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紀燃一路疾走,出去時還撞上了老邢。
老邢叫住他:「急急忙忙的幹什麼去?不是又要給我找麻煩吧?」
「我哪這麼閒。」紀燃走了兩步,又想到什麼,回頭問,「你老婆怎麼樣了?」
他有一回逃課的時候,聽見老邢坐在校警室里哭,不斷對電話里的醫生哀求著。
平時凶了吧唧的人,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前兩年走了。」老邢也懶得問他是怎麼知道的,「我天天瞧你從校門口路過,就是不進來。還以為你今天良心發現了,結果是回來給我搞事的。」
紀燃道:「行了,別盯我,我這就走了。」
老邢看著後面跟上來的人,意外地挑挑眉:「你怎麼和他搞上了。」
「誰和誰搞上了?」紀燃拿出那盒只抽過一根的煙,丟給他,「這個給你,當賠罪了,下回再來這會給你帶幾盒好的。走了。」
老邢接過煙,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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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滿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後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才繼續跟上前面的人。
老邢看著他們兩的背影,在心裡感慨了聲。
這兩個看起來都是正常人,其實一個比一個變態。
一個是脾氣大,三天兩頭就跟人吵架鬥毆的。另一個……
他突然想起自己幾年前的某次巡邏。
那次,他又在未開放使用的教學樓里看見紀燃抽菸,剛打算上去抓人,就見紀燃把煙隨手丟到了窗台上。
知道自己就算抓到了人,學校也不會拿紀燃怎麼辦,乾脆省了這個力。誰知紀燃前腳剛走,旁邊那個無人的教室突然就開了門,把他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那位常年霸占學校分數榜第一的男生從裡面走了出來,拿起那根早就燃盡的煙,放到了嘴裡,輕輕抿了兩口。
最後,像是不習慣這個味道,才抬手把煙扔掉。
回去是秦滿開的車,紀燃翹腿坐在副駕駛上,拿出手機想打發時間,這才想起自己已經關機了。
「你手機里有沒有遊戲?」紀燃問。
「有。」秦滿說,「之前為了跟你玩,下了一個。」說完,他把手機拿出來,毫無顧忌地遞到了紀燃那。
「……我就玩個遊戲,不會亂看你東西。」紀燃說。
「隨便你看。」
紀燃按著他說的密碼解鎖,徑直打開大逃殺手遊,手機默認登錄秦滿的帳號便進入了遊戲。
更換帳號太麻煩,只能從微信渠道登錄,他乾脆直接用秦滿的號打。正打算開匹配,就見右邊彈出一個遊戲邀請。
【溫笑邀請你進入小組】
紀燃才看清這個遊戲請求,手機上方就緊跟著跳出一條微信消息。
【溫笑:沒想到你也玩逃殺,一起嗎?】
好,剛剛的話當他沒說。
紀燃黑著臉點開這個消息框,心想要讓我發現你跟這傻逼聊天,我現在就把你當滿高一塊炸了。
聊天界面里消息不少,不過大多是溫笑發來的。
溫笑:在嗎?
溫笑:有時間一塊喝個下午茶?
溫笑:[照片]今天我去健身房了,你看。你喜歡健身嗎?
秦滿:[項目合同修改書]
溫笑:收到。
溫笑:合同上有些細節我不太不了解,我們見面談一下吧。附近開了一家新的法國餐廳,就在你公司附近,我請你?
秦滿:[名片推薦:曲冉]
溫笑:……
再然後,就是剛剛的消息了。
紀燃點開那張照片,冷笑了聲。
就這幾兩破肉都好意思發。
他打開溫笑的個人信息,準備看眼他的朋友圈,打開了才發現,秦滿給對方開了一個特殊的設置——不看該好友的任何動態。
「你怎麼還把別人的動態屏蔽了?」紀燃問完才發覺自己暴露了。
秦滿掃了眼手機:「他刷屏,都是照片,太煩。」
紀燃頓了頓,還是補充一句:「他發了消息來,我不小心點到的。」
「沒事,說了你隨便看。」
「你什麼時候加了他的好友?」
「前段時間,剛簽合同那會。這項目在我手上,我得把工作做完。」秦滿道,「等合作結束就刪。」
見到溫笑,紀燃玩遊戲的心思也沒了。他把手機鎖屏放好,看向窗外。
「今天跟你說話的是誰。」半晌,秦滿問了這麼一句。
紀燃道:「老邢啊,以前的校警。」
「不是,是你座位旁邊那個。」秦滿道,「他怎麼一直朝你笑?」
紀燃:「……跟你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我在追你。」
「你是在追我,但我可沒答應。」
「你也沒拒絕。」
「……」
紀燃還沒說話,秦滿就騰出手來,捏住他左手手指,搶在他面前說道。
「那是之前的告白了,你現在才拒絕也沒用。」
紀燃覺得好笑,翹著嘴角撐下巴看他:「怎麼沒用了?我現在就讓你死心。」
「不行。」秦滿面色未改,道,「可以不愛,但別傷害。」
紀燃噗嗤一聲,點頭:「得。」
兩人在外頭待到晚飯時間,吃了頓西餐才回的家。
家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車,人還在裡面坐著,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這車紀燃今天才在學校後門見過,他看清車門旁邊站著的司機後,笑意盡收。
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他原本還想清靜一天。
「你把車開進車庫。」他說完,打開車門。
這事自己不好插手,秦滿沉默片刻:「好。」
紀國正沒有要下車的意思,紀燃剛走到黑車旁邊,司機就幫他打開了后座的車門,他嘖了聲,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紀國正便開口了:「混帳東西!你都幹了些什麼事!你知不知道現在事情有多嚴重?!」
「我幹了什麼?」紀燃沉思了會,「哦,我好像揭發了個破學校。我那算是實名舉報吧,也不知道教育局會不會給我發獎勵。」
紀國正忍無可忍,驀地抬起了手——結果這一巴掌還沒打下去,就率先被握住了。
「爸,你打不過我,省省力氣。」紀燃嗤笑道。
紀國正瞪大了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半晌,他才從情緒里緩過神來,猛地收回了手。
「你自生自滅吧!」紀國正道,「以後家裡不會給你任何補貼,你活得好或者壞,都跟我紀家沒有關係了!」
「成。」紀燃應得爽快。
紀國正一怔:「……什麼?」
「你覺得自己現在很酷?很帥是嗎?紀燃,你已經24歲了!早就脫離叛逆期了,你什麼時候能更成熟一點?!」
紀燃心情平靜,甚至覺得可笑:「說要脫離關係的是你,我不過是答應了,跟叛逆期有什麼關係?」
「你不要總是擺這副清高的模樣給我看。」紀國正黑著臉道,「你現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給的。你還以為自己很有骨氣、很了不起是嗎?!」
紀燃想到什麼,點頭:「說到這個,我正好要跟你算算。」
紀國正:「……算什麼?」
「既然是脫離關係,那肯定是得鄭重一點。我手上有個帳單,過兩天傳給你,你看看有沒有缺的漏的,我再補上。如果沒問題,我們就一次結清,雙方都安心。」
紀國正聽懵了:「什麼清單?結清什麼?」
「這些年我從你那拿來的車子和錢,我都會還給你。車子你送來的我幾乎都沒碰過,你要想拿可以直接拿回去,折現也沒問題。這麼多年的利息我也會給你算上。」
紀燃哂笑道,「放心,總之不會讓您老虧了。」
紀國正這回是真的震驚了。
這話聽起來像極了玩笑——這麼多年他給紀燃的每一筆錢,紀燃竟然都記著?還要連本帶利還他?而且紀燃哪來的利息錢?
但紀燃的表情這麼自然,他一下有些分辨不清。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沒有我就回去了。」紀燃坐得不耐煩了,出聲打斷他的思緒。
紀國正沉默半晌,問:「秦滿怎麼會在你車上,還跟你回來了?」
紀燃一頓,很快從容自如道:「他沒地方住,來我這借住。怎麼,您不會這也要管吧?」
「你們住在一起,你卻沒辦法從他手裡討到一個項目?」
「不是『討到』,是我個人對那個項目不感興趣。」紀燃譏笑一聲,更正他,「還有,朋友是拿來處的,不是拿來占便宜的。你活了這麼多年,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嗎?」
紀國正的怒火又上來了:「你就這麼對你爸說話的?!」
「是,在我們關係沒撇清之前,我肯定對您客客氣氣的。」紀燃懶得說下去了,打開車門,徑直下了車。
「爸,您好走。」
說完,他不等紀國正再開口,便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紀燃一進院子,就見秦滿環著手在門口等他。
「你站這幹什麼?」
「怕你跟伯父打起來。」
紀燃哼笑:「怎麼,擔心我打不過?」
「嗯,」秦滿挑眉,「那還有個司機,怕你吃虧。」
「……」紀燃繞過他,往屋裡走,「要真打起來,就你這種在長輩面前討好的,才不會幫我。盡拍馬屁。」
秦滿笑笑沒說話,紀燃進屋後,他回頭幽幽地看了眼院子外的黑色轎車,片刻才把門關上。
晚上,紀燃洗完澡,給程鵬打了個電話。
秦滿就坐在他身邊,他沒怎麼顧忌,直接點了個免提,繼續低頭玩ipad:「股份和紅利你算好了嗎?」
「算好了。不過你真打算全賣給我?公司現在是上升期,以後還有得賺。」程鵬道,「你就賣一半,都能把你爸那邊的錢還了。」
這些年來,紀老夫人和紀國正零零散散給了他不少錢。除了這些之外,趙清彤怎麼說也是個女星,名下也有點小積蓄,她去世之後,那筆資產落到了他這。
他沒讓錢閒著,大頭全丟給程鵬了,程鵬除了家族企業外還跟人合夥開了一家公司,幹得風生水起的,紀燃在最開始就乾脆利落的入了股,每個季度都有一大筆紅利拿,當初能一下拿出這麼多錢去包下秦滿,也是虧了紅利,不然就一個月那十幾萬,甚至都不夠他花的。
要不是為了膈應紀惟,他才不會繼續收每月打到他帳戶里的「生活費」。
紀燃說:「說了全賣,有了這點股份,你在那公司的地位不就穩了?別人當初找我買我都沒答應。行了,你別廢話了,就說買不買吧。說多了不符合你的市儈人設。」
「行,那我到時候多給你算點,」程鵬笑,「這不是擔心你以後沒錢賺,餓死。」
「滾你的。」紀燃笑罵,「玩遊戲呢,掛了。」
秦滿靜靜聽著,等電話掛了才問:「你還入了股?」
紀燃隨口道:「投來玩玩。」
光聽剛剛的電話,就知道他這「玩玩」讓他賺了不少錢。
沒想到小學弟還有這體質。
秦滿問:「還有,剛剛電話里說,你要給伯父一筆錢……那又是什麼?」
「斷絕關係之前,不都得算算帳麼。」紀燃道。
秦滿挑了挑眉,半晌才問:「這麼多年的帳,你都記著?」
「差不多吧。」紀燃遊戲裡被人殺死,生氣地嘖了聲,「你怎麼這麼多問題?不准問了,我在打遊戲。」
秦滿依言沉默了,眼神卻一直落在他身上。
若不是一開始就想著要還,沒人會把從外界收到的好處都一一記著。
鬧騰了一天,紀燃打了幾局遊戲就困了。他剛睡下,床頭的手機就猛地震動起來。
秦滿還在看報表,聽見聲音,他往桌上瞥了一眼。
來電顯示是何隨然。
見床上的人動了動,馬上就要被吵醒,秦滿想也沒想便拿過手機,順手點了接聽。
「紀燃?」那頭風聲陣陣,何隨然道,「我車子挪過來了,就在滿城的賽車場,怎麼樣,想不想過來試一試?」
「他不想。」
男人聲音低沉,何隨然愣了半晌,才道:「怎麼是你。紀燃呢?」
「睡了。」
得知自己惦記了多年的男人喜歡同性後,何隨然就覺得渾身都是勁。
他咬牙道:「你沒權利接他的電話,讓他自己跟我說。」
「他起床氣有點重。」秦滿哂道,「你確定?」
「沒什麼比得上他對車子的熱愛。」
秦滿眼底微沉,半晌,他輕輕笑了聲:「行。」
紀燃側著身,就在他大腿旁睡著。
秦滿彎腰,在他耳邊輕輕叫了聲:「紀燃,電話。」
紀燃睡得正香,突然感覺到耳廓一癢,他太習慣這個觸感了,想也不想,下意識抬手按住秦滿的臉。
「滾蛋。」他昏昏沉沉中,連對方說了什麼都沒聽清,無意識蹦出一句,「困,不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掛斷了通話。
秦滿哼笑一聲,滿意地蹭了蹭他的耳廓,這才慢條斯理地把手機放回原處。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