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徐翹做了一個蒸桑拿的夢,夢裡的她置身於水汽氤氳的桑拿房,感受著皮膚毛孔在熱氣蒸騰下一點點舒張開來,滴淌下一身淋漓的汗。

  太久沒有享受這樣酣暢舒爽的快感,她在熱烘烘的桑拿房裡遲遲不肯走,容光煥發地沐浴其中,感覺靈魂輕飄飄的,美成了一條自在遨遊的人魚。

  美人魚忍不住張開手臂,比了一個划水的動作。

  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聲悶哼驟然響起,驚醒了這美妙的桑拿夢。

  徐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幾縷晨曦透過紗簾照進來。

  她還沉浸在睡夢裡不太清醒,隱約感覺後腦勺底下硬邦邦硌得慌,不舒服地動了動腦袋。

  有隻手掌在她腦袋上揉了揉,然後頭頂傳來沙啞的一句:「又做了什麼夢?」

  徐翹一個激靈,這才想起床上還有程浪,慢慢扭過頭去,看見了一片光潔裸露的胸膛。

  好像是她剛才划水的時候,意外搡開了他睡衣的衣襟。

  自從媽媽過世以後,她就沒有再跟誰同床共枕地睡過。十幾年了,習慣在大到摸不著邊角的大床上來回翻滾,她的睡相一直非常肆無忌憚,還很容易夢境照進現實,將夢中的肢體動作付諸手腳。

  徐翹找了找手腳的位置,感受了一下自己纏著程浪的雙腿,和出手氣勢堪比鎖喉的雙臂,還有彼此肌膚相貼處黏糊糊的汗。

  她不好意思地吞咽了一下,緩緩抬起頭來:「夢到蒸桑拿了……」

  程浪看著她的眼神,透著一種「你這是在蒸桑拿嗎,你是在蒸我」的疲憊。

  徐翹尷尬地乾笑一聲,慢動作抬起一條腿,挪到一邊,再輕輕抬起另一條腿,整個人剛往旁邊一滾,就被程浪拽回去,反鎖了手腳。

  「姑娘家睡相這麼差?」程浪把人摁在懷裡,皺眉俯視著她。

  「好心收留你,你還嫌棄我呢!你也不知道別家姑娘睡相怎麼樣啊,哪那麼隨便就給差評,說不定我這樣已經算好了!」徐翹揚著下巴反駁。

  程浪思索著點點頭:「照你這意思,我還得去比較比較再來反饋?」

  「嫌命長你就去唄!」或許是程浪早就給足徐翹安全感,這種話已經激不起她的波動。

  程浪低頭埋在她肩窩,帶著那麼點服輸的意思,笑了起來。

  徐翹拿食指戳戳他額頭:「還笑,這一晚上是不是丟了半條命啊?」

  「水深火熱,你說呢?」程浪抬起頭,嘆了口氣。

  「那怎麼不叫醒我?我讓你發病了就跟我說的嘛!」

  「發病是冷汗。」程浪握起她的手指,讓她自己摸摸看。

  徐翹指尖碰著他胸膛,摸到滾燙,反應過來,目光閃爍地移開眼,輕輕「哦」了一聲。

  程浪看了她一會兒,低頭去親她。

  徐翹偏頭躲開,抬起膝蓋搡他:「我弟還在隔壁呢!」

  「小祖宗,你折騰了我一夜。」

  「回家給你補糖吃嘛!」

  「什麼糖?」

  他像談判似的,不談妥不放人。

  「隨你親好吧!」徐翹大方道。

  「意思是親哪都可以?」

  「什麼叫親哪都可以?」她眨眨眼,「你還想親哪?」

  程浪笑起來,點點她的下唇:「小妹妹,你以為男人只愛親女人這裡嗎?」

  徐翹跟他對視了幾秒,飛快掩住衣襟。

  結果這一掩,才發現自己睡裙衣襟的系帶不知什麼時候開了。

  她低下頭,瞪大了眼:「你不會已經親過了吧!」

  程浪到嘴邊的否認在看見她受驚的模樣時拐了個彎,笑著說:「現在才發現是不是晚了?睡得雷打不動,親遍了都不知道。」

  「你下流!你趁人之危!你色胚!」徐翹哭喪著臉,使了勁一把推開他。

  程浪不設防,真被她推到了一邊,眼看她落荒而逃地跑下了床。

  他笑著起身,正打算跟她解釋,忽然聽見「篤篤篤」三下敲門聲。

  剛跑到門邊的徐翹猛一個急剎車,貓著腰停下來,對程浪指了指門:我弟?

  程浪點點頭:應該是吧。

  徐翹比了個「噓」的手勢,迅速把程浪推進了浴室。

  程浪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她虛掩上了門,並且留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和一組口形:閉嘴。

  徐翹趕緊整理好衣襟,打開了臥室房門。

  徐冽穿著程浪的襯衣和西褲,瞧著還挺像模像樣,只不過那張臉冷颼颼了點。

  「起這麼早,」徐翹裝模作樣地早鍛鍊,做著擴胸運動,「找姐姐呀?」

  「不是。」徐冽面無表情地答。

  「哦,找程浪啊,他昨晚不是睡在客廳嗎?」徐翹踮起腳,往他身後客廳張望了一下,「沒在呀,那應該是出去了吧。」

  徐冽嘴角一抽:「他把被子也帶出去了?」

  「……」忘了這茬。

  徐翹不忍直視地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沙發,很快聽見身後浴室門被打開。

  程浪走了出來。

  她跺跺腳,回頭瞪他:你怎麼不提醒我?

  程浪嘆息一聲:是你讓我閉嘴的。

  無聲交流完畢,兩人恢復了長輩的和藹微笑,齊齊看向徐冽。

  不知道是不是心虛的關係,徐翹覺得這小子此刻滿臉的無言以對,仿佛是在看一對不知羞恥的狗男女。

  「考慮好了?」程浪走出臥室,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跟自己來。

  徐翹可憐巴巴地望著兩人:「你們又說什麼悄悄話,不能給我聽嗎?」

  程浪回頭給她比了個「乖」的嘴型:「你先去洗澡,一會兒出來吃早飯。」說著帶徐冽走進了對面臥室。

  徐翹嘆了口氣,轉身去浴室洗澡。

  因為程浪那不知是發病還是發情,又或者兩者皆有的汗,徐翹渾身上下都是黏答答的。所以這個澡洗得有點久,等她吹乾頭髮,換好衣服出來,徐冽已經上了餐桌,正在吃早飯。

  對面臥室隱約傳來水聲,大概是程浪在洗澡。

  她走到徐冽隔壁,拉開椅子坐下,像個操心的老母親看著他欲言又止。

  徐冽瞥她一眼,把她那份早餐推了過去,默了默說:「我去南城。」

  她一愣,剛想罵他非得一南一北跑這麼遠,記起昨晚程浪的叮囑,又把話咽了回去,「哦」了一聲:「隨你高興,考慮一下大學考回北城來。」

  徐冽沒吭聲。

  姐弟倆沉默著吃完各自的早餐,大眼瞪小眼地等著程浪來「主持大局」,不料先等來了門鈴聲。

  徐翹正要起身,被徐冽搶先一步:「我去。」

  她也沒多想,重新坐了下來,結果聽到門外響起一個熟悉女聲:「冽冽,你終於肯見媽媽了!」

  徐翹僵在了餐桌邊。

  嚴麗珍能找到這裡,一定是程浪給了消息。徐冽是知道這件事,才主動去開門的。

  從餐桌的角度看不見房門,徐翹只能憑聲音判斷,嚴麗珍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冽冽,媽媽知道錯了,媽媽把錢還給你姐姐和爸爸好不好?你跟媽媽回去吧,啊?」

  徐冽的聲音聽上去異常冷靜:「把錢還了,您怎麼過?」

  「媽媽總會有辦法的。」

  「您的辦法就是為了錢去破壞別人的家庭嗎?」

  嚴麗珍的沉默,讓徐翹搭在桌沿的手微微一顫。

  她不知道這些,程浪沒跟她說起這些。

  酒店房門邊,嚴麗珍扶著兒子肩膀的手僵住:「誰告訴你的?」

  徐冽閉上眼沒有說話。

  「不是你想的那樣……」嚴麗珍搖頭,「媽媽不是為了錢,是為了你啊!媽媽得供你上學……」

  「我不會留在美國念書。」徐冽睜開眼來,「如果您是為了我,就不要再做這些事,好好過您自己的日子。」

  「冽冽,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會跟我走。」徐翹起身上前,把徐冽往身後一拉。

  「翹翹……」嚴麗珍一愣之下,握住她的手,「翹翹,是媽媽做得不對,媽媽把錢都還給你,你別帶走冽冽,好不好?」

  「用不著。」徐翹把手從她掌心抽走,「是爸沒經營好這個家,那些錢就當給您的補償,您不用還,留著好好生活。至於冽冽,他長大了,請您尊重他的選擇。」

  嚴麗珍急得高跟鞋直跺,看著徐翹身後的人:「冽冽,媽媽現在只有你,媽媽這麼討生活全都是為了你,你這一走,叫媽媽怎麼活?」

  「讓他留在您身邊,您叫他怎麼活?」徐翹搶過話頭,「您叫他怎麼接受自己的母親為了養他去當小三?」

  嚴麗珍臉色煞白地看著姐弟倆。

  「我不質疑您的動機,我知道您很愛他,起碼比起對我是這樣,」徐翹笑著點點頭,「但您該想想,現階段什麼樣的生活對他而言才是最好的。如果真是為了他好,請您放手給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這番話說完,僵持在門邊的三人都紅了眼眶。

  嚴麗珍怔愣著沉默了半晌,最後看向徐冽:「冽冽,你真的不願意留在媽媽身邊嗎?」

  徐冽閉了閉眼道:「您保重。」

  「冽冽願意見您的時候,我會聯繫您。」徐翹比了個「請」的手勢,「保重。」

  嚴麗珍失魂落魄地朝後退了一小步。

  徐翹對她點了點頭,關上房門。

  姐弟倆一動不動地在站在門外,聽著門外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誰也沒說話,直到程浪從臥室走到兩人跟前,寬慰似的一手揉一個腦袋。

  徐翹抬起頭來,忽然明白了,程浪這個澡為什麼洗得這麼久。

  只有徹底告別,才能繼續向前。

  他沒有來打擾這個結局,是為了讓徐冽親手結束過去。

  程浪拍拍兩人的肩:「收拾行李,準備出發了。」

  徐翹點了點頭。

  嗯,出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