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徐翹嘆著氣下了車,將幾縷碎發攏到耳後,站定在程燁面前:「是我。」

  

  「你……」程燁瞪著眼瞅瞅她,又瞅瞅程浪,「你跟我二哥……?」

  程浪的目光慢慢掃過兩人,眼神裡帶著一種越疑惑越冷靜的審視意味。

  他身後,高瑞滿臉寫著「失策失策」,壓低聲說:「小程總,借一步說話?」

  大約半個鐘頭前,程浪給高瑞發了條消息,讓他打聽徐翹的背景。高瑞剛才了解到具體情況,還沒來得及匯報。

  程浪往邊上走開幾步。

  高瑞附在他耳邊小聲解釋:「剛剛確認到,小公子和徐小姐在不久前有過一段短暫的戀愛關係,是金祿徐總托人牽的線。」

  程浪的眉梢慢慢揚起。

  高瑞從他眉宇間讀出了「還有什麼驚喜等著老子呢」的微表情,抓緊為他解惑:「以上是確切訊息,另外還有我個人不確切的猜測——前陣子在熹福會門前跟小公子當街起衝突的人,和那天在黎頓小公子送西裝的對象,大概率都是徐小姐。如果是這樣,照小公子的前後態度看,是他提出分手後又後悔了,目前正試圖與徐小姐複合。」

  高瑞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的對話就印證了他的猜測——「徐翹,你什麼意思?那天在奧德萊登晾我這麼久,回頭跟我哥好上了?」

  「你說話就好好站那兒說,別老動手動腳行嗎?」

  「我就動了手,哪裡動腳了?」程燁抓著徐翹手腕,把她拖離程浪的齊柏林,「那我就動腳給你看看。」

  徐翹給這智障發言氣笑,被他拽得踉蹌了幾步,頭頂一片陰影籠下,手腕上的壓力驟然消失。

  程浪一把拉開程燁:「鬧什麼?」

  程燁條件反射似的縮了縮脖子,又似乎覺得在徐翹面前很丟臉,重新抬頭挺胸質問程浪:「二哥,你是不是也欠我個解釋?」

  「解釋?」相比程燁的虛張聲勢,程浪的語氣平靜得好像只是在問「現在幾點」,「你在用什麼身份跟我要解釋?」

  這一針見血的反問噎得程燁半天沒說上話。

  程浪回頭給高瑞使個眼色:「先送徐小姐上車。」

  程燁步子一跨,還想攔人討說法,被程浪一個側身擋死:「來,問。想知道什麼,問我。」

  「問你有什麼用?她對我什麼意思,你又不清楚!」

  「我清楚。」

  程燁一愣。

  等身後傳來關車門的響動,程浪才繼續說:「知不知道那天在黎頓,她為什麼需要一件外套?」

  「這有什麼不知道的,她冷啊。」

  程浪搖頭。

  程燁一頭霧水:「那是為什麼?」

  「她的禮服裙壞了。」

  「啊?」

  「一個女人,在最狼狽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還不肯跟你示弱,你覺得她對你能有什麼意思?」

  難怪那天,他哥會提醒他趁早了斷。

  程燁懵了:「我離她那麼近都沒發現,你怎麼看出來的啊?」

  「對待女人,不能只用眼睛,」程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還要用心。」

  可他哥不也是用眼睛看到的嗎?程燁皺著眉頭深思了一下,覺得這話講得這麼有深度,應該是有道理的,只不過自己一時沒能理解其中的奧義。

  「問完了?」程浪瞥瞥他。

  程燁垂著眼「哦」了一聲。

  「開心嗎?」

  「當然不開心。」

  「那為什麼要問?」

  「……」程燁迷茫地抬起頭,似乎也有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多此一舉自討沒趣。

  「凡事打破砂鍋問到底,那是不怕虎的初生牛犢,成年人活得糊塗點比較開心,知道了嗎?」

  程燁懨懨地點點頭,等目送程浪上了齊柏林后座,才一拍後腦勺。

  不對,剛剛是程浪讓他問的啊。他哥這是盡情辱完他,還叫他覺得自己在自取其辱?

  ——

  程浪上車的時候,徐翹剛從扒窗沿的姿勢恢復到正襟危坐。

  被高瑞送進車裡後,因為窗門被鎖,她全程眼巴巴看默片,也不知道兄弟倆到底說了什麼。

  程浪一進到車裡,一股寒氣混雜著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叫徐翹忍不住打了個心虛的激靈。

  她雙膝並緊,直挺挺地瞄了眼跟她隔著半米距離的男人,從他面無表情的臉判斷現在不是觸人總裁逆麟的好時機。

  車內氣氛涼颼颼的,連司機都不敢問程浪去哪裡,副駕的高瑞正要「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地打破沉默,就聽程浪開了金口:「到哪裡?」

  問的是徐翹。

  「奧……」徐翹出口才意識到這個地名的敏感,猛一個急剎車。

  程浪大概是結合剛才程燁對她的質問,想通了前因後果,臉上有了一絲「你這小姑娘還真是挺厲害」的似笑非笑,側目看她:「奧特萊斯?」

  深更半夜,商場都關門多久了,這不明知故問嗎?徐翹硬著頭皮答:「是奧德萊登……」

  程浪輕輕點點頭,不辨喜怒地問:「這回不會錯了?」

  徐翹一噎。怎麼這麼記仇,不是個紳士嗎?

  但這事到底是她理虧在先,腹誹兩句也就算了,她嘴上認栽:「不會錯了……」

  程浪朝注視著後視鏡的司機抬抬下巴,示意開車。

  去奧德萊登的路上,車內始終無人說話,男女主人公誰也沒提剛才的插曲,直到車在酒店門前停下,閉目養神一路的程浪才像終於打算給今晚的鬧劇收個場,朝前開口:「你們先下車。」

  徐翹因為一路平靜無波而松垮下來的背脊瞬間挺直。

  這個「讓讓,老子要開大了」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回想se門前,程浪也用同樣的語氣說了一句「先送徐小姐上車」,然後程燁就在他面前像鵪鶉一樣墩著從頭懵到尾,仿佛遭受了什麼慘無人道的心靈虐殺。

  所以現在輪到她了嗎?

  原來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徐翹正盤算著,等程浪興師問罪,她就把醞釀了一路的解釋一股腦倒出來——比如,她跟程燁結束的時間在認識他之前啦,又或者,她早已身體力行地拒絕了程燁啦……

  可程浪說出的第一個詞卻是:「抱歉。」

  徐翹一愣,偏過頭去看他。

  「我弟弟在處理男女感情方面很不成熟,道德感和責任意識也非常低下,這期間應該給你造成了不少困擾和傷害。」

  徐翹對這一出始料未及,倉促乾笑:「這個還好啦,我也沒什麼事……」

  「萬幸目前還沒有,但我考慮了一下,我這做哥哥的,沒管教好弟弟已經是失職,不該火上澆油,讓這件事再愈演愈烈,你說是不是,徐小姐?」

  徐翹臉上的笑意一下散了。

  「程先生的意思是?」

  「很抱歉,徐小姐,我認為基於我弟弟和你曾經建立過的關係,我們並不適合繼續深入發展。之前是我不知情,現在及時止損,是對你,對我及我弟弟最好的結果。」

  ——

  「還最好的結果呢,我當時就想把他給結果了!」半個鐘頭後,徐翹在酒店沙發敷著面膜,跟朱黎火冒三丈地講電話,「人生的路這麼長,他為什麼偏偏要走捷徑,那麼著急看到生命的盡頭呢?」

  朱黎因為今晚酒精攝入過度,反應有些遲緩:「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活膩啦!」徐翹的面膜慘烈地裂開了一角,「當初還信誓旦旦地說什麼『情敵都擺不平,追什么女孩子』,真到該擺平情敵的時候呢?他跟我說及時止損!怎麼著,我是支虧損股嗎?」

  朱黎嘆了口氣:「這男人也真是,撩完就跑也算了,還拿自己弟弟當擋箭牌,冠冕堂皇地說不跟你搞對象是為你好……這還是人話嗎?」

  就是,大家都是成年人,潛台詞誰讀不懂啊,在程燁攪局之前,程浪就已經出現異樣情緒,後來明顯是借弟弟的東風,找了個登得上檯面的藉口打發她。

  這件事的本質分明是——他對她不感興趣了!

  「就因為發現我不清純,他就變心了嗎?」徐翹吸吸鼻子。

  「其實也能理解,很多有錢男人都那個心思,反正隨便玩玩,那就找純情聽話的乖乖牌嘛,最好還是無法經濟獨立的那種,他好掌控主動權,想聚就聚想散就散,也不用費心伺候,隨手給點小恩小惠,女方就開心得不得了。你看看你,本來給程浪的就是這種印象,結果今晚親手打破了他對你的幻想,人家當然跟你saybye咯。」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被甩,是因為我有錢?」

  「……」這個重點也是抓得蠻別具一格且令人無法反駁的呢。

  「那有錢是我的錯嗎?」徐翹手舞足蹈地站上沙發,正欲發表聲討,突然被朱黎打斷。

  「等等,」朱黎回顧了一下徐翹跟程浪看對眼的過程,「你現在沒錢啊,而且你好像就是因為沒錢,才要跟程浪搞對象,從而曲線救國,讓你爸給你恢復經濟自由吧?」

  「……」

  徐翹重新盤腿坐了下來:「沒錯,我太入戲了,都忘了自己只是為了錢。」她說到這裡,看著面前茶几上厚厚一沓過期多日的時裝周邀請函揩揩眼角,「不是,什麼叫『只是』為了錢,就是為了錢才這麼真情實感啊!你看我窮得叮噹響,今年秋天的四大時裝周一個也沒去成。」

  「既然這樣,現在人財兩空的徐小姐要不要試試破釜沉舟?」朱黎提議。

  「怎麼破?」

  「你知道那天,程浪為什麼會來參加我的開業典禮嗎?我發邀請函給蘭臣只是客套客套,根本沒預期程家來人。程燁可能是來吃喝玩樂的,那程浪呢?」

  「閒的?」

  「如果我沒猜錯,程家長房和二房的關係應該非常暗流洶湧,那你說程浪空降蘭臣,要想迅速站穩腳跟,需要什麼?」

  「積累人脈唄。」

  「對,他需要頻繁進行圈層社交,哪怕是我這種層次低的開業典禮,那蒼蠅腿也是肉。也就是說,接下來一陣子,他拋頭露面的時候不會少。」

  「所以?」徐翹眨眨眼。

  「所以你有很多機會接近他。女追男隔層紗,聽過沒啊?」

  「叫我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笑話,天大的笑話!」

  「這周六國展中心有個古董雙年展,程浪一定會去,消息我帶給你了,要不要到,你自己考慮吧。」

  「不用考慮!」徐翹冷哼一聲,「我徐翹是絕不會為了五斗米向這種男人折腰的!」

  作者有話要說:·翹妹翹妹別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有眼無珠大狗幣,遲早叫他哄回你!

  ·姐妹們現在可知道,這個故事為什麼叫「你我本無緣,全靠我沒錢」以及「講道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可是我的嘴巴我的身體全都不跟我講道理」遼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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