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8章 正人君子


  第218章正人君子

  季明德頰線漸硬喉結快速的上下動了幾下隨即眸子便停止了轉動。

  忽而一個翻身他一隻手掰上她的肩膀捏的她生疼:「同羅綺的死與我無關。你問一百回一千回我還是這句話。寶如季棠很快就要出生了,咱們是一家三口,一個都不能缺。你若敢再見尹玉釗我就宰了他,像胡安那樣,你想不想要看他也被我扒皮抽筋倒掛著等死?」

  他竭力的笑著可語氣里那種非要置尹玉釗於死地的狠戾,已是動了殺機。

  寶如連忙搖頭指天發誓:「天地良心你可以問豆兒也可以問秋瞳我何曾見過尹玉釗一回?」

  說著寶如立刻轉身:「快去吧,去盛禧堂跟祖母坐會兒去我要睡覺,你勿要在此鬧我。」他再不走她就要裝不住了。

  季明德緩緩起身抽過衣架上的蟒袍往身上套著。闊沉沉的肩,陰雲滿布的臉,雙目緊盯著寶如側臥的身子。

  不敢想像,這輩子依舊走到了這一天。千算萬算,他竟算漏了余飛。那是個知情者,他未能殺掉的知情者。

  從這輩子重生之後,為了能掩蓋同羅綺的死,季明德將涼州大都督府的下人翻了個遍,所有有過幾觸的全殺了,同羅綺的婆子,秦州道上所有的知情者,橫屍累累,他不知道寶如是否知道這個血腥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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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急匆匆穿好衣服,粗手撫上她細嫩嫩的面頰,寶如明顯醒著,睫毛急劇顫抖,卻死命裝著自己是在睡覺,一動不動。

  天陰欲雪,季明德出了海棠館,也不在府中停留,直奔義德堂而去。

  只待他一起身,寶如也不躺了,匆匆起身,套了件衣服,喚過苦豆兒,兩相扶著,也出門了。

  這廂卓瑪也剛到義德堂,正坐在二樓季明德那把交椅上,指揮著幾個小夥計給自己泡茶,燃暖爐,揉膝蓋。見季明德來了,一把丟了茶碗:「就知道大哥最疼我,捨不得我,這就來看我了。」

  季明德厲聲喝道:「滾!」

  他在二樓寬敞又啞暗的大廳里來回踱著步子,直到霍廣義上樓,便停在那幅達摩祖師像前,仰面盯著祖師爺凶神惡煞的臉,問道:「余飛那小子是不是在長安?」

  霍廣義道:「這個,小的也不知道。」

  季明德輕噓了口氣,見野狐和稻生也急匆匆趕了來,緩緩轉身,叫北地風沙吹粗,曬成古銅色的臉上,兩目沉如古井,盯著兩個孩子:「余飛也是你們的兄弟,但老子當初說過,叫他死也不准再踏入長安一步。雖說如今還未親眼見到,但我嗅到他的氣息了。

  去,把他找出來,剁了,身子剁成泥,提著他的人頭來見我。」

  畢竟皆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野狐和稻生相互看了一眼,愣了半天,勉強點了點頭。

  「明德。」忽而一身緩,樓梯匆匆走上個婦人來,青哆羅呢的對襟肩子,外罩灰鼠披風,小腹微鼓,一張臉兒格外的圓,恰是寶如。

  她一臉僵硬的笑,叫苦豆兒扶著上了樓梯,疾聲道:「我有些話要與你說。」

  季明德閉了閉眼,忽而意識到,自己處理的太匆忙了,他這樣大張旗鼓四處找余飛,一招又一招,全是昏招。他緩緩扶過寶如的手,扶著她進了陳烈關公像的帳房。

  寶如轉身在帳方那張大油木案子後面坐了,抱著只手爐默了片刻,揚頭,兩隻圓圓的眼睛盯牢季明德:「尹玉釗說,我姨娘是你殺的,但只要你說聲不是,我就信你。」

  人並非季明德殺的,季明德當然不肯承認。

  他線條硬朗了許多的臉上表情全無,一手停在桌案上,下意識的攥著:「我從不曾見過同羅綺,跟她的死又怎會有關?」

  寶如似乎大鬆一口氣:「這不就結了,我信你,不信他。」

  她忽而聲音變厲,恨恨將只手爐砸在桌子上:「但是,若尹玉釗或者余飛,但凡與此有關的哪一個人死了,我從此不會再信你,我只認你是殺人兇手。」

  忽而門叫人推開,卓瑪圓圓的腦袋在門口探著:「原來大嫂也在,大嫂,我正在學習針灸,讓大哥指點我一回,你不介意吧。」

  說著,她還吐了吐舌頭,小下巴格外的尖,傻乎乎的笑著。

  寶如鬆了季明德的手,道:「去吧。」

  季明德仿佛頭一天看到卓瑪一般,盯著她看了許久,冷冷問道:「卓瑪,你這些日子在做甚?」

  卓瑪伸著兩隻手,厥著嘴道:「收蟬蛻呀,您瞧瞧,為了收蟬蛻,我的手粗了多少。」

  季明德忽而一笑,拉開門,將她放了進來,也不顧寶如臉色越來越難看,將卓瑪壓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棉布直裰一絲皺褶也無,清清落落,可即便他笑的再溫雅,也是個土匪,而非書生。

  「告訴你嫂子,你九歲那年,我去懷良的時候,跟你母親做過什麼。」季明德柔聲道。

  卓瑪笑嬉嬉揚著頭,一臉天真:「就聊天呀,還能做什麼。你當時不是為了燒赤炎的王府,劫他的糧倉,放他的奴隸才那麼乾的嘛。」

  季明德依舊在笑:「瞧瞧,咱們卓瑪說實話的時候多可愛。」忽而一巴掌就呼了過來,卓瑪被打懵了,寶如也被嚇了一跳。

  「我不在的日子,你在何處?」

  卓瑪捂著臉,他一掌聒的她半個臉頰都痛,抽抽噎噎忘了撒謊:「在王府,老太妃那兒。」

  季明德再一巴掌,將她的頭從這一頭疾速搧到另一頭。

  寶如懷裡抱著個暖爐,心說這人瘋了瘋了。可她向來最怕的就是季明德發怒,無論他打誰她都怕,一嚇,脾氣沒了,怒氣也沒了,跟卓瑪像兩個叫大人打怕的孩子,隔了一張桌子,低眉斂首的坐著。

  季明德綰起袖子,在銅盆里嘩啦嘩啦,撩水洗著手:「卓瑪。原本,我是想把義德堂給你的。只要你肯用心經營,十年之後,在這大魏朝中,你將是另一個琳夫人。可你瞧瞧你,鑽頭彌縫享清閒,好吃懶作,惹事生非。事實證明便將義德堂給你,你也守不住。

  跟你霍大爺回秦州吧,跟他家娘子學學,或者你會學到很多東西。須知,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人人會老,人貴在自救,你得明白這句話,才能逃開軟骨病,真正站起來,堂堂正正做人。」

  卓瑪還未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就叫季明德一把搡出門。這一回,是真的給扔回秦州了。

  回過頭,季明德笑了兩頰深深的酒窩,得意洋洋:「我怎麼就早沒想過,她能替我解釋很多事情。」

  他是想解釋他和琳夫人的事情。

  寶如道:「你這番話,該早對卓瑪說的。」

  她一直給嫣染,秋瞳說的,也是這樣的話。人貴在自救,不能因為是婦人就軟骨病,覺得自己必須依靠男人,堂堂正正的站著,堂堂正正的做人。

  據此,寶如又覺得也許自己是誤解了季明德。畢竟天下間,還是有像李代瑁,趙放這般,在男女之事上清心寡欲,為人正派的正人君子的。

  以季明德對待卓瑪的方式,他確實是打算像教養妹妹一樣教養她,只是卓瑪不肯領情罷了。

  於寶如來說,她想要的其實很簡單,便季明德護送過同羅綺,她也不會怪罪他,她只怕他真的像余飛說的那樣,在烏鞘嶺的帳篷里和同羅綺有過一夜,那便是無論如何,她都繞不過去的坎兒。

  義德堂里外都是人,寶如自然不敢在這兒問那種話,想來想去,還是準備壓到晚上再問。

  回到榮親王府後,吃了一隻包子,喝了半碗湯,寶如便準備要睡。

  她上了床,才一拉枕頭,下面滾出個紫檀描金的木盒子來。三寸的長寬,烏油油的,上面鑲著金鎖扣兒,一掰就開。這是她嫡母段氏的舊物,裡面裝一對玉手鐲,段氏贈給她,她不喜鐲子,獨喜歡這小匣子,便拿它收集一些小耳丁,小耳環之類的東西。

  當然,抄家的時候這東西也被抄走了。顯然,這是落到了尹玉釗手中。

  寶如閉了閉眼,輕噓口氣,掰開盒子。裡面壓著一隻疊成三角的小包兒,再下面,是一張巴掌大的宣紙,上面只寫著兩個字,牽機。

  寶如一把將紙揉了,小心拆開紙包,裡面白色晶晶亮的粉沫。

  牽機是劇毒,無色無味,融茶融水,要人命不過呼吸之間。

  尹玉釗顯然眼線不止一人,知道她去過義德堂,還知道她和季明德正在氣頭上,若她叫怒氣沖昏頭腦,今夜就該一包牽機下進茶里,把季明德給毒死的。

  寶如只將盒子留下,起身把那張小宣紙撕成碎沫,又將那包牽機藏來藏去,藏進了妝檯下的妝奩中,再鎖了起來,這才喊道:「秋瞳。」

  秋瞳滿院子的亂竄著,不知道在找啥,寶如一叫,她昏頭昏腦的進來了。

  「二少奶奶,咱的西拉不見了。」秋瞳氣急敗壞,還各處的搜羅著。

  恰正月,也到西拉該發情的時候了,整夜整夜咩咩兒的叫春,寶如倒不在意:「隨它去吧,不定過兩天,給咱懷一窩子了,我問你,今兒可有外人來過咱們院子?」

  秋瞳略索著:「唯有世子妃那院的緋心來過,說是給您送水仙,奴婢讓她擱在書房,與她聊了會子,她便走了。」

  那緋心是尹玉卿在齊國府時的老人,顯然,尹玉釗在這府中的眼線,就是那丫頭。

  寶如道:「罷了,我知道了,你且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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