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紀燃罵累了,拿起桌上的手機:「給你爸媽打個電話。」
「不打了,不是什麼大事。」秦滿緊緊盯著他。紀燃的眼眶本就因為疲倦帶了些血絲,哭了之後就更紅了,「你別生氣了。」
「我不氣。」紀燃不由分說,把手機開了機,「躺在病床上的又不是我,我有什麼好氣的?」
秦滿知道車禍這兩字在紀燃那是雷區,所以他醒來第一個念頭,就想讓他放鬆一些。
沒想到起了反效果。
「打電話還是發視頻?」紀燃問。
「視頻吧,等過幾天再打,好不好。」秦滿妥協,「雖然傷不重,但身上這些東西挺誇張的,怕嚇著他們。」
紀燃悶悶地嗯了聲。
秦滿問:「你臉上的傷疼不疼。」
「皮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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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呢?」
「身上沒受什麼傷。」紀燃抿抿唇,「這次的事我會查清楚的。」
病房門被推開,岳文文拎著大包小包進來,香味隔著袋子都飄了出來。
「小滿滿,你終於從手術室里出來了。」看見床上的人,岳文文鬆了口氣。
「你是沒看見,紀燃剛在長椅上坐著等你,跟丟了魂兒似的。我都不敢跟他說話。」
「你說的話還少?」紀燃打斷他,「你買什麼了?」
「很多,我不知道你想吃什麼,乾脆把附近幾家店的招牌菜都買了點。」
紀燃望了袋子裡一眼:「……你這是在餵豬?」
「沒事。」岳文文道,「病房裡這麼多人在呢,剛好分一分。小滿滿平時一個人在這住著,鄰居街坊是最重要的了。」
「他也就住幾天。」
岳文文探頭問:「小滿滿,這幾天有人照顧你嗎?要不我給你找個護工?」
秦滿扯了扯嘴角,醫生還不讓他碰水,他嘴唇乾得發白:「不用,沒事,我應該很快能下床了。」
岳文文:「可你右手都成這樣了。」
「還有另一邊手。」秦滿道,「麻藥過了就能用了。」
紀燃沒吭聲。他從桌上倒了杯水,用棉簽沾了沾,然後在秦滿嘴唇上輕輕點了幾下。
「小燃燃,秦滿剛手術完還不能吃東西,不然你自己先吃點吧。」岳文文給他挑出幾個包裝盒來,「我買了燒臘,你如果想吃清淡的,粥也有……」
紀燃站起身來:「你自己留著吃吧。」
岳文文一愣:「那你呢?你不吃了?」
他現在沒什麼心情吃東西,也感覺不到餓:「不吃,走了。」
「要去哪?」秦滿轉著眸子看他。
「回家。」
秦滿脖子不能動,他眼睫動了動,應道:「好。」
「回去睡會吧,傷口記得別碰水。路上小心一點。」他看向岳文文,笑道,「能麻煩你送他回去嗎?剛出事,我不太放心。」
岳文文聽得瞠目結舌。
這就走了?!
……而且秦滿是副什麼口吻,聽起來像是在託付自家孩子。
紀燃竟然也沒反駁,轉頭問他:「你開車沒?」
岳文文愣了愣:「開是開了……」
紀燃點頭:「送我回去吧。」
「……」
直到走出醫院,岳文文都還沒反應過來。
「不是。」岳文文一再確認,「我們這就走了?」
紀燃坐到車上:「不然你留下?」
「……」
岳文文默默發動車子,「但我看小滿滿一個人,好像不太方便吧?不然你給他請個護工?」
「不請。」
岳文文閉嘴了。
車子往紀燃家裡開,一路上,紀燃都望著窗外,沒怎麼說話。
岳文文覺得他心情還是不太好,也對,剛被人蓄意撞了,換誰都得鬱悶好幾天。
紀燃拿出手機來,給程鵬發了條消息報平安。
他心情其實已經平復了許多,現在更多的是疲憊。
程鵬:我知道了,人沒事就行。事情我讓人在查,放心,會讓那司機吐出真話的。
紀燃回了個謝字,抬頭看了眼,車子已經快到他家門口了。他問:「你一會有空嗎?」
岳文文道:「有啊。我今天都不去工地了,怎麼,要我陪你嗎?」
車子停下,紀燃開門下車。
「那你在這等我一會,我十分鐘之內出來……或者你進來坐會?」
「不坐了,我就在這等吧。」岳文文眨巴眼看他,「不過你要去哪啊?」
十分鐘後,紀燃帶著一個小行李袋走了出來。
他扣上安全帶,道:「送我回醫院。」
——
「小伙子。」
秦滿正躺著想事情,突然被旁邊的聲音吸引了去。
隔壁床的阿姨走到床邊,友善地笑著:「你怎麼一個人在病房,那個朋友已經走了嗎?」
秦滿嗯了聲:「他有點累,回去休息了。」
「哎,那孩子應該是真嚇著了。我去食堂時就見他在長椅上一直坐著,來回半個多小時吧,他的姿勢就沒變過。你搬進病房,還沒醒那會,他也是一直板著張臉,還好你醒了啊。」
阿姨看了眼他病床旁空蕩蕩的桌子,「你家人什麼時候過來呀?」
秦滿臉色變了變,很快恢復如常:「他們在外地,就不來了。」
「不來了?那誰照顧你?」
「我傷得沒那麼重,等麻藥過去就能自理了。」秦滿笑了笑。
「那不行的啊。」阿姨想了想,「這樣吧,我老公就住在你隔壁,我在的這段日子,你有什麼事儘管叫我,我都給你搭把手。」
秦滿莞爾,正要道謝,病房的門又開了。
男人去而復返,身上換了件衣服,左手提著一個行李袋,右手扛著一個醫院的摺疊椅,黑著臉走了進來。
秦滿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等人走到病床前才問:「怎麼回來了?」
「怕你死在這。」紀燃道。
「你來陪床的呀?」阿姨這下放心了,「那你們關係可真好,是兄弟嗎?還是朋友?」
「朋友。」
「兄弟。」
兩人異口同聲。
阿姨:「……」
紀燃頓了頓:「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弟。」
阿姨回到她丈夫的床位。紀燃彎腰一陣折騰,好不容易才把摺疊床鋪平。
這「床」面積小得可憐,連翻個身都困難。
醫院不是酒店,資源緊張,紀燃也就沒想著去開一個單獨病房。
他坐在摺疊椅上,握著秦滿的指尖:「有感覺沒?」
「有一點兒了。」秦滿道。
紀燃又輕輕捏了捏:「一會麻藥過了,可能會疼。」
「我又不是小孩子,怕什麼疼。」
紀燃都懷疑這人是不是沒有痛覺。
車禍發生之後,秦滿沒有立刻失去意識,他眼眸在紀燃身上轉個不停,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受傷,直到聽見救護車的聲音,才一閉眼昏過去了。
「剛剛我去拿藥,順便問了下醫生,你目前的情況。」紀燃突然開口,語氣很沉重,「問……你會不會有後遺症。」
「然後呢。」
「然後……」
看他欲言又止的,秦滿挑眉:「嗯?」
「醫生說……」
紀燃左右看了看,湊到秦滿耳朵邊,低低道:「說……你的性/功能,可能……出問題了。」
秦滿:「……」
「說是可能再也硬不起來了。」紀燃手肘抵在病床上,撐著下巴,一直觀察他的神色,「你別太難過啊。世事無常,等你身上傷好了,我帶你去男科醫院再搶救看看。」
「沒關係。」秦滿鎮定自若,道,「我用嘴也能滿足你,你不最喜歡我給你咬了嗎。」
旁邊還有人在,紀燃聞言嚇了一跳,伸手去捂他的嘴,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秦滿!」
「你要覺得不行,我們也可以買點道具。」秦滿被捂著也沒停下,聲音悶悶的,反倒更大聲了,「總歸不會讓你旱著。」
操了。
紀燃忍無可忍,鬆開手,壓低聲音道:「你故意的吧?!」
「誰讓你要說些詛咒自己的話。」
他什麼時候詛咒自己了?
紀燃腦袋半天才轉過來,漲紅著臉,捏了一下他的嘴巴:「嘴巴都裂成這樣了,還這麼能說?」
晚上,紀燃用乾淨的布沾了點水,給秦滿擦臉。
然後他躺到那狹窄的陪護床上。
旁邊的帘子都被他拉上了,小小一個空間,仿佛只有他們兩人在。
還有病患沒睡,外面電視機聲響著。
也是累壞了,平時睡酒店大床都嫌棄的人,現在躺在幾根鐵棍架起來的床上都覺得舒服。
「今天嚇到了吧。」秦滿問。
「沒有。」紀燃一頓,接著說,「那破車沒嚇著我,你嚇著我了。」
秦滿想轉頭看他,卻被儀器固定著,動彈不得。
紀燃繼續道:「我一路上都在想,萬一你要是出什麼事了,那我怎麼跟你爸媽交代。」
「就想了這個?」
「那我們之間的合同也簽虧了。」
電視機的聲音覆蓋他們的對話,只有兩人才聽得清對方的聲音。
秦滿笑了笑:「還有呢。」
紀燃安靜一陣,才生硬道:「沒了,就這麼點時間,我哪能想那麼多?」
秦滿沒再說話。麻藥是過去了,但他還是覺得困,身上又有些細碎得疼,不太痛快。
「餵。」
紀燃突然出了聲,試探性地問:「你睡了嗎?」
「還沒有。」
應完這句,旁邊又沒了聲。
正當秦滿以為他睡著了,才終於聽見那一句。
「……謝謝。」
秦滿挑眉:「什麼?我沒聽清。」
紀燃:「……我說謝謝!」
秦滿笑了。看來小學弟也沒這麼忘恩負義。
他睡意沒了一半,盯著天花板等了半天,才問:「沒了?」
紀燃:「什麼?」
「一句謝謝就沒了?」
紀燃先是一愣,而後道:「那你還想怎麼樣?」
秦滿道:「這兩個字太虛。你怎麼也要用實際行動報答我吧。」
「……」紀燃眯起眼,轉頭看他,嘲笑道,「你可一點兒都不吃虧。」
秦滿一哂:「行不行?」
紀燃猶豫了會:「你想要什麼?」
秦滿想了想:「你答應我個條件吧。」
「行。」紀燃應了下來,很快又補充,「先說好……太過分的不行。」
想到什麼,他耳朵一紅,聲音又低了點:「也不准搞黃色。」
這句話打亂了秦滿腦中無限旖旎的場景,他一咳:「我在你眼裡是這種人?」
「是。」紀燃不耐煩地催他,「到底什麼條件,你快說。錢嗎?還是房子?車子?」
秦滿道:「我要你答應我戒菸。」
「……」
「能做到嗎?」
「……你是不是回學校的時候被什麼東西附體了,說話怎麼這麼像我高中那老頭班主任。」紀燃強調,「我就答應你一個條件啊。你確定要浪費在這種破事上?」
秦滿實話實說:「我本來是想讓你答應跟我談戀愛的。」
一聽見「談戀愛」,紀燃的心臟就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
「不過我還是想等你真正喜歡上我。」秦滿頓了頓,知道他害羞,用氣音道,「當然,還想過讓你陪我在病房做.愛。」
好好的氣氛一下就沒了。
「滾蛋!」紀燃罵。
他現在臉一定紅透了,秦滿想。
真想看他一眼。
身體上沒法行動,秦滿按捺不住,舔了舔唇,開口道:「能不能多提一個條件?」
對方毫不猶豫地打回意見:「做夢。」
拒絕是挺爽快的,只不過幾秒種後,旁邊的人又問,「……你又想提什麼條件?」
「沒什麼,只是現在特別想親你。」秦滿莞爾,「但我想了想,就算你答應,好像也暫時沒辦法親著。」
身邊的人沉默了。
秦滿這才想起自己說過一句騷話,恐怕小學弟以為他腦子裡又塞了些黃色廢料,所以不理他了。
他無奈一笑。
其他病人也累了,關了電視關了燈,整個病房陷入黑暗。
秦滿合眼,正打算入睡。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陣悉索聲。
他聞見了紀燃身上的肥皂香,緊跟著,他感覺自己的嘴唇被什麼碰了碰,觸感溫軟,力度極輕。
「行了吧。」紀燃起身,眼底在昏暗的環境下熠熠發亮。
秦滿看著他,突然就覺得,被撞十次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