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六、堪稱災難的睡相
時間是凌晨一點二十三。
北堂秀的心間自我反思小課堂終於來到了末尾。
費了好大勁,保持了很久的掩氣屏息,他才隱約捕捉到源庭時雨的輕柔呼吸聲,那是很乖巧很乖巧的呼吸,有種可愛到想讓人摸一摸的感覺。
於是他只是聽著,心裡就覺得滿足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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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的小幸運,大概就是這樣了。
雖然,可能今晚不能再摟著自家乖女友入睡了……
地板有些涼,他側了個身子。
算了,無所謂了。
他回味著今天足以載入『北堂秀的人生時刻表』的點點滴滴。
嘴角再一次勾起。
這次輕微的感冒。
怎麼說呢……
相當的值啊。
···
在黑暗中,北堂秀緩緩起身,動作輕到極致。
隱約只能聽見衣角摩擦過床單的聲音,但他仍覺不滿,微微錯身之後,就連摩擦聲都不見了。
這麼晚了,他也該睡覺了。
庭時雨今晚睡得很乖,乖得有些過頭了——根據他前幾次的偷偷觀察,庭時雨睡著沒一會兒,腴潤的大腿就會不聽話地偷偷搭過來。
但今天她就只是將那對柔軟而微涼的小手交疊在小腹,很安穩地平躺著,像是祈夜的聖女。
不過北堂秀也沒多想,他只是很隨意地下了定義——她累壞了,又是小手又是腳丫的,肯定累得不行,而自己只是負責享受,偶爾偷看一眼她那張認真而努力,點染著薄汗與紅霞的臉蛋,都能感覺到她的辛苦。
所以累成這樣的話,睡相乖一點,也正常。
北堂秀覺得很有到道理。
而正是這樣的道理,讓他歉疚不已。
因為理論上,做這樣的事,說起來是可以調劑情侶間的感情,升華親密感,但說白了也就只有自己享受到了那種快樂,於她麼……
北堂秀很慶幸自家的女朋友,是個這樣在乎自己的姑娘。
所以現在,到他回報的時候了!
從現在開始,他將不做出大幅度的動作,不發出吵人的響聲,小心翼翼為自己在床底下打好地鋪,杜絕感冒病菌的傳遞,一心一意地給她營造舒適的睡眠環境。
一邊計劃著男友本該做的事,一邊悄無聲息地踩著小偷步踱到床的左側,衣櫃的地方。
在夜色中,他輕輕探手道衣櫃夾縫,微微使勁開門,就聽到小小一聲「吱~」。
北堂秀感覺鬆手,心裡恍若擂鼓。
在寂靜的夜裡,哪怕只是粗重的呼吸聲,都足以打破安寧,更何況是木門的吱呀。
他早該想到的。
至此,北堂秀算是徹底犯了難。
思忖片刻後,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想著十幾年的功夫,若是在足夠穩健的情況下……
快、准、狠!
一下就把門打開,理論上該比慢慢吱吱開著好得多。
可行!
他心想。
而後……
「北堂君~不用那樣小心翼翼的哦。」
在他鬼鬼祟祟地試圖打開衣櫃門,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肌肉都在為一瞬間的奇蹟而積攢著力量時,冷不丁聽到身後傳來了這樣幽幽一句話。
語調柔軟極了。
「阿庭?」
他一臉驚訝,借著窗外那淺淺的昏光,看到少女在寂夜裡輕輕坐起,正一臉關心地看向他。
一時間,北堂秀忍不住目瞪口呆,「你不是睡著了嗎?」
「唉?」她輕咦了一聲,而後很快就回過神來似的,露出了淺淺的笑。
「哦!庭時雨忘記了,現在,庭時雨應該睡著了才是~」
她說著,語氣分明是在撒嬌。
「額……你這是?」
北堂秀沒有第一時間跟上她的思路,腦海里只想著這蠢丫頭都累成這樣了怎麼還沒睡著!
可一看到她那柔柔的笑臉,一肚子火氣又憑空消散了。
「是……是我動作太重,把你吵醒了?」
北堂秀問,語氣里滿是自責。
「怎麼這麼想?庭時雨沒有被北堂君吵到啦~」
「那你怎麼?」北堂秀追問。
「咯咯~就是想看看北堂君會不會對著睡著了的庭時雨做壞事嘛~畢竟都那樣了……」
她說著,低下了頭,黑暗中都可以感覺到她的羞赧。
「所以呢?」
聽著她的話,北堂秀眉毛一挑,「阿庭你就為了這種事,累地都迷迷糊糊睡了兩小次了,現在居然還在這兒等著那種不可能的事?」
或許是出於對她身體的考量,北堂秀加重了語氣。
源庭時雨一陣慌亂,囁嚅道:
「對,對不起嘛~庭時雨就是,就是有些好奇了才,才這樣的……」
「而且,而且……」
她又抬起頭,像是有什麼話憋在了嘴裡。
「而且?」北堂秀自然而然的追問道。
「而且……先前洗澡的時候,北堂君打了噴嚏,庭時雨很……很在意……」
她點著小腦袋,小心翼翼地說著,不時偷看他兩眼,「還有,在北堂君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做那樣的事,是庭時雨太笨了……」
「……」
一字不落地聽完他的話,北堂秀陷入了沉默之中。
感動與生氣,兩種情緒在心中積攢。
感動自不必說,生氣也只是氣她為什麼不可以更在乎她自己一些?
「你啊……」
他語氣里滿是無奈,「我們男生皮糙肉厚的,打個噴嚏什麼的,又有什麼好在意的?倒是你,我該怎麼跟……啊,阿嚏——!」
說著話,事發突然,北堂秀甚至來不及捂住嘴巴,就是一聲震天響。
「……」
說教的話,就這麼給阿嚏沒了。
「然後就……你懂得的吧?」
他有氣無力地補充著,語氣說不出的和緩。
「懂啦懂啦~」
女孩兒想也不想就乖乖點著頭,很用力。
而後,甚至不給北堂秀再說一句話的機會,就話鋒一轉道:
「所以說!請北堂君快快鋪好床被睡覺吧,庭時雨現在去給你熬一些薑湯。」
哪怕臉上寫滿了疲憊,她也毫不猶豫地掀開了被子,就想要起身下床。
「不用!不用不用……」
見狀,北堂秀當場奔赴向前,竄上床後托著她的身子又給她拉到被窩裡坐好,十分強硬地按著她的肩膀。
「睡一覺就好了,我著只是很輕的感冒,打了幾個噴嚏而……」
北堂秀隨口解釋著,卻忽地被源庭時雨開口打斷掉。
「不許這樣說!如果北堂君就這樣的話,那庭時雨果然還是去煮湯好了!」
她莫名地堅持著,仰著小臉看他。
北堂秀回以對視,順便按著肩膀,想要讓她快些躺好睡覺,不用管自己。
而後,根本無法按動的少女,憑藉著泛著星光的桃花眸子,看得北堂秀挪開了眼。
他知道,於情於理,他都處在下風。
「那好吧,客廳有以前準備給霖霖的顆粒,我去喝點……」
他妥協,下一瞬,就見到源庭時雨美夢成真般雀躍著露出笑臉來。
「那北堂君還不快去喝藥啊!」
她說著,趁他不注意,一口啄在他嘴角。
「mua~」
就是這小小的一聲,將北堂秀的反擊徹底堵了回去。
下一瞬,他馬不停蹄地回頭跑掉了……
「哈哈,北堂君好可愛哦~」
看著他逃也是跑向客廳的背影,源庭時雨忍不住笑出聲來,而後,將視線投向半掩的衣櫃門。
……
等到北堂秀十分憋屈地磕完他很是不屑的藥後,走到客廳里,就看到昏黃的小夜燈下,女孩兒赤著腳站在床底下,在地面上的蓆子上鋪好被子的最後一角,手裡還拽著一小張床單。
「……」
北堂秀默默走到她跟前,嘴唇翕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好啦,這樣的話,就只剩枕頭了!」
沉浸在小嬌妻鋪床中的源庭時雨,驚呼一聲跳了跳,打到了一旁靜默著的北堂秀。
「庭時雨不是故意的!」她舉起小手,表示自己投降了。
可北堂秀根本就沒有要去欺負她的意思。
「鋪好了,就睡吧……」
也沒多說些什麼,他只是走到門口關好門,有去瞧了眼窗戶,而後才轉身回到地鋪前,看著乖乖趴好在床上,此刻正撐著下巴,一臉開心地看著自己的庭時雨。
親密的人只見,向來無需將感謝與抱歉掛在嘴邊——這是北堂秀一直以來的想法。
他也一直秉持著。
但此刻,看著那正晃著腳丫,一臉得意的笨丫頭,他又覺得不說些什麼根本就不行。
想了很久,北堂秀強自鎮定道:
「阿庭的床……鋪的很好看,就跟我媽媽鋪的……一樣好。」
很隨意的一句話,可聽在源庭時雨耳朵里,卻一下就補充到了其中的最關鍵點——誇讚一個人是誰都會的,可用自己最最親近的人作比較去誇獎別人,這點就很值得珍惜了。
「嗯!」
她笑著點頭,而後食指戳著粉潤的唇角:
「那,既然庭時雨做的很好,可以向北堂君申請獎勵嗎?」
「嗯?獎勵?」
北堂秀不知道她在玩哪一出。
「可不可以……」
她咬著指頭,眼睛裡水光閃爍。
「可不可以,讓庭時雨也睡在下邊呀~」
「哦?你想睡下……等等,也?」
「嗯嗯!」
「想什麼呢傻丫頭?!要是讓你睡我身邊,那地鋪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可是庭時雨是鬼呀,應該是不會被傳……」
「額……你……」
「呼——」
「……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無法辯駁之後,北堂秀也開始不講道理了。
「庭時雨當然是聽北堂君的了……」
她強著回答,而後在北堂秀含笑的神色中,慢慢垮掉小臉……
「又欺負人家……」
眼瞅著這一句話一下子就酥進自己骨子裡去了,北堂秀趕忙關掉小夜燈,強行在視線里失去那張媚眼如絲的誘人小臉,不去看她咬著嘴唇的可憐兒模樣。
「睡……睡覺!」
他喊,毫無底氣。
……?*?……
北堂秀作了一個夢。
夢裡,他和源庭時雨結了婚,生了個可愛的女兒。
小傢伙很調皮,總是喜歡在他睡覺時,在他身上猜來猜去,咯咯笑著說這是「按摩」……
而後,在這小傢伙一次不知輕重地踩在他臉上之後,北堂秀眼前一暗……
竟覺是夢。
然而每一次他自然醒來,時間都是五點左右,夏天的話,天邊早有光亮了……
可此刻眼前依舊一片漆黑。
他努力地睜了睜眼,感受到睫毛好像擦到了什麼東西。
而後那剝奪了自己的光芒的東西,似乎被癢到了,微微蜷了蜷,於縫隙間透出絲絲光亮。
於是,北堂秀順勢微微晃動著腦袋,將那柔弱無骨的小東西往下扒拉了些,而後……
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徹底呆掉了。
泛著盈潤珠光的細圓趾甲近在眼前,視線微移,順著白皙纖細的小腿,一路看過纖穠合度的腴潤大腿,再往上……
再往上北堂秀就不敢看了——至少表面上是不敢看的。
此刻,雖然源庭時雨沒有大半夜偷偷溜下床睡在他身邊這一點讓他很是欣慰,但是……
這姑娘現在睡在床上的睡相,別說雅不雅觀了,根本就是一場災難。
大半個身子掛在窗沿,由於北堂秀是反著方向睡的,所以源庭時雨的一隻腳丫踩在他胸口,另一隻腳丫子乾脆踩上了他的臉。
北堂秀自然知道女生的腳上汗腺要比男生多,運動出了汗之後,也要更臭些……
——大約是六倍。
但問題是,大部分的女生,不管心裡如何想的,至少表面上,還是很愛乾淨的——如果沒有徹底放飛自我,還和社會保持著一定聯繫的話。
而源庭時雨麼,或許是鬼仙本仙的緣故,或許是少汗體質,而後在加上超愛乾淨的性子,一夜後,雖不說像大家文筆下的香噴噴了,但至少也是白白嫩嫩的,沒什麼味道。
在絕對乾淨,弧度優美,體感柔軟的情況下,已經可以將之稱為是藝術品了。
北堂秀心裡產生了十分大膽的想法,全然忘了以前庭時雨拿腳丫來誘惑他是,他拒絕得是有多麼義正言辭。
——證據就是此刻他依舊沒有十分嫌棄地將女孩兒的腳丫從自己的臉上挪開,任其幼貓一般地微微蜷著。
而且,感受著其上的涼意,很輕鬆就可以推斷出——她是剛剛才踩過來的。
從不堪言的綺念中脫困,北堂秀再一次擔憂起她的睡相來。
鬼知道這丫頭一晚上翻騰了多少下。
捏著她肉乎乎的腳丫,北堂秀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