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雪懷在修行之中擠出時間來給雲錯做了一罐子醃狻猊肉,其實是熬了兩天的夜的。這也是他能騰出來的最長的時間了。

  他猜測著雲錯可能會有的反應——高興?無措?興奮?

  還是又像前幾天那樣,得寸進尺?

  不管怎麼樣,他覺得,雲錯這個傢伙應當會一出關就跑來找他的。

  等他過來了,雪懷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他:他的木靈根差不多要到練氣期了,明日馬上就要進去仙障裡頭渡劫了。

  他已經提前打探好了消息,隔壁幻術堂有個師兄到時候會從大乘飛升到元丹期,除此之外還有大約七八個人要一併過雷劫,他剛好可以混入其中。到時候如果要一個一個查,那也無從查起。

  這樣又是幾天的時間不能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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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他正躺在床上,一邊擼著饕餮鬼的頭,一邊語重心長地給它進行著學前教育,並企圖教會饕餮製作狻猊肉的第一步——獨自出去單挑一隻狻猊,遭到了饕餮鬼的強烈抵抗。雪懷和它談判未果,饕餮鬼又嚶嚶哭了起來,雪懷只能把它抱著安慰了一下。

  這一安慰,就不知不覺地困意上涌,睡了過去。

  他心裡想著雲錯還沒來,吊著這件事情在腦海里,總是睡不安穩,斷斷續續醒來好多次。等到夕陽西沉,昏黃的暮光照進來的時候,他便隱隱意識到,雲錯今日應當是不會過來找他了。

  雪懷困極了,隨便抓住被子,便不管不顧地埋頭接著睡了下去。饕餮鬼在床上爬來爬去,叼著被子角給他勉勉強強蓋住了——除去又吃掉四個被子角不計算在內的話;而後跟著鑽進雪懷的懷裡,跟著一起睡著了。

  雖然是知道希望不大,但雪懷入夜後照舊睡不安穩,困意壓著他不讓他醒來,朦朧間掙扎著,又知道了外邊天色已經由昏黃變成了沉青,再就是完全的黑暗。

  他嘀咕著:「看錯你了,姓雲的,你是個騙子吧。」

  進去之前不告訴他,出來了也不告訴他,這哪裡有一點追人的自覺?

  雪懷這下是什麼都不管了,儘管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算什麼。他忘了,他們其實根本沒有做過什麼時候要見面,什麼時候要一起吃飯之類的約定。

  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到底是賭氣還是什麼,總之就是把饕餮鬼抓去一邊,自己背對門口,在牆角縮得緊緊的,就這麼睡了一夜。

  第二天。

  雪懷睜眼起床,發現自己房間像是有人來過。

  他隨意蹬掉的鞋子被好好地擺整齊了,這幾天學做醃狻猊肉搞得一塌糊塗、沒來得及收拾的房間也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還聞見了飯菜香味。

  饕餮鬼比他醒得早,先在床上撲騰了一會兒,然後撒丫子在房間周圍亂轉了一圈,給他銜來一張紙條。

  是雲錯的字跡:飯在桌上,碗我來洗。

  雪懷披著袍子下床洗漱,過後果然在桌上找到了封好的飯菜,顯然是昨晚某個人進來做的。

  雪懷快氣死了:他等了雲錯一晚上和一下午,這個人曉得給他做飯,曉得給他收拾房間,還有時間給他留了張字條——卻不曉得叫醒他,甚至自己默默地走了?

  他雲錯幾時變得這麼自覺了?

  雪懷有點鬱悶地坐下來,默默拿起筷子開吃。

  他注意到今日雲錯給他帶了兩罐子上回的醃仙草粒,看顏色是沒加辣的那種,於是也挖了幾勺在自己的飯里。

  吃了還沒一半,外頭有人框框敲門,是他的某個修士導師:「雪懷?雪懷?起了沒,起了趕快過去仙障裡頭了,渡劫耽誤不得。」

  雪懷應聲道:「您先帶師兄們先去吧,我吃完早飯就來。」

  那修士卻依然哐哐敲著門,語氣嚴厲:「不行,他們都過去了,就剩你了!天劫是什麼你懂嗎?你沒經歷過,不知道雷劫的厲害,以前渡劫是要死人的!要不是最近兼圓百貨中心和太上老君一起研發出了強力仙罩,將鳳凰蛋殼的成分融入仙障中,你們就是要實打實地經曆元神被劈碎的痛苦了!」

  雷劫多厲害雪懷當然知道,他前世統共歷了十二道小雷和三道大雷,小雷倒是還好,休息幾天就好了。元丹飛升銀丹的那三道大雷卻差點要了他的命。

  修士還在催:「天意不可測,你已經很遲了,能多早進去就多早進去!快跟我來,早飯去了仙障裡頭了再說,快走快走。」

  雪懷不好耽誤人家的時間,只好猛塞了幾口,起身想找來紙筆給雲錯留個信,告訴他自己要進去渡劫了。可是找了半天沒找著,外面又催得急,他於是只有拎著饕餮鬼,告誡它:「我不在家時,你想吃什麼都可以,但桌上的飯菜不許動,我回來還要吃的。另外,你去雲錯那裡告訴他我在仙障裡面。」

  饕餮鬼嚶嚀一聲,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大眼睛裡面寫滿了無知和迷濛。

  雪懷斜睨它一眼:「我知道你不會說話,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你得通知他我在仙障裡頭。就這樣,乖。」

  他推開門跟人走了,留饕餮鬼獨自一鬼愁得滿地打滾。

  *

  雲錯是被饕餮鬼咬著袖子,拖到仙障外頭的。

  他本來在慕容金川那兒學書法,練的還是最複雜、最難分辨的上古神言,風定天清的仙山雪頂上,突然就衝上來一隻黑不拉幾醜醜的饕餮,所過之處皆是驚聲尖叫:「啊!來饕餮了!誰來打死它!啊啊啊!救命啊!」

  饕餮鬼熟練地頂著無數個笤帚、法器的攻勢,準確地跳到最頂上,眼淚汪汪地扒住了雲錯不放。

  雲錯被他這麼一撲,手裡的筆掉了下來。他有些詫異,但什麼都沒說,先把它護在了懷裡,而後對著山下趕過來的、氣勢洶洶的人淡聲道:「無事,它是我……我和雪懷養的饕餮,不傷人。」

  饕餮鬼小心翼翼地探個頭出來,見到沒有人要打它了,於是順著雲錯的手臂爬下來,叼著他的衣角就往外扯。

  饕餮牙齒鋒利,雲錯的衣角差點被刮破。它見到雲錯沒動,於是又著急地扯了扯——要是不能把人帶到,雪懷出來又要揍它了!

  它是一隻有尊嚴的饕餮,不能天天被雪懷揍的,至少也要要隔一天再揍嘛!

  雲錯看它扯了一會兒,努力忍住口水沒把他的外袍吃掉的模樣,於是也懂了:「你要帶我去哪兒?」

  饕餮鬼不會說話,自然不理他,只是自顧自地咬著他的衣角往下奔。雲錯便也只得跟著它下了山。

  仙罩外雲霧繚繞,更是被巡邏值守的人圍得水泄不通。雲錯被攔在了外頭。

  那仙童認得他,正是前幾日在寒冰洞前值守的仙童:「哎,少仙主,你請回吧,仙障裡頭按規矩是只有快渡劫的人才進去的,別擔心雪師兄,別說他自己就是藥修,能為自己另外造出一道屏障,裡頭金丹以上的藥修師尊們有七八個呢,有他們在,不會出問題的。」

  雲錯愣了愣:「你說什麼?雪懷在裡面?」

  仙童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也頗為詫異:「怎麼?雪師兄沒跟你說?他,我記得是木靈根築基升練氣,要過三道小雷,前些天就通知他了,你怎麼不知道?」

  看雲錯沒說話,仙童便猜出了自己估計是踩到霉頭了——雲錯看起來根本沒聽說過這件事。

  敢情這二位感情不和,連渡劫這種大事都不告訴對方?

  他於是趕緊換了話題:「您是來等他出來的麼?這兒沒地方,往裡走三五步有個茶水亭,若是要等,去那裡吧。」

  他坐下來後,饕餮鬼也終於鬆口了口氣,開始放任自己起來——它迅速地開始吃雲錯的外袍。雲錯也就由它去。單穿著一件白色的練功綢衫,等在仙障外面。

  他看不見裡面的東西,也不知道雪懷在哪裡。天邊開始隱隱有雷動,風聲漸起,飛沙走石,悶雷震得杯盞都跟著移了位置。

  雲錯眉頭深鎖。

  饕餮見他不開心,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試圖給他把外袍吐回去,被雲錯發現了。

  雲錯摸摸它的頭:「沒事,吃吧,雪懷的衣裳是不是也餵過你好多次了?」

  饕餮鬼點了點頭。它還記得它被雪懷抱回家後吃的第一頓大餐——當時雪懷還小,把他爹給他在外頭裁的新衣一股腦兒都餵給了它,以此來表示對於父親違背誓言立刻另娶的憤怒。

  雲錯笑了笑,但是眼裡並沒有什麼笑意,反而夾帶著一絲不為人察覺的落寞。

  他在寒冰洞三日,雪懷沒有等他出來。是他太貪心,得了他送的罐子,還想要他等自己。

  原先只想在他身邊占得一個位置便可,如今能夠靠近他的時候,還希望他生活能事事告訴他,與他分享喜怒哀樂。

  渡劫這樣的大事他沒有告訴他。「雲錯」這兩個字,在雪懷的世界中,大約依然是無足輕重的罷。

  *

  雪懷木靈根的雷劫來得尤其快,在裡頭呆了不到半日就出來了。

  然而他最擔心的事情也發生了——他水靈根的三道大雷,並沒有跟著木靈根的這三道小雷一起來。

  這意味著,為了不引人懷疑,他必須在近期請假回家,等飛升金丹之後再回到慕容山門裡來,他的觀心法又要被耽擱下去。

  眼下水靈根是絕對不能再進益半分了,雪懷拿他半吊子的預測術算了一下,既然這次沒來,那麼極有可能是明天,或是每時每刻的下一刻。

  觀心法和修煉兩條路不通,很可能還要面臨他的請假需求不被批准的情況——再過一個月,緊跟著就是全體學員的春休假期,慕容金川斷不可能隨隨便便准他的長假。

  沒有一條路是他單憑自己的力量可以走出去的了。

  三道小雷被仙障削弱,刺入他的骨肉深處,他尚且能撐得過。仙師們過來攙扶他休息,也被他擺擺手拒絕了,只說自己想一個人休息一下。

  他躺在簡單的床鋪上,閉眼仔細想著這件事。

  他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雪宗那邊拎不清,堅持覺得柳氏的行徑只不過是尋常婦人的胡思亂想作祟,他貿然坦白自己是重生者,也沒有人會相信。

  眼下他能到想到的最靠譜的人,就是他的外公慕容金川。

  能不能說動他?

  直接亮出銀丹修為?單憑這一點似乎毫無說服力,但如果他把一切押上,坦白告訴他外公以他現在的水準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比如仙主的獨傳密門,也不失為一個可行的辦法。

  唯一的顧慮就是,他不想這輩子再把慕容家牽扯過來了。

  他的祖父祖母年輕時也曾仗劍走天涯,後來感於仙家紛爭不斷,自己隱退,教授劍法,搭建山莊。後來慕容宓去世,二老更加深居簡出,將失去愛女的傷痛壓在心底。

  如果讓慕容金川知道了柳氏母子二人的所作所為,毫無疑問,他會直接踏平深花台,並遷怒於雪宗。雖然今年來慕容家與雪宗的關係有所緩和,但那也是看在雪懷的面子上。一旦他這麼做了,慕容家和雪家鐵定從此交惡。到時候打起仗來,別說聯合了,提早便是兩敗俱傷。

  他不願見到這樣的情況。

  可除了慕容金川,還會有誰呢?

  不知怎的,「雲錯」兩個字浮現在他心間。

  把一切告訴雲錯,雲錯會相信他。這個半魔的少年本就是一個幼稚的、會給一個絨毛抱枕蓋被子的人,他堅定不移地相信他的所有話。

  把前生的一切告訴他,請求他的幫助,同時也能向他解釋自己的顧慮,為什麼沒辦法乾脆地跟他在一起。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仿佛壓不下去了一般,不斷地在他腦海中跳動著。

  雪懷遲疑片刻後,又將這個想法否決了。

  雲錯是喜歡他不錯,他卻沒有資格要求他去為自己做這麼多。他不能再欠他的了。

  更何況,若是雲錯知道真相,恐怕會比任何人更加極端——不止踏平深花台,不管有沒有這輩子作惡的證據,他都可以把那母子二人活剮了,然後將屍體懸於南天門口,戮屍示眾,再令其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如有執念,則散為畜生道,淪為魚肉,生生世世任人宰割。

  他這麼恨,雲錯只會比他更恨。

  這一世的雲錯尚且平和安然,他不能帶給他仇恨與痛苦。

  雪懷想到這裡,低聲反覆念道:「證據……」

  ——證據?

  沒辦法拿上輩子的證據去苛責別人,那麼,今生的呢?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他這一世回來之前,柳氏和雪何一定還做過什麼事。

  做過更多的、足以讓他有理由殺了他們的事情。

  如果沒有,他也能下套誘使他們去做,直至斬草除根。

  雪懷想到這裡,突然往自己腦門上敲了一下,低聲罵自己:「你這個死腦筋!為什麼不早點想到!」

  為什麼一定要執著於前生?他已經重生了。

  上輩子的事情給他的烙印太重,時至今日,他才發現自己仍然在為前生所束縛,釘得死死的,遲遲無法掙脫。

  這輩子和上輩子已經有太多不同,他縱然用觀心法看到了,又能如何呢?

  過了三道小雷,他全身酸痛,下地走動都很困難,但他精神百倍地從床上跳起來,沖了出去。

  *

  雪懷出門時,一眼就望見了外邊的雲錯。

  他背對他,趴在涼亭的石桌上睡著。雪懷待在仙障裡頭,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也不知道雲錯是什麼時候等在這裡的。

  只是他這麼一眼望過去,卻陡然有了一點發現——

  雲錯竟然已經生得這樣高大了。

  他和他日日相處,彼此都不覺得。現在從雪懷這裡望過去,能看見雲錯瘦削卻寬闊的脊背,修長有力的手臂和腿的輪廓,已經越來越有他成年後的樣子了。

  想到這裡,雪懷才頓悟這感覺來自哪裡——上輩子他也常見到雲錯這樣趴著睡,以前他總是會叫人給他披件衣服,而後不去管他。

  但他今天決定不這麼做。

  雪懷輕手輕腳地走近他,靠近他,而後耐心地伸出手。

  戳了戳他。

  戳了一下沒動,又戳第二下。

  直到睡著的人醒來,睜眼看他,眼神由半夢半醒的迷糊慢慢過渡為純粹的喜悅與興奮——而後又是強壓下去的委屈和落寞。

  雲錯道:「你出來了……」

  話音剛落,他徹底反應了過來,緊張地看著雪懷:「你沒事嗎?三道大雷,你什麼時候過的?我沒聽見。」

  按他猜測,雪懷應當是銀丹期快要到金丹了。他數了又數,可一道大雷的聲音都沒聽見,直到數著睡過去。

  雪懷聽得一愣,下意識地搪塞道:「你在說什麼?什麼三道大雷?我是築基期飛升鍊氣期,只需要過三道小雷啊。」

  雲錯也如夢初醒,自知失言,不著痕跡地補上這個謊言:「我睡迷糊了,我很早就過了金丹期了,已經不太記得初級階段的雷劫是什麼樣子了。」

  雪懷扁扁嘴:「行了,知道您雲大公子——雲少仙主,是個很厲害的仙君了。」

  雲錯「嗯」了一聲,聽說他沒事之後,態度卻突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既然你沒有事,那我先走了。」

  說著,他就要起身往回走。

  雪懷聽出他語氣不對,上前幾步拉住他,皺眉問道:「怎麼了?」

  他瞥見雲錯皺起的眉頭和隱隱不開心的眼神——按道理不是該笑的時間,可是他就是壓不住,每回看見雲錯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就想笑。

  雪懷抬高手臂去揉雲錯的頭髮:「又怎麼啦你?被欺負了?若是被欺負了,告訴雪師兄,師兄去為你出頭。」

  雲錯生氣時開不起玩笑,嘴唇抿得緊緊的,要把他的手拿開:「雪懷,別鬧。」

  雪懷這下就懂了,這個人原來在跟自己生氣。

  跟他有什麼好生氣的?

  他於是也皺著眉去問他:「喂,你怎麼了?」

  連問了三聲,雲錯才肯回頭看他,憋了半天,憋出幾個字來:「你要歷劫,都沒告訴我,一定要讓我擔心是不是,雪懷?」

  雪懷大腦空白了一瞬,接著罵他道:「你是不是傻?我不告訴你,我讓小饕來叫你幹什麼?」

  他用腳尖踢了踢趴在一邊睡覺的饕餮鬼。

  饕餮鬼不滿地嗷嗷叫了幾聲,順著他的腿往上爬,抱住他的大腿,像一隻樹懶一樣掛著接著睡了起來。

  接著,雪懷又挑起眼去瞅他:「當時師尊催得太急,我沒來得及給你留字,本以為小饕來了你就懂了,結果你……笨死了!」

  雲錯站在那裡不知所措,片刻後反應過來了他的話,臉紅到了耳朵尖。

  雪懷逼近他,問道:「你跟我生氣,我還沒跟你生氣呢。你閉關出來,都不來找我的?我送了你一罐狻猊肉,就算是出於禮貌,你也要過來謝謝我的罷?」

  雲錯磕磕巴巴地道:「我來找,找你了的,可是你在睡覺……」

  話沒說完,雪懷兇巴巴地打斷了他:「那好,現在我們兩邊扯平了,不許生氣了。」

  雲錯不知道怎麼回他。

  他看著雪懷濕潤如水、漆深如夜的眸子,話到嘴邊都收回去了。

  他驚覺他自己又陷入了前世的那般困境中——不安,多疑,自卑,脆弱,偏執。只要跟雪懷有關,他便會將一切醜陋的部分表露出來。

  僅僅一天之前,他還以為自己仍然沒有資格被雪懷看進眼中,沒有資格參與他的生活。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會是雪懷親手為他撥開迷霧。

  他的小仙郎,就是如此直白、率真地告訴他,他在意他,也希望他回報以等同的在意。

  他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他了?

  雲錯的心臟砰砰直跳,激烈得快要炸開了。他怔怔地看著雪懷,卻沒料到雪懷步步緊逼,貼得更近了一些,對著他伸出了手。

  踮腳,用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

  雪懷緊緊盯著他,一本正經地道:「我剛歷了雷劫,走不動路。」

  他這次又靠得太近,雲錯看著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了。

  只聽雪懷認認真真地要求道:「你抱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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