  整間教室鴉雀無聲,樓珹這枚定時炸`彈,終於炸了。

  他好長時間沒有惹事了,甚至讓四班的同學覺得他很好相處,而且脾氣很好,跟傳聞當中的不一樣。除了不愛學習,別的都沒得挑。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事件,讓人意識到他其實也是會發火的,他並不是沒脾氣了,而是沒人能惹怒他。

  樓珹雙手插在校服兜里,暴戾地踢了一腳那坐在椅子上、抱著自己的書包滿臉要死不死的陳治邦,薄唇冷淡地吐出一句話:「你,出來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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