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直到被雲錯抱上去之後,雪懷才了解他墜崖這件事情的始末。

  第一個發現他出事的不是他的同門,還真是雲錯。

  雪懷的同窗曉得他一向愛玩,身手又不錯,但是玩的時候都很注意分寸,故而一直沒有注意他。當時所有人摘完了這邊山頭的花草,翻去了另一座山的背面,故而也沒聽見山崖聳動掉落的聲音。

  等到後面大家清點人數時,發現少了個雪懷,也都以為他是私下跑去玩了。

  卻是等眾人離開沒多久之後,雲錯突然傳音過來,說雪懷出了事,要他們趕緊過去看看,非常有可能是掉下了懸崖。他隨後才趕來。

  

  眾人聽他一番話差點沒嚇死,趕緊去準備東西,有幾個暗戀雪懷的女孩子甚至已經開始急得哭。

  他趕過來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快要急得瘋了。

  雪花的小師妹嘰嘰喳喳的在他耳邊道:「雪師兄,你是沒有看見雲師弟剛剛的樣子,看起來像是要吃人呢。不過剛剛真的把我們嚇死了,我們以為你們又摔下去了,那裡頭深不見底的,誰也不知道你們從多高的地方摔下去,還好你沒事。」

  雪懷揉了揉小師妹的頭。

  他想了想,又問小師妹道:「最開始那幾隻青鳥是誰的?還有一開始拉繩索的人是誰?」

  小師妹想了想:「青鳥上面沒人,來的是掌門人的座下護衛青鳥,我們發了信號它們就過來了,繩子是大家一起拉的,我打頭陣,怎麼啦,雪師兄?」

  雪懷黑著臉:「拉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卡住了啊?」

  小師妹趕緊點頭,肯定道:「有的!我們猜測底下肯定有許多支棱凸出的山石,剛開始拉了不久便感覺卡住了。」

  「所以你們就……更加用力地拉?」雪懷的臉又黑了。

  小師妹澄澈的大眼睛看著他,不確定地眨了眨:「對,我們倒下去拉的。」

  「……」雪懷決定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他也有點後怕,同時覺得這件事情有點好玩,轉頭問雲錯道:「說起來,你是怎麼發現我出事的?」

  焦急聚在一起的眾人已經散了,雪懷挨個感謝了一遍,而後趴在雲錯的背上,讓他背著自己回去。

  雲錯愣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某種難言的情緒:「我走在路上突然覺得心慌,就派信鴉過來看了一下,一來就看見那邊山頭塌了一部分。」

  雪懷心下瞭然,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抱著他的肩膀,低頭往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雲錯顯然比他更加後怕。

  他把雪懷背回暖閣中,俯身給雪懷受傷的腳踝包紮,連手指都是顫抖的。

  他不停的小聲問雪懷:「你以後不要出門了好不好?你就呆在家裡,有什麼事情我會幫你辦的。」

  雪懷一面疼得嘶嘶抽氣,一面聽他抱怨。

  雲錯說:「今天你就該聽我的話,不要出門的。」

  雪懷思索了一下,認認真真的回答道:「可是這樣不行啊,我總要出去的,對不對?」

  雲錯抿著嘴不說話,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了一瓶藥膏,為他細細塗抹。

  雪懷的腳很好看,皮膚光滑細膩,腳趾修長,足尖圓潤可愛。他這次沒有傷到骨頭,只是扭傷得比較嚴重,腳腕腫了起來。這樣的傷勢配合治癒術與膏藥能夠很快康復,明天就可以恢復如初。

  雲錯目不斜視的給他擦著藥,擦著擦著就有些變味了。

  為了方便上藥的緣故,雪懷將褲腳卷到膝蓋上,線條優美好看的小腿也暴露在燈光之下。暖黃的燭火中,他的眼神上會跳躍的星子一般閃閃發亮,動得人心頭火燒。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有些旖旎。

  雪懷輕輕咳嗽了一聲,想要岔開話題似的,從袖子中掏出一枚冰冷的箭頭給雲錯看。

  「雲錯,我在懸崖下面撿到了這個東西,你能不能動用你的冥府信鴉,幫我查一下它是從哪裡來的?」

  雪懷看著雲錯的臉色,把「我覺得有人想殺我」這幾個字咽了回去。

  他直覺這件事情暫時不能告訴雲錯。

  上次在雲間修心,回憶起上輩子的事情的時候,他以為那支來自背後的箭只不過是自己的心魔幻景,如今想來,卻很可能是他陰差陽錯,險險避過了一次暗殺。

  這幾天雲錯已經很神經質了,如果讓他知道早在幾個月之前,自己恐怕已經招來了殺身之禍,恐怕雲錯會真的讓他鎖在屋裡完全不出去,即便這麼做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雲錯沒有察覺他話中隱藏的部分。

  他接過雪懷手中斷成兩截的弓箭,輕輕答應了一聲好,又問他:「查這個做什麼?」

  雪懷道:「這個東西出現在懸崖底下,肯定有人違規把箭頭帶出來了,我怕這是一個隱患,到時會出什麼事。」

  雲錯不懂這些山莊裡的條框規定,聽他這麼說了,也就認認真真地收好了。

  雪懷見他把它收起來後,忽而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問他:「你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峽谷口的天上有什麼其他的東西?」

  雲錯抬眼看他,神情平靜:「為什麼這麼說?」

  他的聲音太平靜了,平靜得有些古怪,仿佛不是坐在這裡和自己的戀人晚間閒聊,而是和什麼重要的大人物正襟危坐地談事。

  雪懷看了一眼他在旁邊睡覺的饕餮鬼,低聲道:「我和小饕在底下的時候,天上好像還有什麼東西,讓小饕反應很激烈,但是我看不見那裡有什麼。上次也是這樣,你提醒我那個女人在監視我,我才看清頭頂有蝙蝠在監視我。但是這次我們掉的太深,我不清楚到底有沒有,也沒辦法證實。我問了師妹,當時來的青鳥是姥爺座下的,也無人驅使,我在想姥爺那邊或許也要注意一下。」

  雲錯能看見他看不見的東西,雪懷找他求證。

  雲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沒有,我什麼東西都沒看見。別怕,別多想。」

  聽他這麼一說,雪懷也覺得自己多慮了。饕餮鬼這個傢伙一向都很鬧騰,也不是每次鬧騰都有它的理由。

  他看見雲錯給他認認真真地包紮完了,又認認真真地偏頭收拾東西的模樣,眼裡突然生出一些俏皮的笑意,一本正經地用他赤裸的足尖撩撥他,堂而皇之的將腳放在雲錯的膝上。

  又順著他的大腿內側往裡,極其緩慢的磨蹭著。

  雲錯的臉一下子就燒紅了。他磕磕巴巴的道:「雪懷,別鬧。」

  雪懷歪頭看著他,「我沒鬧。雲錯呀,雲少仙主,雲小郎君。你想要嗎?」

  他瞧見雲錯已經起了反應。

  這幾天他主動的次數不多,實在是因為雲錯成日纏著他要,毫無節制的要他,弄得他好幾天見了雲錯就想躲,見了床只想把自己埋進去,恨不得在雲錯眼裡是個隱形人。

  雪懷以前只聽說過初嘗雲雨的男人有多可怕,他自己現在已經直觀感受到了。

  今天的雲錯實在是過於緊張,雪懷本想逗一逗他,見到雲錯的面色有些蒼白,眼神里卻還有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知道那些東西不是渴望、欲望或是其他,而是微茫的恐懼與猶豫。

  恐懼的意味雪懷見過了,知道他是後怕,害怕自己真的出了事。但他在猶豫什麼呢?

  雪懷不依不饒,想要他安心些,於是俯身要去揪著他的領子,討要他的親吻。

  卻被雲錯一把打橫抱了起來——塞進了床里,用被子給他好好裹住。

  他仰面躺在床榻上,看著雲錯一絲不苟地給他掖被角,終於覺得有點疑惑:「你怎麼啦?紅杏出牆啦?」

  又挑起眼皮,十分欠打地撩他,「還是我太厲害,你受不了了?」

  雲錯俯身在他額間親了一口,漲紅了臉:「受傷了就別亂來,聽話,雪懷。」

  他的態度很堅決。

  「好吧。」雪懷聲音放軟,懶懶的回答道。

  他的視線還往堅挺的小雲錯那裡盯著,被雲錯一隻手扣住了下頜,給他扭了回去。

  雲錯終於再度顯得手足無措起來:「你乖一點。」

  雪懷笑著用被子蒙住頭:「好啦,不鬧你啦,你去忙吧。」

  雲錯還不放心,又給他把饕餮鬼抓了過來,塞進他懷裡。

  「今晚讓小饕陪著你好不好?」雲錯道,「我還有些事要做,你不必等我,先睡吧。如果有什麼事就給我千里傳音,我去師尊那邊取點東西。」

  雪懷點點頭,彎起眼睛稱讚他:「我男人真賢惠,是不是?」

  雲錯也彎起嘴角,給他回了一個笑容。

  *

  劍修暖閣外。

  小灰貓喵喵叫著,十天半個月沒來,它似乎已經對這個地方不怎麼熟悉了。它抬起爪子去扒主人的腿,並不理解他為什麼要回到這個地方。

  雲錯已經好些天沒回來了。

  他連自己現在的鄰居都不太認得,最近幾次偶爾回來,都還是帶著新晉修士往這邊走。

  自從他搬去了雪懷那裡,這邊只用來儲存他的一些雜物,連床都收拾乾淨了。

  小灰貓不喜歡這個地方,它喜歡雪懷,喜歡窩在饕餮鬼光禿禿的頭頂上睡覺。但是雲錯沒有顧及它的撒嬌,他把它抱起來放在懷裡,徑直推開了房間的門。

  一進門,黑暗的角落裡傳出撲棱扇動翅膀的聲音。

  密集繁雜的一大片,讓人心生寒意。

  小灰貓炸了毛,從雲錯懷裡跳出來,飛快的向外逃竄。

  雲錯點了燈,提燈走向窗邊的角落。

  燈影晃過,照亮了一大團黑霧似的東西——帶著翅膀,扁而光滑,帶著利齒獠牙,眼裡閃著紅色的光。

  籠子裡的蝙蝠拼命沖他哈著氣,發出張狂的尖利叫聲,只可惜這些叫聲不能為人察覺,無人知道他們究竟在狂歡什麼。

  魔界蝙蝠,在仙界痕跡消隱。若是用來監控別人,來無影去無蹤,不會被任何人察覺,除非那人生就一雙魔眼。

  這是一個骯髒的,不能被世人所見的秘密。

  他雲錯是一個惡劣的卑鄙的小人,用他最愛的人最痛恨的下作手法,監視他,掌控他,企圖讓他變為自己的所有物。

  雪懷痛恨柳氏,那個女人就曾用這種手段對待他。

  他知道雪懷不會喜歡,但是他控制不住。

  他知道自己是多壞的一個人。

  火焰在他指尖躍動,那是一道可以燒毀萬物的法術。火光照亮他陰晴不定的面龐,許久之後,他下定了決心,伸手將那一點火星送進了蝙蝠的籠子裡,目睹這些罪惡的生靈化為灰燼。

  有窗外的飛蛾和蟲子經過,零星地被火光吸引過來,嘩啦一聲跳進來,一併被燒死了。

  接著他頹然坐倒在地,空虛感和無力感如同入侵的冬夜,讓他遍體生寒,恐懼加身。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他以為前生硬生生地接受雪懷已死的事情,已經是他生平所能承受的痛苦極致,可他沒想到更痛苦的卻是得到之後。

  他的寶貝沒有死,還跟他在一起了。

  他的寶貝奮不顧身地逃家了,說要跟他組建另一個家,只有他們兩個人和兩隻小動物,任何人都無法插足。

  可他明明知道,雪懷在騙他。雪懷根本就沒打算徹底和家人斬斷聯繫,也根本沒打算那麼快地跟他組建一個家。

  雪懷沒有那麼恨,他卻有那麼恨。雪懷沒有那麼極端,他卻有。

  他當真了,雪懷卻能夠隨時隨地地拋下他,從此一去不回頭。

  好像自從他藏起了雪宗給雪懷的那封書後,一切事情都不可控制地滑向了錯誤的極端,他開始不斷地做錯事,可是雪懷多傻啊,他完完全全相信他。

  他快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雲錯:quq我現在改正錯誤不知道媳婦婦會不會原諒我quqquq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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