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雲秋給那個alpha做好了咖啡,又在心虛的老闆娘攛掇之下,給他送了免費的爆漿草莓蛋糕過去,就說是晚間特惠活動。
老闆娘心虛,雲秋更心虛,過去找對方的時候差點連盤子都端不穩,還好對方接了一下。雲秋詢問了一下是否要幫忙切開,這個alpha抬頭看了一眼,說:「好的,麻煩你。」
六寸的小蛋糕,切開後芳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動。雲秋很熟練地給他切成了適合入口的六個小塊,然後擺上了刀叉、備用蛋糕碟,alpha看著他俯身動作,忽而開口問道:「你是在這裡打工的學生嗎?還在念書?」
因為雲秋長得好看,之前也有不少顧客會隨口問一句。雲秋說:「我在星大附中讀高三。」
alpha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店裡只剩下他一位顧客,雲秋切好起身時,他突然開口了,指了指眼前的小蛋糕:「一個人吃有點浪費,另外一碟我可以送給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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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要求聞所未聞,雲秋努力想了一會兒之後,在腦海中搜索到了「員工細則」,當著他的面背了一遍:「上班時間時,禁止員工吃東西的。」
其實這個慣例一破再破,理論上只要請示了老闆娘,人少的時候他們也會吃一點,不過不會當著顧客的面吃,因為那樣有損店面形象,容易讓顧客看到員工吃飯時懶懶散散沒個正型的樣子。
alpha笑了:「原來是這樣,真辛苦,你們什麼時候下班呢?」
雲秋說:「十二點的,不過您可以慢慢吃,我們離打烊也還有兩個小時。」
alpha「哦」了一聲,又低頭笑了笑,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有趣的事情。他過來已經一個多小時了,顯而易見被放了鴿子,另一邊老闆娘的信息也發過來,非常禮貌地告訴他,說自己遇到了堵車,沒辦法及時趕過來了,為自己的失約而感到抱歉。
聯盟星城已經十幾年沒堵過車了,更別說這深更半夜的,堵車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情。這次相親對象的態度顯而易見。
雲秋回到櫃檯。有了客人,他也沒有辦法吃他剛剛沒來得及切好的小巧克力包了,只能坐在收銀台前,虛虛地用指頭勾畫線條,回憶今天一天來學到的知識。
到了十二點,老闆娘給他發消息:「小秋,你下班吧,今天辛苦了嗷~這個月獎金穩了!愛你!」
雲秋看了看消息,又抬頭去看坐在桌前的alpha,對方已經把手機收了起來,看起來是要起身走了。他於是趕緊恭候著,準備在客人離開的時候送上溫馨的告別,然後去收拾桌子,關燈下班。
alpha的錢已經結過了,雲秋找了一下,又翻出了今天僅剩的一個伴手禮——一個編制精美的手工繩結,包在好看的禮盒裡。
他正要叫住對方的時候,卻看見對方已經向這邊走了過來。高大的alpha問他:「十二點到了,現在還可以點單嗎?」
雲秋說:「可以的,需要什麼,幫您打包嗎?」
alpha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上面的點單欄,然後說:「一杯招牌奶茶和一份鳳梨蛋糕,打包吧。」
雲秋於是給他做好了東西,奶茶溫熱,散發著甜香。他伸出手,想把兩樣東西和伴手禮遞過去,可是這alpha又看著他笑了一下:「給你點的,雲秋。下班了,早點回家休息吧,謝謝你今天的招待。」
雲秋楞了一下,然後就見那男人對他微微頷首,推門出去了。他應該是開車來的,旁邊有個地下停車場。
老闆娘也終於從裡面的員工休息室里鑽了出來,問他:「他走啦?」
雲秋不知道怎麼處理剛剛遇到的事情,求助似的望向老闆娘,告訴她:「他剛剛走了,可是剛剛點了一份奶茶一份蛋糕,說是給我點的,我應該怎麼辦呢?」
老闆娘往外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好像突然間心領神會什麼似的,恍然大悟地看了雲秋一眼。然而她到底想到了什麼,雲秋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看見她抿嘴一笑,笑著說:「漂亮小子,送給你的你就收了吧。大不了他下次過來的時候,你給他多送點優惠券。」
雲秋疑惑道:「他還會來的嗎?」
老闆娘很神秘地告訴他:「我猜會的。」
雲秋有點手足無措。電腦屏幕還亮著,剛剛老闆娘發送給他的,這個alpha的個人信息還放在桌面很醒目的地方。
雲秋看了一眼,這個人的名字叫白樾。
第二天,果然這個人又來了。雲秋因為昨天晚上突然被請了一杯奶茶和一個小蛋糕,有一點過意不去,於是送給這個人很多優惠券和代金券,伴手禮也是雙份的。
這個人沒有找他說話,只是安靜地找個角落,帶了一台筆記本電腦,仿佛在做事情。離開時,他看著他送來這麼一大堆東西,像是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似的,笑了笑,收下了,又說了聲謝謝。
雲秋覺得這個人應該是個很好的人,談吐好,有教養,像一縷和煦春風。老闆娘不跟他相親在一起有點可惜——目前還是這個人來一次,老闆娘就躲一次的狀態,避免尷尬。可是老闆娘說:「我還不想這麼快結婚呢,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多好,等我覺得需要找一個人陪伴的時候,我再去找真正喜歡的人。婚姻還是不能當兒戲的,對方可是要和你過一輩子的人呀。」
雲秋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想起他和蕭問水的婚姻,又覺得心裡一陣難受,也說不出到底在為什麼難受。
他說:「原來是這樣。」
他之前一直以為結婚是個很好玩的遊戲,是宣告蕭問水這個大哥哥的歸屬權,非常值得高興的一件事情。他沒有想到所有人都這樣珍之重之地對待這件事,而且好像比對待高考更加認真。
老闆娘又說:「不過你覺得他人很好的話,為什麼不自己去試試呢?你也在空窗期對吧?小秋,你可以找個能夠照顧你、對你好的人,也是時候從上一段感情里走出來了。」
雲秋囁嚅道:「可是我不喜歡他,我只跟我喜歡的人結婚。」
老闆娘又笑:「哎呀,處處看啦!你也完全可以不奔著結婚去呀,現在又有多少人是知根知底後戀愛的呢?在一起之後慢慢了解,合適就進一步,不合適就分開而已啦。」
雲秋堅持認為這是一件目前來說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可是他也不喜歡我的,他只是每天都過來買奶茶。」
老闆娘笑而不語,只是說:「你等著看吧。」
這天雲秋下課之後,發現外邊又在下雨。雨勢不大,他今天帶了傘,所以沒怎麼在意,又留在畫室呆了幾個小時候,這才走出去。
可是到了教學樓下的時候,雲秋傻眼了——他的傘的伸縮杆不知道什麼時候壞掉了,死死地卡著,怎麼掰都掰不開。雲秋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氣想要把伸縮杆拔出來,可是手心被劃破了一道,都沒有拔出來,傘只能照原樣要卡不卡地半抻著。
雲秋看了看外邊的天色,知道自己大約今天又要淋雨了。
他嘆了口氣,回教室找了半天,找到一大張用來包顏料罐的防塵布,頂著它往外面跑。這塊布很大,飄起來擋著人的視線,有點看不清東南西北。
他剛跑出校門,來到人行道上時,突然發現有一輛車跟了上來,然後沖他按了兩下喇叭。
現在快到傍晚,下雨天陰,雲秋只看見是一輛白色的車,是他曾經很喜歡的蕭問水的某一款車型——他心裡一跳,緊跟著頓住了腳步。
車窗降下來,白樾的臉出現在他視線中。這個陌生的alpha沖他招了招手,很自然地催促著:「快上來,這裡不許停車。」
雲秋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想要跑,又迫於對方的催促,於是只好低頭鑽了進去,坐上副駕駛。
他一身的水,很尷尬地努力找紙張擦拭,免得弄髒了人家的車子。白樾開了空調,然後遞給他一抽紙:「擦擦吧。」
雲秋不敢動,覺得自己可能要被拐走了——他又想起蕭問水的話,表面文質彬彬柔入春風的人可能是壞蛋。他貧瘠的社交技巧催生了他過度謹慎的性格。
然而白樾開口打消了他的疑慮:「你是清涼街那家蛋糕店的員工吧,我路過這邊剛好看見了,捎你一程。你現在是要去哪裡?」
雲秋小聲報了個地名。他今天不值班,用去蛋糕店,可以直接回家。
白樾伸手調出導航,按照規劃路線行駛著。他身上有一種淡淡的古龍水味,很淡,但是很浸潤,彌久不散。
雲秋低著頭,僵坐著一動也不敢動。和陌生人交流的恐懼感和僵硬感席捲全身,雲秋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說一點話,開朗一點跟這個好心人打交道,可是想來想去只說出了兩個字:「謝謝。」
「不謝。你搬家了麼?」白樾平靜地看著路面,手打方向盤,時刻看著路況。
雲秋有點疑惑:「啊?」
「你的名字叫雲秋吧,以前住星大附中對面的居民區,a棟頂層?」白樾轉過視線來看他,看他大惑不解的樣子,笑了,「我住你樓下,說起來咱們還是鄰居。你現在還經常發燒嗎?」
「啊……」對方這麼一說,雲秋就想起來了。
這是上一次送他去醫院的鄰居。他從雲公館回來之後高燒不退,在家裡的小浴缸里昏了過去,因為蕭小狼在門邊不停地撓門、狂吠,這個鄰居去天台澆花時覺出了異常,找來保安破門而入,這才打了120把雲秋送進醫院。
雲秋住院三天,治療費用全是他付的。雲秋之後回來找過他,想要當面道謝並且還錢,可是那個時候他又出差走了。雲秋只好把自己所有的零食都堆在了他門前,用來表示自己的謝意。
之後就是和蕭問水離婚,他搬走了。兩個人竟然一直沒有機會打照面。
雲秋更加局促不安了,他想起這件事,說:「謝,謝謝你,上一次我沒有來得及找你道謝……」
「小事,不用這麼客氣。」白樾又笑了笑,「你已經謝過我了。那些零食都是你放的對嗎?我一開始去你們店裡還不敢確認,畢竟我只見過你一次,當時你還在發燒,情況緊急。後面你送我一打優惠卡,我想起來了,你送人東西是不是都這樣,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交出來。」
雲秋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低著頭不說話。
兩個人談話間,車輛已經到了小區門口。雲秋的這個小區雖然老舊,但是安保系統還算不錯,沒有辦出入證的車不能入內。
白樾於是把車停在了外面,又說:「天黑了,我送你到樓底下吧,最近聽說有搶劫犯專挑學生下手,你要小心。」
雲秋表示自己一個人完全可以,不用他這樣費心,但是白樾十分堅持,他也就不好再拒絕。他走在前,白樾在後,雲秋看著昏暗的路燈,心裡想的卻是那一天,蕭問水找他送水果的時候,他是怎麼把車開進來的呢?
他忘了,他們兩個人還沒有辦離婚,法律上是合法夫妻。現在他住在這裡,跟保安報備過了,自然可以把車開進來。
快到樓下時,雲秋告訴他:「我就到這裡了,謝謝你。」
白樾則很隨意地說:「好,上去時也注意安全。你留個聯繫方式給我吧,進門後給我報一聲平安,這樣我才放心。」
雲秋心頭一熱,很感激地望著他。對方這種自然而細緻的關心和照顧是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的。
他跟白樾交換了聯繫方式,隨後白樾對他點頭微笑了一下,說:「上去吧,漂亮小朋友。」
「漂亮小子」是老闆娘給雲秋起的綽號,店裡其他員工有事沒事也都這麼叫他,很顯然,這幾天被白樾聽了過去。
雲秋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快走到樓下時,發現白樾還站在原地等他,於是沖他揮了揮手。
白樾也揮了揮手。
然而,雲秋轉身正要上樓的時候,猛地抬頭看見樓道頂端還站了一個人,嚇得後退半步。
如果只是平常人站在那裡,雲秋根本不會感到害怕。畢竟樓道就是給人走的地方。
可是這時候樓梯間的燈暗著,影影綽綽地只照出一個靜立不動的、挺括的身影,他還是和往常一樣看起來完美而冷漠,但是周身壓抑著濃烈的低沉情緒,眼神看起來想要把他生吞活剝一樣。
是蕭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