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0章 嘉福


  第190章嘉福

  這卓瑪是土蕃那艷名遠揚的琳夫人的獨生女兒季明德回長安的時候馬上所載的恰就是她。

  這些日子來她一直叫季明德放在霍廣義家養著若非尹玉釗尋常人還找不出她來。

  她道:「若我說我想要郡主的封號還想嫁給季明德做妻,會不會太貪心了點?」

  白太后失笑:「季明德已有妻室,那是在季明德歸宗之日和李明義這個名字一起,上過皇家玉牒的,便哀家亦無權改之。不過哀家以已之力可以讓你給她做個貴妾,你願意否?」

  卓瑪猶豫片刻道:「貴妾也行但我知道趙寶如只是個縣主我要做郡主壓她一頭。」

  白太后瞭然一笑:「這個哀家可以替你辦到。」

  卓瑪顯然對於這個矮矮的膚色蜜黑的太后有十分的喜歡,由衷贊道:「娘娘生的這般年青竟就做了太后。要說您是皇后,又有誰不信呢?」

  

  白太后蘭花指在頰側輕摁了摁耐心解釋道:「身份與年齡無關哀家之所以做了太后,是因為先帝喪去,哀家的兒子做了皇帝,你們夷人,只怕不懂這個。」

  卓瑪道:「怎會不懂呢,須知,在我們土蕃皇廷,權力最大的就是太后。遙想當年土蕃皇太后未喪時,便雄鷹之名遍揚雪域的赤東贊普,也對其母后伏伏貼貼,無論大事小事,皆要問太后拿主意的。」

  這赤裸裸的話語,竟暗合了白太后的心思。

  白太后笑而不語。卓瑪還想說兩句,尹玉釗冷冷提醒道:「卓瑪姑娘,適可而止吧,讓本侍衛長趁著夜,連聖旨帶您一起,送到榮親王府。

  卓瑪給白太后擠個眼兒,十五六歲小姑娘的嬌媚,恰如其分的活潑可愛,伸著小手兒道:「那咱們改天再聊。」

  一點規矩也沒有的東西,不知禮節為何物,拿天真做藉口,白太后很看不慣這小丫頭的行事,但既要拿她做槍,也就忍了。

  待尹玉釗和卓瑪退了。白明玉蓮步輕移,從內室走了出來,道:「姑母,你怎麼能把個番邦來的野姑娘,賜給明德做貴妾?」

  白鳳推了燕窩盞,低眉一笑:「這都多少日子了,你整日那般待季明德,他看過你一眼不曾?須知,榮親王府的男人死性子,他是瞧不上你的。

  李代瑁不肯放權,齊國公也無能為力,如今重要的,是如何讓少陵親政,不再做個傀儡皇帝。至於嫁人,我瞧著玉釗就很好,為何你總是看不上他。」

  一說起尹玉釗,白明玉便是下意識的厭惡:「您難道不知道,他只喜歡些三四十歲的老婦人,喜歡那些半下垂的乳房,您讓我嫁給他,是打算讓我成親之後,整日到胡市一堆大屁股,身上帶著羊騷味的栗特女人群中去找丈夫嗎?」

  按理來說,尹玉釗和白明玉成親,才真叫親上加親,也會叫尹繼業和白鳳的結盟更加穩定。

  可尹玉釗那個怪癖叫白鳳自己都覺得噁心。強逼著白明玉去嫁那麼個男人,也有些說不過去。

  畢竟侄女這些年忠心耿耿,替自己四處跑路。白太后寬慰道:「天下男人何止千萬,又何必非得一個季明德不可?

  顧宰府上那個,成日遞摺子進來請安的,難道是為了看我這個老婦人?還有明遠伯府的世子,那個叫陳宣的,隔三差五都要遞個摺子進來問你的安,這些皆是年青有為的好孩子,你又何必眼瞅著個季明德?」

  愛情這東西,又怎麼能說得通了。

  半天聽不到回應,白鳳低首,便見白明玉跪在鳳座邊,赤著雙足,不知何時噙了兩眶子的淚。她略一搖,淚啪啦啦落到了光潔明亮的金磚上。

  白鳳當然明白,白明玉委屈的,是當初她殺了季明義。

  季明義是當天夜裡唯一一個親眼目睹寶如從寢室後的窗子裡跳出來的人,她跳出來之後,躲過侍衛盤查,出了宮。季明義在得知皇帝去世之後,便將自己親眼目睹寶如從窗子裡跳出來的事情告訴了白明玉。

  季明義當然是出於信任,才會告訴白明玉這件事情,而白明玉將事情轉告白鳳之後,白鳳和李代瑁幾個一商量,寧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就連季明義一起給殺了。

  害死自己心愛的人,之後還一直為兇手賣命,白明玉心裡當然不舒服。

  畢竟姑侄,白鳳終究還是心軟了,掏了帕子出來,親手揩著白明玉眶間的淚:「這又值得什麼了,若果真季明德的妻位空出來,我讓少陵幫你倆賜婚,如何?」

  金磚冰冷,玫瑰紅水綢質的長裙就在那金磚上輕搔著。眼眶仍還紅著,吸了吸鼻子,白明玉總算破涕為笑了。

  一般來說,死了兒媳婦,人肯定倍受打擊。

  但顧氏死後,老太妃卻猛然之間更加精神了。李代瑁宿在宮裡,況且兒媳婦的院子也不好來,日常來風鈴院請安的只有季明德夫婦,悠容和少廷幾個。

  皆是熱孝在身,一眼望過去滿室素白。

  老太妃昨夜又做了那個噩夢。夢中屍體堆積如山,李少源叫赤炎用銀槍一槍刺穿,寶如抱著個新出生的孩子,叫赤炎連拖帶拽,抓走了。

  她強打起精神,笑問道:「御醫怎麼說,寶如的胎氣可還穩?」

  寶如道:「御醫說是穩的,也再未見過紅。」

  老太妃笑的極不自然,一目掃過去,寶如臉色頗有幾分蒼白憔悴。

  原本顧氏死的那夜寶如是見了紅的,老太妃著實高興了一回,心說若是這胎孩子流掉,那個夢就只是個夢了,這一家子仍還整整齊齊,寶如也是個可心孩子,我定會真心實意疼她愛她。

  可過了十幾天的功夫,一點風聲也無,她的胎竟是坐的穩穩噹噹。

  那個夢縈繞心頭,如今連最能對付寶如的顧氏也死了,老太妃便頭再暈,也得強撐起起來,替幾個孫子操持。

  她道:「咱們府來了個特招人疼的小姑娘,叫卓瑪,是個土蕃姑娘,她母親是土蕃人中的異類,在少源和明德跟土蕃打仗時,率先歸降咱們大魏皇廷,可惜後來叫土蕃人給殺了。

  皇上已賜了她郡主身份,封號福嘉。福嘉郡主自請,要給咱們明德做個房內人,寶如,她可不是普通的妾侍,她娘待咱們朝廷有大恩,快過來,往後,你便是她的姐姐。」

  這時候,自屏風後面才閃出個臉兒容容圓的少女來,越過寶如,遠遠對著大家吐了吐舌頭,站到了老太妃身側。

  寶如正是孕吐最嚴重的時候,本還昏昏沉沉,一聽自己成了姐姐,猛然清醒,遠遠看那小姑娘。

  皇帝新封的嘉福郡主,卓瑪姑娘上前一步,甜聲叫道:「寶如姐姐,常聽明德提起你。」

  寶如險些沒有從椅子上溜下來,眾目睽睽之下,還沒忘了風度,笑著應了一聲,卓瑪往後一招手,率著兩個丫頭便站到了寶如身後。

  尹玉卿湊了過來,低聲道:「你大約不知道吧,這卓瑪,還是季明德從土蕃帶回來的呢。」

  寶如當然不知道。出長安往土蕃的那一路,季明德做過些什麼,他都從來沒跟她說過,怎知他還會從土蕃帶個小姑娘回來?

  前幾天在戲園子裡,他還為她特地排了一齣戲,說自己如何堅持不納妾的決心,這倒好,自己從土蕃帶了個丫頭回來,她竟一無所知。

  那之前這姑娘在何處,又叫誰養著,怎麼會跑到宮裡,又叫白太后送入府來?

  寶如心中亂,臉色自然更加不好。

  尹玉卿越發得意:「她娘是土蕃一個極有錢的婦人,人稱琳夫人,這你總該知道吧?」

  寶如轉頭,細看卓瑪。忽而明白了,這丫頭生的跟自己有七八分的像,她娘是琳夫人的話,那季明德究竟是跟她娘,還是她?

  她不敢細想,手伸過去,假意要揪尹玉卿的耳朵,低聲道:「行了,我今兒還忙著呢,咱們走吧。」

  稀里糊塗的,回海棠館的時候,寶如身後便跟了一位貴妾,而且這貴妾,先是郡主,才是妾。

  尹玉卿簡直幸災樂禍,嘴裡囉哩吧嗦個沒完:「她比你還小,瞧著性子比你還好,等著唄,等你生完這一胎,季明德就是她的了。」

  卓瑪跟在後面,瞧起來憨乎乎的小傻子一樣。

  寶如回頭看一眼卓瑪,傻乎乎的跟在後面,樂呵呵兒的,全然不知道人家倆妯娌在議論她。

  她悶聲道:「放心,我家明德不是那樣的人,他對我好著呢。」

  尹玉卿輕斥:「那他可曾親口說過愛你,少源走的時候,可是說過,只要再回長安,會永遠只愛我一個的。」她就這點興頭,也是唯一的期望,找到機會就顯擺。

  寶如搖頭,又甩不掉她,低聲道:「夫妻之間,便愛也不必天天掛在嘴邊的。」

  尹玉卿緊追慢趕著:「總之,你得看嚴了她,否則,就等著這個又是郡主又是貴妾的小丫頭,搶走你的季明德吧。」

  寶如輕斥一聲,在海棠館的門前推了尹玉卿一把,道:「快回去歇著吧,瞧你操的這些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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