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丁雪潤聽見這條語音消息的時候,眼前仿佛浮現出樓珹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反覆聽了幾遍,覺得叫也不好,賴掉也不好,便發消息給他:「我先欠著,下次再叫成嗎?」

  「不行,」樓珹說,「你不能耍賴。」

  「我不會賴掉的。」他跟人發消息不習慣語音,都是一則則的文字消息;樓珹大概是拼音學的不好,總是發語音,上次問丁雪潤「好熱」的「熱」字怎麼拼。

  樓珹以一種我看透你了的語氣道:「你不打算賴掉,那現在怎麼不叫?」

  丁雪潤正準備過安檢,他東西多,沒有手打字,於是也發了語音給他:「樓珹……我不好意思,機場人多。」

  樓珹聽見了,似乎能想像出他靦腆的模樣,忽然覺得很心癢。原本樓珹不打算為難他的,賴掉就賴掉吧,這下也不行了,一定要聽到不可:「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叫老公嗎,撒嬌你還不會啊?」

  丁雪潤過個安檢的工夫,樓珹這個停不下來的話癆一口氣發了一連串。

  「放不開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比如廁所。」

  「又不是讓你學叫`床,叫聲老公而已,你聲音小點,就不會有人聽見了。」

  「快點兒的丁雪潤,人呢?怎麼不理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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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理我???」

  「曖潤潤別不理我呀……」樓珹聲音變得有點委屈。

  「好嘛不叫就不叫嘛……」

  丁雪潤終於過了安檢,他找到登機口坐下。國內航班到處都是人,丁雪潤是真不好意思,因為從小到大也沒這麼叫過人,他沒有兄弟,也不管人叫哥哥。

  樓珹讓他叫,他也叫不出口,在別的事情上他都有膽子,可在這件事上不一樣。

  就在丁雪潤猶豫不決,甚至走到了安靜的地方,打算妥協的時候,樓珹的語音電話打了過來。

  「喂,小丁?你幹什麼不回消息?這就生氣啦?」

  「沒,剛才在過安檢,正打算回你。」

  樓珹的手機連著車上的藍牙,音量開到了最大,是環繞聲。

  「不是生氣了就好,我說呢,你怎麼這么小氣,叫聲老公都不肯……」樓珹嘟囔著道。

  「……你真的想聽?」

  「那當然,不是謝謝我嗎?快,嗲一點,騷一點啊。」

  丁雪潤特別無奈,對樓珹他有點沒脾氣,因為樓珹就是這種小孩脾氣,你不順著他的意思來,他就生氣了。丁雪潤走到接熱水的地方,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不知道有沒有被手機錄進去:「哥哥……」

  樓珹直接聽懵了,那聲音類似於氣音,少年變聲期的音色一壓低,就有種小奶音的味道,在耳邊繞樑三日。

  一瞬間,從脊梁骨向下一路酥麻,刺激得他路都看不清了,單手握著方向盤,直接衝上了路中央的花台。車子猛地劇烈一抖,樓珹一個急剎,連車帶人狠狠地顫了顫,車上連接了手機藍牙的音響傳來丁雪潤著急的聲音:「餵?樓珹?!你沒事吧?」

  他方才回過神。

  「沒事沒事,」樓珹有點恍惚,而且有種腿軟的感覺,不知道是因為車子衝撞還是因為丁雪潤那聲特別帶勁的「哥哥」,他心臟亂顫,喘著氣道,「有個傻逼追尾,操,颳了老子車,真傻逼。」

  丁雪潤鬆了口氣:「人沒事就好。」

  樓珹不要臉地說:「小丁,剛才出事沒聽清,你叫了沒?」

  「叫了的。」

  「那你聲音也太小了,不作數,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嘛。」

  丁雪潤說不行:「樓珹,你不能耍無賴。」

  「我不管我沒聽見!」

  比起丁雪潤那聲毫無誠意也毫無撒嬌意味的「哥哥」,樓珹耍無賴的樣子反而更像是撒嬌。兩人爭論不休,樓珹還想再聽一次,覺得那聲太動聽了,丁雪潤卻不肯。

  來往有司機扭頭過來看這輛開車開歪了、衝上花台半天沒有動靜的路虎。

  然而路虎司機有下車查看車子有沒有被刮花,也沒有打保險公司的電話,而是像個幼稚小學生一樣跟電話那頭的同桌糾纏不休,他拗不過丁雪潤,最後憤恨地說:「小丁你有種!剛剛才那麼嗲的叫老子哥哥,現在就不認了!」

  丁雪潤聲音平靜地道:「所以你剛剛聽見了?」

  樓珹:「……」

  「好了樓珹,我馬上登機了,你小心點開車,別再被人追尾了。」

  樓珹這才長嘆口氣:「哎呀,追尾的司機看我一直打電話,就偷偷跑了,算了,不跟他計較。」

  「你飛機落地,要發消息給我報平安知道嗎?」

  丁雪潤記得他這句話,所以落地後,先是給他發了個消息,再回復了丁兆文的簡訊,說自己到機場了。

  丁兆文知道他今年是坐飛機回來,還很高興,因為丁雪潤從小就是個特別懂事的孩子,不亂花家裡錢。他初中就開始拿獎學金,錢一直存著不花。他媽媽生病的時候,他一口氣拿了兩萬塊出來,把丁兆文都嚇了跳。

  這孩子捨不得花錢,吃穿都很節省,問他為什麼攢錢,他說想去創業,以後有錢了就辦個基金會,幫助那些殘障兒童。

  丁兆文開車來機場接到他,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才到家。

  房子是丁兆文用公積金買的,住了二十多年,老房子,打掃得很乾淨,窗戶潔淨明亮。桌上和牆上都放有丁雪潤他媽媽的照片。

  丁雪潤把東西放到房間,他房間不大,還是小時候的裝修,牆上貼著很多獎狀。

  他把茶葉拿出來,放到客廳茶几上:「同學送的茶葉。」

  丁兆文正在淘米,回頭看了眼道:「跟同學關係好?這麼客氣送茶葉呀,那你也得給你同學帶點禮物回去。」

  他從前不太跟丁雪潤交流,如今交流起來,反而覺得有些彆扭,但是出人意料的沒有以前那種隔閡的感覺了。

  丁雪潤低低地「嗯」了一聲:「我給他帶點糖桂花過去。」

  「桂花花期都過了呀。」

  丁雪潤想了想說:「他喜歡吃甜的,我用干桂花給他做點南糖吧。」

  「過兩天我去買點特產,給你同學帶回去,」丁兆文在廚房裡忙活道,「期末成績出來了嗎?」

  「還沒。」由於寒假不足二十天,所以期末考的成績等到開學再公布,到時候也會直接分班。

  父子倆到底是缺乏交流,話沒說幾句就聊不下去了。

  假期作業多,丁雪潤是習慣於早點把事情解決掉的性格,從來不堆積事,他三天沒出門,把寒假作業全部寫完了。

  四號那天是除夕,丁兆文帶著丁雪潤回了鄉下老家,老家親戚多,孩子也多,像一群放養的鴨子圍著丁雪潤要糖吃,脆生生地管他叫「哥哥」。

  丁雪潤早有準備,他一面發放大白兔一面錄了個短視頻給樓珹:「你欠我一顆糖。」

  樓珹在外面跟朋友吃午飯,吃完還得去機場接他爸。

  他點開視頻笑得不行,說:「小丁,那可不行,你只喚了我一聲哥哥,你看看他們叫了你多少聲?」

  坐在他對面大吃特吃的豬崽立刻抬頭看了他一眼。

  丁雪潤回覆:「你為什麼不看看我給了他們多少顆糖?」

  「幾顆?我也給啊,你多叫幾聲聽聽?老子把糖廠給你買下來!」樓珹發出礦老闆豪闊不羈的聲音。

  他不喜歡打字,基本上只要不是不能說話的場合,就都跟人發語音。

  豬崽聽得差點嗆到。

  丁雪潤打發掉小孩子,坐在了樹下乘涼的石凳上:「那我考你個小學數學題吧,你能在十分鐘內做出來,我就答應你。假設我有兩百顆糖,給女孩子一人九顆,給男孩子一人八顆,分到最後我還剩兩顆糖,你告訴我有多少個男孩多少個女孩?」

  樓珹:「……」

  樓珹掃了一眼這個題目,一臉懵逼,頭瞬間大了。

  丁雪潤說:「你自己做,不能問別人。」

  樓珹哪裡會聽他的話,立刻把手機拿給豬崽看:「快,幫我看看這道題怎麼做?」

  豬崽迷惑地看了樓珹一眼,在心裡算了一下,但是算不出來:「服務員,給我拿紙和筆過來。」

  樓珹看見豬崽快速設了一個方程式出來,什麼9x+8y+2=200。

  他看豬崽筆下一個式子接著一個式子的,根本看不懂,罵了一句:「他居然騙我這個是小學數學題,這哪裡像小學題了?」

  豬崽剛好解出答案,一臉複雜地道:「珹哥,這真的是小學數學題。」

  「不可能,小學生怎麼可能會做?我都不會。」樓珹瞄了眼他的答案,「x是男生還是女生?」

  豬崽回答了,樓珹火速把答案發過去:「我是對的吧?」

  「對是對了,但是是你自己做的嗎?」

  「當然,小學題我還不會了?丁雪潤我警告你啊,不能這麼羞辱我!」

  樓珹聊天上了癮,臉上一直帶著一種熱戀的笑,特別傻。豬崽表情越來越奇怪,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問道:「珹哥,你跟丁學霸……什麼關係?」

  「父與子。」樓珹頭也不抬,很幼稚地跟丁雪潤爭論自己到底有沒有小學文化的問題。

  豬崽嘴角一抽:「我聽唐曉蓉說……她那天喝醉了,她不是故意的,被我聽見了。她說……」豬崽猶猶豫豫,沒有說出口。

  唐曉蓉那天喝了點酒,不小心吐露了樓珹的秘密,趴在桌上跟豬崽哭訴:「我喜歡他這麼多年了,才知道他喜歡的是男人。」

  豬崽:「……」不瞞您說,我他媽認識珹哥那麼久了,也才知道他喜歡的是男人。

  豬崽細想了下,以他對樓珹的認識,覺得樓珹多半在演戲。

  他安慰了唐曉蓉一番,倒是沒有跟她說樓珹在騙他這件事。

  只是今天……

  樓珹聽了也跟著抬頭:「說什麼?說我基佬啊?」

  豬崽飯也吃不下了:「珹哥,你是不是對丁學霸有點太好了?」

  「你覺得我對他好吧?我也覺得我對他太好了,這是為什麼?」樓珹單手托著下巴,一張英俊面龐染上少年人的愁思,仿佛自言自語般道,「我該不會真的喜歡他吧?」

  豬崽完全呆愣住了,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大概過了十秒鐘,對著豬崽那副呆滯的神情,樓珹忍不住了,彎腰猖狂大笑:「我的媽呀你居然信了真是個豬腦子哈哈哈哈我是不是演得很真?」

  「我樓珹要是彎的,我就從這裡跳下去哈哈哈哈哈。」他信誓旦旦指著餐廳二樓的窗戶。

  豬崽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他感覺自己認了個智障當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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