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話可信否
「真是的……」從回憶中脫離，林滿月輕聲呢喃，「羞於見人的地方被知道了，模樣還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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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起伏的胸口彰顯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卻不知道可笑說的是誰。
忽然心中湧起憤怒和不甘，林滿月直接抓起旁邊的酒杯朝大樹扔去。
在酒杯快要接觸大樹時，突然出現一層看不見的無形屏障。
酒杯接觸無形屏障後，直接消融。
昨日的記憶在酒吧那裡停下，後面沒發生什麼，只是待到天快亮，然後回家睡覺，再然後就是現在醒來。
樓下傳來表妹的聲音，催他快點下來洗漱吃飯，不然上課要遲到了。
蘇晴明止住雜亂的心思。
來到學校，蘇晴明趴桌上就睡，晚上還要繼續上班，得先補覺。
也得虧他成績優秀，否則天天上課睡覺，哪個老師也受不了。
晚自習結束後，林滿月直接去滿月酒店上班。
本來還擔心見到林滿月，她會不會說什麼奇怪的話，比如誤會他之類的。
結果，一整夜她都沒有露面，主動去她的房間，她也不在那裡。
「難道她在躲著我？」蘇晴明漸漸意識到，林滿月可能是躲著他。
總之一晚上都帶著這樣的疑問。
這是第二次正式上班，蘇晴明也在前台接待了好幾批客人，有單獨來的，也有團體客人，有些客人死狀悽慘，但慢慢的熟悉後，發現並沒有那麼難以承受。
天快亮時，酒店大門再次被推開。
從門外走進來一個穿著背心短褲拖鞋的老人，外觀上很正常，看來要麼是年紀大老死，要麼是病死。
正準備安排他住下，卻發現他身無分文，這下就難辦了。
從員工那裡聽說，客人們身上冥幣主要來源於親朋好友燒的紙錢。
雖然不是等價換算成冥幣，但一般燒的多，死去的人收到的冥幣也會更多。
老頭可能沒有親人了吧，所以才會窮的連一點冥幣都拿不出手。
沒錢的客人，只有一部分特殊的鬼才能入住，其他鬼酒店是不能安排房間的。
剛開始知道這個規定時，蘇晴明還覺得林滿月太過分了，這不是掉錢眼裡了嗎？
不過後來才慢慢明白，酒店的一切開銷全靠冥幣支撐。
如果入住免費的話，酒店很快就會經營不下去。
沒有冥幣，陰界才不會給酒店送物資。
而且林滿月制定的規矩也並不是一點不講鬼情。
有些特殊情況，也是可以免費安排入住的。
只不過老人不屬於特殊的那一類。
對於沒錢入住的客人，酒店一般都是安排大巴送至黃泉。
可是酒店每天只有固定班次的大巴，而最後一班剛剛載著客人們開走。
老人想離開，只能等第二天的大巴車。
無法入住又無法送走，這才是蘇晴明頭疼的問題。
問了黃凱才知道，這種情況雖然不多見，但也是有的。
這樣的客人要麼讓他們自己在外面遊蕩，或者安排他們在大廳里坐著等待。
不過如果放任客人出去遊蕩，有很多都再也回不來了。
想到這，蘇晴明立刻作出決定，安排老人在二樓大廳的休息區等待。
雖然要等一天一夜，時間有點久。
但都已經是鬼了，也就不在乎這點時間了、
給老人安排好位置後，蘇晴明還好心給他倒了一杯水。
鬼一般是無法吃喝的，但酒店的東西例外，這裡的東西來自陰界，即便是鬼也可以享用。
老人沖他說了聲謝謝，然後就低著頭不說話了。
蘇晴明也沒多想，老人雖然看上去可憐，但畢竟只是一位普通客人。
交代大廳的員工多注意一下老人，蘇晴明看了看時間，快5點了，馬上可以下班了。
離開前，蘇晴明轉頭看了一眼林滿月房間的方向，想上去看一眼，卻又最後放棄。
林滿月如果真的躲著他，他何必自找沒趣。
哎，嘆了口氣，蘇晴明下班回家。
經過301的時候，蘇晴明下意識多看了一眼，結果一下子愣住了。
竟然又看見趙奶奶！
無怪他如此驚訝，趙奶奶應該今天早上坐大巴離開才對，她怎麼沒走？
「趙奶奶，你怎麼在這？」
趙奶奶欲言又止……
一個小時後。
滿月酒店二樓大廳。
休息區旁站著三位酒店員工，分別是黃凱，范進和姚太紅。
三人站在遠處看著休息區里坐著的趙奶奶，范進說道，「三順位竟然把外出的客人給抓回來了。」
黃凱道，「聽說她回家了。」
姚太紅問，「那位客人原本預約了今早的大巴車離開對吧？」
黃凱點頭，「是啊，因為她沒離開，為了變更預約離開的時間，蘇經理去找老闆簽字了。難道這位客人是想回家再見家人一面嗎？」
范進適時說，「就算多看一眼又怎樣，反正她的家人也不可能看到她，而且去了黃泉喝了孟婆湯全都會忘記。」
姚太紅臉色耷下，「黃凱，你能不能好好確認一下客人進出？客人沒上大巴你都不知道嗎？你也想乘坐黃泉大巴被送走嗎？」聲音漸漸變大，看上去很生氣。
黃凱嚇得縮了縮身子，小聲解釋，「昨天晚上團體客人太多，而且蘇經理又在幫倒忙，我都忙暈了，才忘記去確認了。」
姚太紅瞪著他，「你給我好好幹活！」說完，直接轉身離去。
黃凱望著她的背影，忽然從後面抱住范進，委屈道，「她是不是好過分，畢竟一起工作那麼久，怎麼能對我說讓我去坐黃泉大巴呢。」
「確實，那句話的確有點過分。你不覺得她最近很敏感嗎？」突然想起什麼，「啊，馬上就要到27號了吧。」
黃凱一驚，「這麼快就要到那天了啊？今年，我們也能順利度過吧？」
「但願吧。如果再發生20年前那件事，姚氏夫人估計真的會被老闆送走。」
話說完，范進忽然意識到被黃凱摟著，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立刻掙脫了他，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然後也離開了。
滿月臥室，沙發。
蘇晴明進入房間，走到沙發前，一眼便看見沙發前的茶几上擺放著酒杯和碟子，酒杯里是喝剩下的紅酒，碟子裡是些殘羹剩菜。
將視線從茶几慢慢轉移到沙發上，林滿月穿著一件印著香檳色草莓圖案的輕薄連衣裙，臉上帶著一個黑色映花眼罩，整個人毫無動靜半躺半靠在沙發上。
這幅景象，蘇晴明不難猜出她昨晚究竟做了什麼。
蘇晴明不禁搖頭嘆氣，昨晚躲著自己，結果就在這裡一個人喝悶酒，還把自己喝醉了嗎？
不過，看著靠在沙發上的林滿月，有種病嬌少女的既視感。
雖然是宿醉，但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美麗。
林滿月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從頭到尾充斥著美麗。
蘇晴明叫了兩聲她的名字，林滿月慢騰騰的拉起眼罩，但仍然閉著眼睛。
蘇晴明說明來意後，林滿月總算睜開眼。
「身為一個鬼，不能隨意在人間逗留橫行，反正也沒做什麼，昨天晚上的事情就算了，讓她按照約定，今天送走她吧。」
說著眼睛又閉上了。
林滿月一張口，撲面而來一股酒氣，並不難聞，但蘇晴明還是下意識用手扇了扇風。
他拿出準備好的文件，繼續道，「為了變更預約，請你在這裡簽字。」
林滿月睜開眼看了一眼文件，注意到上面時間後，有氣無力的道，「不是說了今天晚上送走嘛，怎麼預約時間推遲這麼多天？」
「她說一定要見一面兒子才肯走，他兒子在外地打工，趕回來需要一點時間。」
蘇晴明從口袋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黑色鋼筆，遞到林滿月面前。
林滿月見他完全不聽自己的話，忽然從沙發上挺起身子，抓過他手上的鋼筆，一把丟了出去，口中不滿的叫道，「哪個鬼沒有想見的人啊！」聲音很大，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看見鋼筆被扔掉，蘇晴明並不生氣。
幸好他早有準備，又從懷裡掏出第二支筆。
這一次仍是鋼筆，鋼筆上還印著滿月標誌。
反正這些鋼筆都是酒店的，換句話說，是公家的東西，被扔了他也不心疼。
「她生前有段日子沒見到兒子和媳婦，所以想要臨走前想見一面。一個老人家，想見一眼兒子媳婦，這不是很正常嗎？而且你不是說過，酒店是治癒客人的地方嗎，那麼幫老人家滿足下最後的心愿難道不行嗎？」
林滿月一臉無語，嘆了口氣，「你怎麼知道她只是想見一面，沒有別的想法？鬼話能聽嗎？還有你怎麼知道她兒子願意回來，昂？這件事你別管了，你趕緊走吧，別惹我生氣。」
揮了揮手讓他出去，然後拉下眼罩。
「哪有兒子知道母親死了不回來的？她說和兒子關係很好，只要告訴她兒子，他兒子一定會回來的。」
林滿月冷笑了兩聲，身體也跟著動了兩下，「那都是些鬼扯的話，沒人告訴你嗎，鬼話是不能信的。走啦，唉，讓我睡會啦。」
不耐煩的她，再次揮揮手驅趕蘇晴明
看見她空中揮動的小手，蘇晴明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忽然一把將其抓住。
比想像中的要溫暖一點，而且小手很軟。
林滿月詫異的轉頭朝這邊看來，雖然隔著眼罩什麼也看不見。
是感覺錯了嗎？
怎麼感覺有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這時，蘇晴明的聲音在面前想響起，「那麼你之前也是在說鬼話騙我嗎？你不是也說過你能感覺出來嗎？能感覺到我絕對不是那個人！」
林滿月胸口微微起伏，卻沒有說話。
「看來你什麼都感覺不到啊！」蘇晴明輕聲道，語氣輕鬆了許多。
「你呢……」林滿月感受著他的手帶給自己的溫暖感覺，一字一句道，「絕對不是他！」
「那就說明我沒錯，鬼話也是可信的。你簽字就好，其他不要管了。」
抓著林滿月柔軟的小手，蘇晴明沒有放開，反而直接在她旁邊坐下。
見林滿月還躺靠在沙發上，稍稍用力將她嬌小的身子拉起來。
平時霸道嬌蠻的林滿月，此刻軟的像果凍。
「哎咦。」被拉起來的林滿月一副不太高興的語氣。
蘇晴明將鋼筆塞到她手裡，然後用右手握住，左手拿起文件放在茶几上擺好。
然後就像小時候父母教孩子怎麼用筆寫字一樣，蘇晴明用右手握著林滿月的手，慢慢的，一筆一划的在文件上籤下了她的名字，林滿月。
林滿月出奇的沒有反抗，只是嫌棄也似的轉開頭，手上還是仍由他動著。
隨著筆尖在紙上遊走，她依稀回憶起千年前那個晚上。
那個人也是這樣握著自己的手沾著酒水在石頭上寫下了滿月二字。
恍惚間，有種他就是他的感覺。
一切仿佛回到了從前。
還不等她繼續回憶下去，蘇晴明已經握著她的手簽好文件，鬆開了她的手。
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卻又隱隱鬆了口氣。
蘇晴明將鋼筆放回口袋裡，對著林滿月說，「等她見到兒子兒媳，我就把她送走。無論怎樣，她畢竟是我認識，並且親自帶回來的客人，我想好好送走她。」
他的語速不快，語氣中透著真誠。
林滿月忍不住拉起眼罩，望向蘇晴明，安靜的注視著他的側臉。
突然明白，他不是他。
卻並沒有難過和生氣。
見林滿月盯著自己看，蘇晴明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什麼，叮囑道，「先提前說好，你可別想敲詐勒索她，她兒子也不是有錢人。」
林滿月翻了個白眼，移開視線。
在他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好無語，甚至還有點生氣。
但是又不能說出來，不然顯得自己很小氣，很小心眼一樣。
只好對他說，「都賺不到錢，你幹嘛這麼賣力幫忙啊？你知道嗎，你是被鬼給利用了。」
「哎咦，真是的，這麼心軟好騙，連鬼都來欺負你。」
「嘖嘖嘖……我該拿你怎麼辦哦。」
說到最後，林滿月搖著頭，一副很失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