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七、今晚可不可以晚些回來
飯後，在源庭時雨氣呼呼的視線中，北堂秀將碗筷洗好擦乾，想起同季淳煬約好的聯動視頻。
「要去嗎？」北堂秀看了眼窗外，空氣一片壓抑，烏潮里濃墨翻滾，黑壓壓一片傾巢而來，暴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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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庭時雨正看著天邊蓄勢堆疊的濃墨發呆，耳邊忽然傳來北堂秀的聲音，渾圓的小肩膀一哆嗦，下意識就回答道：
「要……不要！」
北堂秀眉毛一挑，「你在反問我？」
「唔……」源庭時雨紅著臉哼了兩聲，小聲開口，「今天就不去了，庭時雨有、有點事情……」
「好。」
北堂秀點點頭，見她有些羞赧的模樣，倒也忍住了好奇心。
有些事，沒有必要追問，畢竟……
她早晚會告訴自己。
站起身來扭了扭脖子，北堂秀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
「阿庭，冰箱冷藏凍櫃裡有我前些天包的水餃，你可以自己熱熱吃，開關火一定要注意安全。
「哦，還有沐沐的貓糧……算了，她自己會吃。」
說罷，轉身欲走。
「好，好的！」源庭時雨對著他的背影十分認真地點頭。
等到北堂秀走到鞋廊，換好一雙運動鞋，準備打開門出去時，源庭時雨忽然在後邊小聲喊了句：
「那個，北堂君……今晚可不可以……晚些回來……」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眼裡還帶著一絲絲的乞求，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沒問題，我會儘量早些……等等？」
北堂秀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你說什麼？」
「嗚……」
源庭時雨緊緊閉著眼，發出小狗嗚咽的聲音，站在原地沒有回答。
「……」
北堂秀沉默片刻，看了眼細微作響的機械手錶，道了句：
「時間。」
「那個，」源庭時雨悄悄睜開眼，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北堂秀，攥著小拳頭，鼓起勇氣道：
「請、請務必十二點之……不，不是！請十二點半之後回來。」
「可以。」
北堂秀的回答聲出奇的冷漠，可就在源庭時雨以為他要生氣，準備小步跑過去解釋時，他忽然憋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哈哈哈……」
北堂秀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由莞爾，「阿庭，注意安全，不准給陌生人開門哦~」
說罷，他從鞋邊櫃中抽出一把傘，比了個出發的手勢，「走了！」
源庭時雨呆呆立在原地，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又被他耍了。
「嗚——」
她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個吃飽的小倉鼠。
就知道嚇唬庭時雨，壞蛋！
不行，我要快點學學做菜什麼的，早日俘獲北堂君的胃！
就算他的料理已經很好吃了，但男生應該還是會想要一個精於家務的妻子吧……
要把他什麼都做的壞習慣養『廢掉』才行！
嘿嘿~
落地窗外的陰雲中，忽地划過一張細而秘的璀璨電網，映亮了少女有些陰寒的可愛面龐。
想著，她偷摸著在手機上繼續點開菜譜，在一聲「轟隆隆~」的驚雷中打了個哆嗦，手機被嚇得跌到小腳邊上……
···
···
「轟隆——！」
雷霆貫穿長空，厚重的漫天濃墨像是要撲面壓下來。
空氣愈發陰沉，烏雲不斷堆疊，隱隱一絲紅芒在墨色中攢動。
「啪！」
北堂秀在十字路口抬起頭，第一滴雨點輕吻了他的眉心，緊接著，暴雨嘩嘩而下。
豆大雨點在腳邊積孕出水窪，綻出朵朵晶瑩透亮的蓮。
北堂秀乘著傘走在五光十色的霓虹雨夜之中，在斑斕肆意的燈光下，這座城市美得朦朧而妖冶。
他朝前走著，不斷有一瞬而逝的慘白光芒照亮他的臉，接著驚心動魄的轟鳴在天邊炸響。
路邊的行人步履匆匆，汽車很快便在擁堵中排成沉默的長龍，偶爾前進一步，緊接著躁鬱的火熄滅，變成一聲長嘆：「艹！」，菸頭被扔出窗外，浸透在雨中；
沒有帶傘的人在暴雨中狂奔，手機掉地，文件濕透，懷裡緊緊抱著裝筆記本的提包，摔倒後堅強地爬起來；
黃衣騎士們勇敢地同暴雨角逐著，手機被卡在頭盔和耳朵之間，不斷點著頭，渾身濕透，雨衣卻被遮蓋在身後的外賣箱上……
耳機中播放著rapper低沉的嘶吼聲，北堂秀緩步躲過水坑，走在路邊的盲道旁，默默注視著暴雨中的人間。
像是一個看客，每次戴上耳機，所有的喧囂聲被縮減到最小，他就成了最無關緊要的人，與每個掙扎的靈魂闊路相逢，再經過。
「撥不通的電話，遍布星辰的晚上」
「跟我輕輕唱，就算你在經濟艙」
「……」
在充滿魔力的hook中收回視線，北堂秀開始向季淳煬發信息詢問後續：
秀：地點，帝豪？
發完後他剛躲過一輛沖入人行道的電車，就聽到嗡嗡的提示音。
淳煬：8`s(語音)
文字轉換：轟——！哈哈，在爆炸中化為灰燼吧！
「……」
北堂秀下意識打量起周圍，所幸人間悲喜統統與他無關，「你有問題，又留級到中二了？」
他毫無波瀾地發語音道。
接著季淳煬又是一條語音，一點開就是轟隆的爆炸聲，還有他難掩的瘋狂大笑。
這人傻了？
「怎麼說？」
北堂秀髮了句語音後便趕忙點開了視頻通話。
對面一瞬接通，露出一個灰頭土臉的傻狗，背後火光連天，對著話筒開始吼：
「阿秀啊！我跟你說！這次，我炸了大半個國際機場啊！」
「……」
北堂秀露出了看白痴的表情：
「喂，是妖妖靈嗎？這裡有一隻……哦對了，季淳煬，你是什麼品種的傻狗啊？」
「你住嘴！艹，啥表情啊，看傻子呢？
「穢物啊，是穢物的幻境啊，夜巨魔啊，你不知道，幾千個夜魔團合成了一個百米高的巨人啊！
「那白骨觸手，那黑絲……不是，那黑色長毛，我真是嗨到不行啊！爺的火蓮一炸一個爽啊！」
北堂秀隱隱約約還聽到對面有其他人在喊什麼「部長，終於贏了」、「預計幻境還有一個小時徹底破碎」、「大勝利，火部萬歲」……
熱血而吵鬧。
「So？」
北堂秀表情平淡，看起來對此並不關心，攥在身後的右手手心卻滿是汗水。
贏了就好。
「所以說！不去我家錄了，你來國際機場，速度的，我讓人接你進幻境來，咱們這次不嗨爆？！給粉絲們瞧瞧什麼叫大、制、作！」
「穢物什麼的，不是要保密麼？」
白痴並不一定會傳染，至少北堂秀到現在十分冷靜，他想著前因後果，覺得有些詫異。
「怕個屁！大製作啊大製作，說是經費在燃燒就完事兒了！」
季淳煬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吼，因為他在同暴雨和連環的爆炸比拼音量。
很不幸，這種熱血和激燃情緒最終還是影響到了北堂秀，教他莫名有些嚮往了。
「可。」
北堂秀點頭，回頭看了眼車如流水人群如龍，斑斕霓虹翩然浮空，這座城市喧囂而令人迷醉。
收傘，帶上帽子，他開始在暴雨中狂奔。
「等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