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庭時雨,飲天雷;震撼北堂三十年(下)


  帝豪山莊,【福臨】

  諾大的客廳中,那拉高到離地五米處的塔狀吊燈紛紛揚揚下一片漂亮的淺淺白光,其下兩人坐在狹長餐桌主座兩側,桌上點著曖昧的昏黃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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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頗有些戀人調情的味道~

  推杯換盞間,那膚白貌美,眸子深邃的俊秀青年皺眉道:

  「你這什麼鬼吃法?不怕拉肚子?」

  說著,他喝了口杯中的葡萄酒,燭光下杯中像是盛著鮮紅的血。

  「怎麼?這還不爽?」

  對面麥色皮膚,長著一張瘦長帥臉的精神小伙一口將杯中可樂喝完。

  打了個飽嗝後,又繼續探手揪下一根巨大的蟹鉗,頓了頓道:

  「看看這蟹黃,都溢到鉗子裡了,完美。」

  「你這傢伙……」北堂秀嘴角僵僵的,臉色有些古怪,「對了,時間差不多了,你老壇酸菜要泡好了……」

  「哦~這下真的爽爆!要不分一半蟹黃到你的紅燒牛肉里?我這就開蟹殼。」季淳煬躍躍欲試,表情十分欣喜。

  是啊,大口吃泡麵,拿特供給老爹的頂級頭手黃油蟹當下面菜,不美哉?

  「紅酒陪可樂,泡麵黃油蟹,這頓燭光晚餐可真夠優秀啊……」

  北堂秀點頭道,順便拿來可樂倒進胭脂紅的酒中,混合出大片大片的氣泡來。

  「對!」季淳煬揚手來碰杯,「最配我們北堂秀!乾杯——!」

  「乾杯——!」

  …………

  酒足飯飽之後,接下來是深夜男人時間。

  屋外大雨滂沱,隱約聽到了風聲。

  而燭火溫存下,是兩個姿態十分隨意地癱坐在靠背椅上的、無所事事的年輕人。

  「你看起來很開心啊?」北堂秀拿紙巾擦著嘴角油漬,隨口道。

  「怎麼,把我們北堂大宗師拉入伙,能不開心麼?」

  「哈?」北堂秀被這突入其來的切入點搞得有些懵,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是穢物和神裔的事,不由冷笑道:

  「呵,就憑一頓吊兒郎當的鬼畜雜交飯?」

  「好傢夥,你不會以為自己對神裔和穢物了解了這麼多,還可以置身事外吧?」

  季淳煬義正言辭,「還有!這飯可是我動用了大智慧才整出來的,那蟹可是我親自蒸的啊,夾了我好幾下呢!」

  「……」

  北堂秀沉默了,沒搭理他後邊接上的屁話,思忖道:

  「不對啊,穢物的事,我已經知道很多年了……」

  「額……」

  見他這麼坦誠,季淳煬也玩不下去了,忍不住『嘖』了口,繼續道:

  「哎呀,裝糊塗不好嘛?反正是我給你上報的,而且啊,據說學院幾天前就有人前去找你了,你真不知道?」

  「找我?」

  北堂秀睜大了眼睛,第一時間想到了源庭時雨,可她明明是因為電視被買走才來的啊。

  「沒有人找我啊?」他目露疑色。

  「這……」

  季淳煬撓了撓頭,「嗐,也不要緊,反正我和那個姜……啊,那個誰誰誰一起舉薦過,在兩個分會長的保證下,你只會被拉去當體術教練,不會上戰場的,放心。」

  「教練啊……」

  北堂秀點了點頭,不多言語,神色有些恍惚。

  「也好。」

  講真的,如果是幾天前的北堂秀,或許還會在此刻提出更進一步,直接要求參與滅除穢物的工作。

  倒也不是不顧及家庭,而是北堂家組訓如此,想來北堂傳雷老爺子也會欣慰他做出那樣的選擇。

  可現在麼……

  腦海里忍不住浮現出了一張傻笑著的臉,北堂秀忽然覺得,當教練,也蠻好。

  「對了,阿秀,有件事,說出來你可千萬別拆我胳膊。」見他面色柔和,季淳煬終於忍不出開口道。

  「怎麼說?我們季大公子開房被掃黃了?」北堂秀忍不住揶揄道。

  「去去去!」

  季淳煬被他這麼一搞,感覺不說還真不行了,只得小聲嘀咕著:

  「就是,那個,啊……你打算啥時候回去啊,你那小女友還在屋裡,這夜不歸宿的,不太好吧……」

  語無倫次地說著,季淳煬的視線頻頻往客廳正中的古董吊鐘上看去。

  想來是不久前的整點報時給他嚇著了。

  「哦?謝客?」北堂秀饒有意味地把玩起自己修長而氣魄十足的手指,「有屁快放。」

  「那個,我先聲明,這吊事絕對不關我事啊……」

  「說說看。」北堂秀的話中充滿了生殺一瞬的霸道意味。

  「那,我說了啊」,季淳煬此刻就像一個扭扭捏捏的小媳婦,小聲道,「那個,就陌河黃家的大小姐……那個,啊,奉我老爹的聖旨啊,我倆,今天剛開始處,處那啥……」

  「處對象?」

  北堂秀露出大大的笑臉,手指發出咳嘭的細微聲響。

  「對對對對,我也沒辦法嘛這不是……商業合作嘛……」

  季淳煬撓著頭,一臉羞赧,笑成小處男的模樣:

  「黃姐姐今晚說是要來我這兒過夜,這不再有半小時就十二點了嘛,等會還約她去坐午夜摩天輪呢,再然後,再然後,欸~」

  「閉嘴!誰讓你說然後了!」

  北堂秀及時制止了將要出現的污言穢語,緊了緊拳頭,還是沒砸他臉上。

  「刷拉——」

  抽起先前被換下的襯衣,北堂秀緊了緊袖口,甩了下還未乾透的漆黑額發。

  「那我就祝君好運了~」

  他招招手,大步向外走去,到了大門前又是一頓,深沉的聲音遙遙傳來,帶著刺骨的陰寒。

  「我覺得你已經是個會自己思考的成年人了,季淳煬,妃妃的事,你該有個定奪。」

  末了,他還是忍不住將語氣柔和下來,回頭道:

  「或許,妃妃根本就不在乎你什麼時候會死在穢物口中……」

  「說不定她願意……」

  「走!!!」

  原本還一臉訕笑的季淳煬突然開始吼,歇斯底里,「你走啊——!」

  冂——!

  客廳傳來實木與拳頭相碰的巨大撞擊聲,隱約還有地板碎裂的細小聲響。

  「別管我,我心裡有數……」季淳煬一下子脫力般癱坐在椅子上,說著肯定的話,卻忍不住搖了搖頭。

  「行吧……你心裡有數。」

  「我走了。」

  北堂秀重複道,身影消失在暴雨中。

  ……

  「呼——!」

  那道瘦高的身影呆呆坐在無人的空曠客廳中,看著燃著的昏黃燭火,在一陣寒風中熄滅,飄散出縷縷青煙。

  呵,可真大,連風颳進來都能有延遲……

  腦海里恍過北堂秀那僅有兩百平的獨居小套房,想起那個叫源庭時雨的可愛女孩兒在看到北堂秀喝醉後,一臉驚慌地抱住他的場景……

  好冷啊。

  他抱緊了胳膊,心底升起一股拆房子的悸動。

  不知何時手機鈴聲響起,在一陣發自心底的狂喜中拿起,卻發現署名只是『黃**』後,他隨手將手機往雨幕中扔去……

  啪嗒落地後,眼睜睜看著它被暴雨吞沒。

  「季淳煬!你他媽就是個傻逼!臭傻逼!!!」

  ……

  看了眼時間,機械錶的螢光指針無比趨近於頂端的Ⅻ,再過幾分鐘,才到晚上十二點。

  北堂秀一路踢著一個在雨中無處安放的易拉罐,終於在踢到小區門口時,將它拋到垃圾桶中。

  「球進啦……」

  他自言自語道,表情誇張,卻興趣缺缺。

  他想起了齊季的十五年,想起有天季淳煬喝醉了,抱著他喊:

  「妃妃,我八歲時就喜歡上你了啊你知道嗎……那年你被人欺負,你知道我有多生氣嗎,我恨不得打死那群混蛋!

  「後來你給我貼創口貼,嘿,原先疼的地方涼絲絲的,你怕我胳膊被人家給打壞了,就蹲在那邊哭……」

  「我看見你哭得可真醜,嘿喲~丑到我心裡去了……

  「當時我就想啊,這麼丑的姑娘,我要是不要,這輩子她還能跟誰啊,哈哈哈……」

  「……」

  呼——!

  喜歡呵,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北堂秀撐著傘進了小區,停留在無人的林蔭小路中央,聽暴雨哭訴。

  時間還早啊,阿庭還不讓回去……

  想著,他忍不住皺了皺眉,拖著莫名有些疲憊的身子,往小區人工湖心的亭子走去。

  在走過九曲橋時,夜幕中撕裂出了一條巨大的慘白電網。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天邊,雷霆百轉千回,出現在了令人感到熟悉的方向。

  白光一瞬照亮了整個黑夜,北堂秀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家所住的華鶴幢,僅六層高的樓頂上,一道纖細的身影,沐浴著漫天雷霆,宛若神魔現世。

  「轟隆——!」

  雷霆貫穿長空,

  雨傘跌入湖中,

  北堂秀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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