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執還是怨
因為餐廳開在學校周圍，主要是做學生生意，這種時間，店裡學生自然就多，也顯得有點嘈雜。
蘇晴明知道她不太喜歡人多嘈雜的地方，會覺得煩，一煩心情就會不好。
但他還是堅持要進去吃。
林滿月鼓鼓嘴，眉頭微皺，不過還是跟著他一起進去了，並沒有直接甩臉色走掉。
在店裡坐下。
「你怎麼來學校了，還穿成這樣？你是故意的吧？」
「我說是路過學校，你會相信嗎？」林滿月輕描淡寫道，順勢拿起桌上的菜單看著，「你又不相信，為什麼還問我？」
望著菜單上的圖片問，「這裡哪個好吃呀？」
蘇晴明一臉無奈，「你又不會點我推薦的，每次不都是你決定嗎？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問我？」用她的話回她。
「切，」林滿月切了一聲，「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我呢……要這個。」林滿月指著菜單上一張很漂亮的圖片，翻到另一頁，然後指著上面的一張，「你要這個，我想兩個都試試。」
服務員過來下單時，蘇晴明補充了句，又要了一份小米紅薯粥，剛才她點的兩樣的東西一份是金戌混沌，一份是水晶餃子。
蘇晴明帶她來這家餐廳的原因就是為了喝小米紅薯粥，當然不是他喝，而是為了讓林滿月喝點。
小米紅薯粥有健脾暖胃的效果，林滿月最近晚上又吃東西又喝酒，傷胃傷身，吃點小米紅薯粥養養胃也是不錯的。
蘇晴明似乎早已經忘記林滿月並不是活人的事情。
點完單，兩人相望無言。
蘇晴明是沒想好說什麼，林滿月是壓根就無所謂，本來她就不是愛說話的性格。
說來也巧，這時從店外走進來一個人。
蘇晴明因為面對著餐廳大門，立刻注意到，趕緊趁著來人沒發現他之前，朝林滿月湊近了身子，小聲道，「我同學來了，他膽子比較小，你可千萬別提起鬼之類的，也別做什麼奇怪的舉動。」
林滿月看著他，面無表情，「你來酒店工作的事情有沒有告訴別人？」
「沒有，我又不傻。」蘇晴明快速的回答一句。
這時正在尋找位置的張眾新也看見他，驚訝的走過來。
「晴明，你怎麼在這裡？」
「哦，來吃東西。」
「你不是說有很重要的人在等你嗎？人已經走了嗎？」
張眾新已經注意到蘇晴明對面坐著的林滿月，並且認出了她身上屬於蘇晴明的衣服，故意問道。
感覺到張眾新疑惑的眼神，蘇晴明連忙指著林滿月介紹道，「哦，她是我兼職地方的同事。」
「難怪看上去這麼性感漂亮。」張眾新心想。
「原來是晴明兼職地方的同事啊，很高興認識你。」
張眾新衝著林滿月微微揮了揮手，打了個招呼。
打完招呼後，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是有眼力見的應該會走開，不打擾他們談話，但顯然張眾新不是那種有眼力見的性格，否則也不會得罪學校的混混頭頭蔡紅飛和趙利了。
在蘇晴明沒反應過來前，張眾新忽然對著林滿月說，「那個兼職的地方上班很累人吧？他去了那裡上班後，最近都好像很累的樣子，還說老闆是個很差勁的人，對吧？」
說著還轉頭望向蘇晴明，像是在尋求他的認可。
蘇晴明欲哭無淚。
之前特別累沒精神的幾天，張眾新問他最近怎麼了，看上去這麼累。
他當時也沒多想，就隨口敷衍了一下，說自己新找了個兼職工作，現在兼職的老闆很會糾纏人。
他什麼時候說人差勁了？
你能不能不要自由發揮啊？
不對，你應該提都不要提，識趣的默默走開才對。
當著林滿月的面又不好直接說。
這時又聽張眾新繼續說，「是個女老闆對吧，名字你和我說過，叫什麼來著，讓我想想……」
「滿月。」一直沒說話的林滿月忽然小聲提醒了他一句。
張眾新一拍巴掌，「對，滿月，就是這個名字，名字很好聽，所以我就記住了。」
「都什麼年代了，身為老闆還欺負兼職生，太過分了。」
「要我看有這種老闆，她的店遲早要關門。」
張眾新笑著說完，發現蘇晴明和林滿月都沒接話，突然意識到不應該打擾他們，於是『很有眼力見』的走開了。
但是，蘇晴明望著他的後背想道，該說的不該說的你都說完了，現在走開有什麼用啊！
蘇晴明偷偷瞥了一眼林滿月，她雙手抱胸，面如寒霜，渾身上下散發著冰冷氣息，誰看都知道生氣了。
這時，林滿月忽然問他，「有我這麼差勁的老闆，店遲早要關門，你也趕緊另做打算，重新再找份兼職吧？嗯……要不要我給你推薦幾個地方？」
蘇晴明苦笑道，「說準確一點，我說的不是老闆比較差勁，是老闆比較累人。」
蘇晴明是真不想背這個鍋，所以雖然知道作用不大，還是解釋了一句。
「差勁又怎麼樣？我是老闆，還要考慮員工的感受嗎？」林滿月十分「霸道」的說道。
正好這時餐廳服務員將食物送上，蘇晴明趕緊轉移話題道，「吃東西吧。」
說完，將水晶餃子和小米紅薯粥都放到自己面前，金戌混沌放到她面前。
林滿月看看自己面前只有一碗，再看看他面前有兩碗，眉頭一皺，就有點不高興了。
沒等她發作，忽然瞧見蘇晴明拿起湯勺在粥里輕輕攪動，嘴裡輕輕吹著氣。
持續了一會兒，望著小米紅薯粥散發的熱氣不是很多後，蘇晴明忽然將碗端起，放到她面前。
「先吃點這個，你總是夜裡喝那麼多酒，對胃也不好，吃點這個，這個是養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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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月微愣，看了看面前碗裡被攪拌均勻的小米紅薯粥，白色和黃色混合在一起，顏色很不錯，心裡突然一陣高興，剛才的不快也消失了。
看見林滿月拿起湯勺輕輕舀了一勺送到嘴邊，蘇晴明立刻眯著眼笑了，心中湧起淡淡的成就感。
他自己也用湯勺舀了一個水晶餃子送到嘴邊。
所謂水晶餃子，就是皮比較薄，帶有湯水的餃子，看上去晶瑩剔透的，所以才叫這個名字。
味道嘛，還是不錯的。
蘇晴明吃了兩口，林滿月皺眉瞪了他一眼，「你這樣我還怎麼吃？」
「什麼？」見她望著自己面前的餃子，蘇晴明瞬間啞然失笑，你面前不是又有混沌又有米粥，怎麼還惦記著他碗裡的餃子？
他遲疑了一下，用湯勺舀上來一個，懸在空中，問，「要嘗一個嗎？」
林滿月望著他勺子裡的餃子沒說話。
見狀，蘇晴明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突然將湯勺送到她嘴邊，還一邊說道，「啊」
林滿月的鼻息微微變粗了一些，低著眼帘看了一眼餃子，突然張開嘴巴吃掉。
並沒有因為是他用過的而拒絕。
看見這一幕，蘇晴明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不遠處，張眾新正好看見餵餃子這一幕，驚訝的他睜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他之前只以為兩人是簡單的同事，但很快想到，只是普通同事，怎麼會非上班時間一起吃飯？
而且剛才餵食的舉動，更是充分說明了她們倆關係匪淺。
可葉子甜怎麼辦？
蘇晴明並不知道遠處張眾新的心思。
吃到一半的時候，林滿月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那個老女人怎麼樣了？」
知道她說的是趙奶奶。
「昨天已經聯繫上她兒子，她兒子說今天早回家，現在應該還在家裡吧。」
「哦，是嗎？」林滿月忽然笑著，只是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奇怪。
林滿月手中的湯勺輕輕在粥里撥動，「母子重逢放在活人身上也許是一件好事，不過啊，對於鬼來說，生前的一些事會成為她們死後的執念。原先最親近的人，也可能成為死後最憎恨的人」
「她告訴你她們母子關係很好對吧，很感人的話呢，但不夠真誠。如果真的關係很好的話，母親死了那麼長時間，連個電話都不打，簡訊也不發嗎？」
蘇晴明漸漸意識到她話有所指，放下湯勺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滿月，「對鬼而言，大部分都一樣，就是放不下執念。一個老人長期獨自留在家裡，一直盼望兒子兒媳回來，卻始終盼不到。」
「這份盼望和期待，會在死後成為一種憎恨，一種強烈的怨念。如果再見到憎恨的人，你覺得會是美好的母子重逢畫面嗎？還是血淋淋的場景呢？」
蘇晴明突然有不好的感覺。
他立刻起身衝出餐廳，飛奔到路邊，打車朝家的方向趕去。
來到樓下時，蘇晴明抬頭望了一眼301，房子裡是暗的，沒開燈。
是家裡沒人還是？
蘇晴明不敢多想，迅速趕到三樓。
站在301室的門口，蘇晴明忽然站住，他面前的大門竟然是開著的，雖然只是開了一條小縫。
蘇晴明緩緩拉開大門，朝裡面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就算屋裡沒開燈，也不應該這麼黑啊。
他慢慢朝屋裡走去，進入屋子的剎那，感覺到一股寒意。
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寒意的他，明白這是鬼身上散發出來的，有寒意也意味著周圍有鬼。
看來趙奶奶就在房子裡。
蘇晴明小心翼翼的從玄關走入客廳，還是黑漆漆的，他找到開關按下去，結果沒有反應，頭頂的燈並沒有亮起。
蘇晴明無奈，只好掏出手機，借著手機的光照亮周圍。
將客廳里仔細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看見任何人影或者鬼影。
他想了一下，又朝著臥室走去。
一共三間臥室，和樓上姑姑家是一樣的結構，不過姑姑家多一個閣樓而已。
推開第一個房間時，用手裡朝著里照了一下，沒發現。
第二個房間也是如此，直到第三個房間，也是最大的臥室，應該是兒子和媳婦的房間。
手機燈光照去時，蘇晴明清楚的看見床上躺著兩個人。
他立刻認出來兩人身份，趙奶奶的兒子兒媳婦。
兩人原先閉著眼睛，感受到光亮後，突然睜開雙眼朝著蘇晴明看來，夫妻倆衝著蘇晴明大叫，卻發不出聲音，只是能從口型上猜到說的是「快跑，有鬼！」
與此同時，蘇晴明感覺身後有手推了他一把，直接將他從門口推到房間裡面，然後，臥室的門啪一聲關上了，他手機發出的光也同時消失。
整個房子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餐廳里，林滿月漫無目的的攪拌著小米紅薯粥，輕聲呢喃道，「蘇晴明，死了的話，就來我們酒店吧。」
舀了一勺送到嘴邊，面無表情，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蘇晴明起初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這一切應該都是趙奶奶搞的鬼。
冥冥中，能夠感覺到角落地站著一個人。
她正默默的注視著房間裡的一切，渾身散發著無盡的寒意。
想起剛才餐廳里林滿月說過，對於死去的人而言，生前最親近的人，也可能成為死後最憎恨的人。
她說的沒錯，從來到這裡開始，他就明白趙奶奶騙了他。
但是林滿月也說錯了一點，或者說她低估了血緣親情的力量。
也許她說得對，趙奶奶長期盼望兒子兒媳回家，卻久而不得，這種期待在她死後成了對兒子兒媳的怨恨。
但還有另外一種東西，叫母愛。
即便已經變成鬼，即便心裡懷著憤恨，可是作為一個深愛著兒子的母親來說，她真的下得了手去傷害自己的兒子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不會。
如果趙奶奶打算傷害兒子和媳婦，那麼根本不可能磨蹭到現在，她早就已經把兩人殺了。
可事實卻是，兒子兒媳只是被困在臥室的床上。
除了受了點驚訝，毫髮無損。
這已經說明趙奶奶不想或者下不去手傷害他們。
蘇晴明突然想通了一切，立刻對著角落裡叫道，「放棄吧，你根本就不想傷害兒子，你只是太久沒見到他，太想念他了，對嗎？」
沒有任何回應。
「你如果真的想傷害他，早就應該動手了，拖到現在，不正是因為你下不去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