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黃色的便利貼累日疊加,逐漸多起來。祁慕把它們都隨手扔進床邊的柜子里,看也不看一眼,作業照樣是不做的。

  溫粥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意義在哪裡。

  一開始是祁源的拜託,後來她自己都寫習慣了,少寫一份就感覺缺了點什麼。於是只好繼續往他書包里塞紙條。

  所幸祁慕也沒再找她說些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話。

  只是他這幾天一直盯著手機,俊秀的眉鎖著,時不時出去打電話,然後就是半天不回來。補習班的臨時班主任找了他很多次,都不管用。偶爾祁源也會在下課的時候把祁慕叫到外面,臉色肅穆,不知道在說什麼。班級里不少人都好奇,卻沒人有去問的念頭——祁慕不大愛搭理人。

  立即訪問ⓈⓉⓄ55.ⒸⓄⓂ,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倒是孫一嘉消息比較靈,課間的時候給不明白情況的溫粥和周雪未解謎。

  「祁慕那些朋友好像在校外惹事了。和職高的打了好幾次架都沒結果,昨天那場出事了,聽說把警察都招來了。」

  他言簡意賅,說得並不清楚,但大致情況還是說了個**不離十。

  周雪未捂住嘴,咽下喉嚨口那聲低呼,臉色有點白,「我就說,祁慕一天到晚跟他們混在一起……」

  「這事跟祁慕沒關係,他當時沒在場的。」孫一嘉打斷她。

  周雪未反駁:「你怎麼這麼清楚啊?群架的時候場面多亂啊,誰知道他在沒在呢。」

  孫一嘉冷呵一聲:「總比你清楚。」

  周雪未還想說什麼,後門突然被推開了,祁慕冷著臉走進來。

  門撞上牆面,發出很重的聲音,半個班的人都轉頭看過來。有些人一臉莫名,有些知道一點內情的,眼裡帶著好奇。

  祁慕仿若未見,在位置上坐下,一言不發。

  直到一堂自習課結束,他都沒怎麼動過。

  前面傳新試卷下來,是晚上的作業。溫粥拿了一份放在他桌上,「你的。」

  他目光淡淡掃過,黑眸里的戾色稍微消退了一點。

  溫粥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剛剛進門的樣子實在太嚇人了。

  現在才好一點兒。

  祁慕這時候突然說:「手機號碼給我。」

  溫粥愣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看她,「沒手機?」前兩天不還在玩呢嘛。

  「有……」

  「號碼。」

  「……」

  他態度強硬,溫粥沒辦法,只好在演算紙上寫下一串數字遞給他。

  他拿過,看著數字在屏幕上點,好像在發信息,末了揉了揉眉心,跟她說:「一會有個傻逼給你發簡訊,你收到看看就行,偶爾回下他。」

  溫粥:「什麼意思?」

  祁慕沒說話。

  周雪未聽見,轉過頭看了他們兩人一眼,語氣有點硬,「祁慕,你能別老這麼自我麼?」

  祁慕懶懶抬頭,冷冷瞥她一眼,「有你什麼事。」

  「我就是不樂意你總是這麼對粥粥,她怎麼惹著你了。」周雪未咬著牙。

  「喲,行俠仗義了?」聞言,他收起手機,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裡帶著深重的嘲諷和冷意,眉梢一挑,字字句句都帶著刺兒,「我對她怎麼樣關你屁事,人還沒說話你著急個什麼勁?怎麼著——你嫉妒啊?」

  溫粥:「……」

  周雪未臉霎時白了,咬著唇,眼眶一下紅了。

  祁慕正在火頭上,說話又冷又硬的,一點退路都不給人留。話落他踢開凳子就出去了,一眼都沒看雪未。

  孫一嘉回過頭,看了周雪未一眼,倏地起身拉起雪未,硬扯著她出去了。

  這下全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溫粥身上,大多是看戲的。溫粥抿緊唇低頭,她也什麼都不知道呢。

  桌肚裡的手機震了好幾下,她拿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了幾條信息過來。

  「哈嘍,小粥粥。」

  「我是許瑞,這我號碼,你存一下啊。」

  「你上課呢吧?好好聽課,下回請你吃飯。」

  「哎,我正在醫院躺著呢。特無聊,啥都幹不了。只能打擾打擾你。」

  溫粥默默看著,猶豫著要不要回一條信息過去。

  想了想,她回復,「你還好嗎?」

  許瑞很快回了,「挺好的呀,護士姐姐溫柔又漂亮,還送了個蘋果給我。」

  她扯了扯唇,許瑞還真的挺沒心沒肺的。

  正要收手機,原本黑下去的屏幕突然一亮,又有信息進來。

  屏幕頂端顯示的卻是另一個號碼。

  「存一下號碼,我祁慕。」

  溫粥新建完聯繫人,遲疑了一下,還是發了條信息給他,「快上課了,你先回來吧。」看著發送成功的標誌,她又有點後悔。

  她突然閒著沒事跟他說這些幹嘛,他又不在乎。

  令溫粥驚訝的是,祁慕很快回了。

  「那你就安分上課唄。」透過一個個方正的字,溫粥似乎可以感覺到祁慕那冷淡又帶著點兒漫不經心的語氣。

  她嘆出一口氣,在上課鈴響起的時候關掉手機,把它塞進書包的最深處。

  ***

  溫粥不知道那天孫一嘉跟雪未說了什麼。反正他們兩個回來以後就特別奇怪,連著好幾天都沒怎麼講話。除了問溫粥一些她不會做的題目,周雪未也很少再回過頭來。

  祁慕仍然是冷冷清清的樣子,卻破天荒地再也沒有缺過課。

  但溫粥總覺得四人小組籠罩著在一團說不清的氛圍里。

  時間過得很快,馬上就到了補課的倒數第二周。臨時班主任要驗收這一個月以來大家的學習成果,三門主課三門副課每個科目輪著考一次,時間就定在最後一周的倒數兩天裡。

  溫粥邊做題,邊心不在焉地聽著。

  桌肚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她沒看,但心裡想應該是許瑞沒跑了。

  許瑞今天出院,纏著她問能不能來一起吃個晚飯。

  溫粥沒答應,他就一直軟磨硬泡的,搬出各種理由要她去。

  最後一堂課班主任在講台上說接下來一周的時間安排。教室里燈光明晃晃的,窗外天色卻很沉,雲層堆疊,風一陣陣刮著,不一會兒就下起雨來。

  雨絲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發出細微的聲音。

  溫粥看了眼窗外,皺起眉,心裡開始打小鼓,她沒帶雨傘……

  「……兩人一組,方便起見就同桌吧,下周一交上來。」

  班主任突然說到什麼,溫粥一下回過神。

  同桌?

  她下意識轉頭去看祁慕,正好撞進他同樣看過來的眼睛裡。

  深黑色,清冷的眸。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已經熟悉很多。溫粥索性壓低聲音問他,「老師剛說了什麼?我沒聽清。」

  他揚眉,轉了下兩指間的筆,「你說什麼?」

  溫粥重複了一遍,但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故意的,蹙著眉一直說沒聽清楚她的話。溫粥無奈,只好傾過身體靠近他的耳朵,低聲又說了一次。

  「老師剛才說的作業要求,你能再跟我說一次麼?」

  「喔……」他一副明白過來的樣子,翹起唇角,抬起手從另一邊的耳朵上摘下小小的黑色耳機朝她晃了晃,聳肩道:「我也沒聽見。」

  溫粥忍不住白他一眼,嘆口氣正要問前面的孫一嘉,旁邊這個前一秒還大搖大擺坐在椅子上的人卻倏地站了起來。

  溫粥剛伸出去的手定在半空。

  「不好意思老師,我剛沒聽清楚,您能再把要求重複一遍麼?」他微抿著唇,眉目英俊,穿著寬大的黑色T恤,姿態隨意又瀟灑。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遍整個教室。

  窗外雨聲淅瀝,教室里靜默了一瞬,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搞沒搞錯?從來不交作業的祁慕也有問作業要求的一天?

  連站在講台上的班主任都愣了下,反應過來後讓他坐下,仔仔細細又重新講了一遍,甚至邊說邊在黑板上寫了下來。

  「白天課堂上教的古文要求背誦,默寫。能夠逐句翻譯整篇課文並能理解詞義,課後重點要求的詞及其釋義同桌相互聽寫,然後用紅筆批改,注意,我要檢查的。在下周的課堂上會再集體聽寫一次。」

  溫粥仔仔細細把作業抄下來,末了低聲對旁邊的人說:「剛才謝謝你。」

  祁慕也沒什麼反應,懶洋洋地撇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邊的某處,突然笑了一下,有點壞,又有點邪,他別有深意道:「不客氣,利人利己麼。」

  溫粥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桌上的黃色便利貼,神情一怔,說:「你要是不樂意的話,我就不繼續寫了。」

  反正祁老師也不是非要她寫……

  「別啊。」他說著又摘了耳機,長腿一伸,腳勾住桌腳用力,身體一下湊近她,鼻尖差點撞上她的。

  溫粥被他的動作驚了一下,立時後仰避開。

  「你喜歡就繼續寫,反正我現在挺樂意收小紙條的。」他望進她眼裡,黑眸有點兒深,語氣也不似平常那般疏離冷淡,甚至帶著些許笑意,「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你這可是為人民服務不求回報啊……恩?同桌?」

  舌尖滑過上顎帶出最後兩個字,莫名染上一些曖昧。

  溫粥愣愣地注視著他,心跳驟然加快。她眼角上揚,泛著水霧的眸有點兒懵,像被他欺負了似的。

  祁慕被她這眼神看得一愣,也感覺到了幾分怪異,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突然別開臉,生硬地吐出一句「快抄吧你」,白皙的耳根卻蔓延出一片薄薄的紅。

  溫粥更懵了,突然……臉紅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