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男孩兒你為何而憂鬱
「嗯！嗯……」
源庭時雨點著頭，笑得更燦爛了，北堂秀正想應和著笑笑，卻看到她臉上又划過晶瑩的線。
「我，我是開心，是開心的！」
她伸出手捂著臉擦來擦去，不一會又揉出一張小花臉來，卻堅持要斷斷續續地向北堂秀解釋。
這丫頭，單純得就像一張白紙，開心哭，難過哭，害怕也哭，倒真應了那痴兒一句『女兒都是水做的骨肉』。
北堂秀隨後扯過一片餐巾紙，遞到她跟前，「嗯，我知道。」
···
···
午飯後，北堂秀正躺在沙發上看新聞，懷裡抱著臉色臭臭的沐沐。
源庭時雨拿著北堂秀給她用細鹽開水燙好的電動牙刷，又細心捧著兔兔瓷水杯，心裡美得不行。
拿起牙刷，對著日光燈比了比，腦海里閃過一支很漂亮的白色牙刷。
這個櫻色的牙刷好像是……北堂君同款的!
這麼想著，源庭時雨樂呵呵地跑到衛生間，把它倆放一塊兒比了比，這也太般配了吧!
果然我們天生一對呢，嘿嘿~
超開心~
源庭時雨從衛生間騰騰騰小跑出來的時候，正聽到電視裡傳來播音員那標準到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普通話：
「今天的實時新聞就到這裡，感謝大家的收聽，再見。」
一陣熟悉的片尾音樂響起，源庭時雨攥了攥拳頭，暗中做出了決定。
既然，北堂君都把我當家人了，那條後路，便所幸……
···
坐在沙發上看完了新聞，北堂秀隨意打開了B站TV版，剛準備給沐沐找些貓片看看……
這時候，源庭時雨扭捏著從不遠處走到電視前，趴在機前柜上，又回頭看了眼北堂秀，眸子裡閃過一絲堅定的神色。
接著，她便一頭鑽進電視裡，裡邊的畫面還停留在那個以畫風精緻唯美而出名的京阿尼大作《紫羅蘭永恆花園》的GG中，忽然，屏幕上多了個人。
那是在源庭時雨剛進入電視的一瞬間，還停留在畫面正中時，他清晰地看到一個圓潤的，的……
怎麼說呢？
那是很漂亮的心型蜜桃，線條像是畫出來的，就和……
就和京紫的畫風一樣。
北堂秀強行扭轉了自己的專注點。
所謂的，紙片人？
當源庭時雨緩緩在熒幕中爬起來後，北堂秀清楚得看到一副很典型的二次元美少女形象，臉頰要比真人圓潤了些許，只是露出了側臉便驚艷得他說不出話來。
這動漫一下子就不香了。
然而那場景終究是曇花一現，須臾凋零。
北堂秀眼睜睜看著超高精度live2d版的動漫風源庭時雨在回望了他一眼後，繼續朝著電視更深處走去……
很快，原本播放的【啊~這山，這水，這錢燒的妙啊】被強制調換成了那個大彩電自帶的源庭時雨專屬版和風小屋，而她也變成了高挑纖細的本體風。
形象明明真實了起來，可她整個人的存在，卻一下子模糊了。
所以那是……
同步轉換畫風？
北堂秀面容呆滯，若有所思。
不過電視裡的源庭時雨自然是不知道北堂秀的小心思。
她小心翼翼地在一個鋪著厚厚地鋪的和風小屋裡翻找著什麼，最後從她先前穿的補丁白裙里拿出了三張老舊的長方形紙片，然後款款走出來。
北堂秀緩緩將視線凝在其上，愣住了：
那是三張皺皺的夏目漱石——1984年發行的，面額為1000的日圓。
「感……感謝你!」
她將錢高高舉起。
「哦？你這是……」
「這是，這是我偷偷留著，準備用來偷、偷渡回霓虹的路費……」
這姑娘一下子把自己最後的老底揭給北堂秀看，臉頰微紅。
偷渡？
北堂秀見她這幅模樣，心裡頗感有趣，樂道：
「那，你早先怎麼不回去？」
源庭時雨忽然啞住了，憋了半天，只小聲說出一句：
「他們都怕我……
「我也，不敢……」
北堂秀看著她紅著臉，有些可憐的模樣，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再次被觸動，忽然眼角一酸，有些過意不去。
傻姑娘，這錢在04年就停止發行了啊。
他猛地回想起先前，哪怕是自己『威脅』不給她電視住，她也不願意拿出來，只裝成一無所有的傻白甜……
遇見我之前，這邊是你所有的希望麼？
北堂秀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豪華屋子，回想著自己得之輕易的富貴榮華，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他頓了半晌，眉頭皺起又舒開，又皺起。
兩人的關係，目前還是隔著一層說不清的薄紗啊……
先不提曖昧，此刻或許連朋友都談不上，她還是將自己的姿態放的那樣低，那樣低。
算了，也許以後等她賺了錢，會真正自信起來吧。
北堂秀思忖片刻，發覺是自己太過急切了，到現在為止，才是相遇的第二天啊……
日子還長著呢，不是麼？
「那……秀卻之不恭」，他伸手接過，想了想，又從錢包中取出三張紅鈔票，遞給她，「再給你留個念想好了。」
「……」
源庭時雨盯著眼前畫著偉人的三張紅色紙幣，對著北堂秀眨了眨眼睛，卻出奇地沒說些什麼，只是乖乖地收下，然後衝著北堂秀翹了翹唇角。
終於，北堂秀溫和地笑起來，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道：
「只要你不願離開，這兒就永遠是你的家，北堂秀的諾言，保質期無限長。」
「……」
源庭時雨捂著嘴，張大了水汪汪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北堂君的承諾，哪怕已經聽了好多次，也還是心裡暖暖的。
他居然，比我還擔憂源庭時雨，在他的眼中，我真的有那樣脆弱麼？
或許吧，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北堂君。
看到源庭時雨眸中的熠熠，北堂秀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又煽情過頭了，趕忙在她怔怔的神色中轉移了話題:
「阿庭，你是可以只留在屏幕里，而不進電視的麼？」
「嗯？」她有些不明所以，聽到北堂秀尷尬而生硬的轉場話，心裡卻滿滿都是歡喜。
「意思是，畫面的……同步，和參與？」
北堂秀試著解釋自己提出的古怪問題。
「可以啊，怎麼啦？」
從口袋掏出，又小心翼翼將錢卷好塞到胸口，她繼續回道：
「如果進入正在播放的電視中，好像是播放什麼類型的視頻，我就會同化成什麼風格的形象……」
說著，似乎想起什麼，她忽然掩嘴，眯著眼睛咯咯笑起來，「吶~有一次，庭時雨還變成了方塊人呢!」
有意思，一個簡直不可思議的念頭出現在了北堂秀的心中，並迅速敲下了響錘。
「哦、那沒事了。」
他朝源庭時雨比了個OK，留下她在那邊一臉傻笑地盯著自己的胸口，然後起身再次撥通了季淳煬的電話。
「兒啊，不用了。」他開口，簡潔明了。
「？」
這秀兒已經開始意識流了嗎？
對面的季淳煬還有點蒙，最近北堂秀的電話有些頻繁，這讓他不太適應。
「就……」
北堂秀一時啞口，看了眼身旁不知何時又陶醉在自己小世界裡的源庭時雨，樂道：
「都不用了，先前的設備，全部。」
「啊？！
「我艹你啊，都下單了你擱這玩兒呢~」
季淳煬怒髮上沖冠，不過不是因為錢，而是覺得北堂秀看不起他季某人的時間。
呵，這些錢總比你用來發分手費有意義得多吧！
北堂秀沒有說出來，只冷哼一聲：
「我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請務必牢牢把握，小季同學。」
「啊！那啥！」
季淳煬撓撓頭，猛然想起被北堂秀的拆合手支配的恐懼，一瞬間又蔫了下去。
滿江紅有卵用，總不能大街上開花吧，要是給北堂秀兩秒鐘近了身，那滋味，嘖~
迅速在帥臉上戴上諂媚面具，季淳煬低眉順眼道：
「北堂大哥，多謝多謝，小季我想當虛擬男友已經很久了，今天多虧你提醒啊，以後請你喝酒！」
話中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我TM感謝你啊！
「可。」
北堂秀的回答無比欠揍。
「SHI……」
片刻後，季淳煬忽然又想起什麼，魚一樣忘記了先前的不如意，樂呵道：
「唉對了，我最近又看上一個新女……」
「嘟嘟嘟……」
？
我就是TM個工具人？
季淳煬45°角憂鬱望天，隨手點燃一支剛剛剪好的雪茄，
噗~
他輕吐出瀟灑的煙圈，面容憂鬱道：
「淦~」
···
掛完季淳煬的電話後，北堂秀一身輕鬆。
他整理了下衣服，緩步走到懶人臥旁，隨意看了眼窗外，準備午休。
欸？那是……
小區門口：
「哼~」
一個齊肩短髮的嬌小少女隨手揚起耳邊的長髮，抬頭看了眼朝陽新區的高高門匾，緊了緊懷裡的小木劍。
「呵呵~」
她忽然笑了，露出充滿殺傷力的尖尖小虎牙，面容不屑道：
「我倒要看看，仙人腳下，何方鬼魅膽敢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