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
眼看著他的臉越來越近,滾燙的呼吸一下下掃過她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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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粥忍不住驚叫起來,「祁慕!」
這兒距離她家小區不過百來米,又是鬧市區,人來人往的,說不定就有認識她的鄰居經過。
溫粥又害怕又緊張,臉頰緋紅。
祁慕深黑的眼底終於恢復些許清明,他呼出一口氣,終於緩緩鬆開她。而後臉別向一旁,胸膛微微起伏。
兩人面對面靜站了一會兒,溫粥抬起頭正想說些什麼。眸光卻不經意滑過某處,猛地一頓。
祁慕一直注意著她,自然察覺到了,於是循著她的視線看去。
怎麼了?沒什麼特別的呀。
溫粥眨了眨眼。
眼看著不遠處那個身姿搖曳的女人踩著細高跟上了一輛黑色奔馳,車絕塵而去,藍色牌照上熟悉的數字逐漸變得模糊。
「你在看什麼?」
耳邊傳來祁慕的聲音,溫粥略略回神,對他搖了搖頭。
祁慕有點兒擔心地看著她,前一秒還滿臉通紅呢,現在不知道看見了什麼,臉突然白得跟紙似的。
「沒什麼……」溫粥咬住唇,只說了三個字,兜里的手機便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躍著兩個字,爸爸。
她深深吸一口氣,接起,「餵?爸爸。」
語氣如常,甚至帶著些許輕鬆的笑意。
「粥粥啊,爸爸今天公司忙,不能回來吃飯了。你到家了沒有啊?一會去樓下買點東西吃好不好?別餓著自己。」
「嗯,我知道了。」
「那就這樣,粥粥乖。」
溫粥抿住唇角,眼睛淡淡地看著馬路的盡頭,「爸爸,你也別忘記吃晚飯。」
「好的好的……爸爸要忙了,先掛了。」
「好,爸爸再見。」她輕輕說。
通話斷了,拿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下。
「你可以走了,我要回家了。」溫粥說完,擦過祁慕往小區的方向走。
祁慕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微微蹙起眉,盯著她沒說話。
剛才他距離她很近,電話里溫粥爸爸的聲音一字不漏地都已經進了他的耳朵。她今晚只有一個人,他知道。
「祁慕?」她不解地看著他。
祁慕看了她半晌,舌尖滑過牙齒,語氣堅決,「我陪著你。」
「……」
她眸光一閃,祁慕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手卻仍然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不肯放。
隔了幾秒,他才說:「一個人吃飯……很無聊啊。」
不知怎麼的,聽到他這句話,溫粥鼻尖驀地有些酸澀。
她忍住那股突如其來的情緒,微微笑了一下,然後靜靜地說:「沒關係的,倒是你,許瑞他們都在等你,還是快過去吧。」
可祁慕是打定了主意不肯走,無論她怎麼說都不願意鬆開她的手。太陽逐漸西沉,大片霞光灑落,他倏地挑眉,低沉的聲音在晚風中有些模糊。
「除非,你跟我一起去。」
溫粥無語地快笑了,甩開他要走。
「粥粥、粥粥……」
他不死心地跟在後面一路走一路叫。
「那也行,我就一直跟著你……」
「溫粥……」
「哎,你書包上的熊挺可愛啊。給我揪一下——」
***
最後還是跟祁慕來了許瑞的生日派對。
許瑞是許家的小少爺,生下來就被寵上天。派對地點在許家的海邊別墅里,許瑞叫了一夥狐朋狗友湊熱鬧,把別墅裝飾得喜氣洋洋。燈全開了,門口還掛著大紅燈籠。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過年了。
就差舞龍舞獅吹鑼打鼓助個興了。
歐式三層大別墅,臨海而立,在夜色里洋氣得很接地氣。
溫粥打一進門就覺得自己來錯地方了。
整個別墅都快被掀翻了,唱跳聲盤旋在屋頂,一下一下刺激著她脆弱的耳神經。祁慕知道她不適應,往她手裡塞了杯果汁然後就拉著人往陽台走。
一路走過去不斷有人湊上來跟祁慕說話,他都一概無視了,擺著臉色耍酷。
只有對她,才軟下聲音。
到了陽台,溫熱的夜風吹來,海浪拍打著礁石,絲絨般的夜空里星子閃爍。
這兒和裡面像是兩個世界,美得不可思議。
「還是來得挺值的吧?」祁慕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戲謔。
溫粥輕輕哼了聲。
過了會,他貼近她,「餓了沒?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
不待溫粥回答,兩人身後便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溫粥?真的來啦!他們都說祁慕帶了個女孩子進來,一開始我還不信呢!」
溫粥和祁慕一起轉身,迎上許瑞。
「生日快樂。」她對他微微一笑。
許瑞剛唱完歌跳完舞,神志不清,眯著眼回她「同樂同樂」。
傻子一樣。
溫粥一個沒忍住,小聲笑出來。
祁慕也勾了勾唇角,一腳踢在許瑞小腿上,「吃藥去吧你。」
「嘶——」許瑞倒吸一口冷氣,轉而怒視他,「想打架呀?!」
然後沒等祁慕說話,又自己接茬,「誰跟你打,小爺不屑。哎!今兒可是爺的大好日子呢。」
溫粥笑得更厲害了,臉蛋泛起薄薄的紅。
祁慕拿走她手上的果汁,「別笑了,一會嗆著。」
「喲,這麼細心吶?」許瑞一屁股在陽台的搖椅上坐下,大老爺似的,「我說你倆既然成了,什麼時候請吃飯啊祁慕?恩?」
溫粥聞言直拿眼瞪祁慕,都怪他亂說話,看看看,這下連許瑞都誤會了吧!
祁慕卻視而不見,反而親昵地揉揉她的頭髮,眼角眉梢都帶著笑,「少不了你的。」
溫粥:「……」
見他如此,許瑞身子一抖,低低罵了聲「靠」。認識祁慕十幾年就沒見他這麼溫柔地笑過,嚇死寶寶了!
不過……他眉稍一挑,嘖,這到底是十七年頭一回開春。
來啊!蕩漾啊!
到了切蛋糕的時候,大廳里的燈全熄了。三層奶油蛋糕被推上來,十七歲的壽星許瑞眾星拱月般站在中間,美滋滋地許願望。
生日快樂歌一遍遍唱,氣氛很和諧。
溫粥站在人群外圍,祁慕便陪著她一起。
她笑容寧靜,眼底映著燭火跳躍的光芒,宛如琉璃一般閃閃發亮。
歌聲遠去,祁慕側眸出神地看著她。
蠟燭吹熄的那一瞬間,他極快地低下頭,嘴唇貼上她柔軟的臉頰。
「啾。」
很輕很小的聲音,除了他們根本沒人聽見。
他一觸即離,只有一**的喜悅和酥麻在心尖擴散開來。
垂眼,溫粥正捂著臉驚惱地看著他,眸光瀲灩。
祁慕輕舔了下嘴角,抑制著再吻上她的衝動,悄聲說:「沒忍住。」
黑暗裡,他的耳朵燒得通紅。
***
祁慕被許瑞拉去拼酒了,溫粥不想一起去,就到外面隨便走走透個氣。走之前祁慕捏著她的手,眼底發亮,「別亂跑,我很快出來。」
後面滿屋子人都在看,她紅了臉掙開,卻還是輕聲回他:「知道了。」
許瑞坐在沙發上,見狀摸著胳膊長長「咦」了一聲,細聲細氣地嘆:「哎喲慕哥哥你真要噁心死人家啦。」
旁邊一圈人都被他的音調逗笑,祁慕等溫粥離開,才回身淡淡瞟他一眼,坐下,「怎麼,嫉妒啊?」
許瑞嗤了一聲:「滾你,老子又不是沒談過。」
年輕!幼稚!無聊!
也就只有祁慕這種新手才會膩成這樣!
他們這邊正說笑喝酒,屋子的另一邊卻起了爭執。
在靠窗沙發上的兩個男生都喝上頭了,意外發生了口角,眼見著要動手,許瑞連忙丟了酒瓶過去把兩人拉開,低吼道:「幹啥呢?給不給老子面兒啊?!要打滾出去打!」
陳航冷哼一聲,眯眼盯著對方半晌,摔了酒杯走了出去。
「真幾把鬧心。」許瑞回到祁慕旁邊坐下。
祁慕動也沒動,黑眸掃過男生出去的背影,頓了會兒淡淡道:「這人以後別來往了。手腳不乾淨,人也不怎麼樣。」
「我知道啊,」許瑞嘆了口氣,晃著酒杯,「還不是上回他幫過我一次,這才叫上他一塊兒的。」
祁慕略略頷首,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他微勾了勾唇,「生日快樂啊。」
許瑞一拳頭砸在他胸口,笑了,「兄弟!」
***
弦月掛在天的一角,海浪聲陣陣。
溫粥慢慢走著,心逐漸平靜下來。
突然,身後有人吹了個口哨,緊接著聲音響起,「喲,這不是祁慕的小女朋友嘛?」
溫粥一愣,回頭看見一個穿著T恤短褲的男生朝自己走過來。
來人滿身酒氣,她直覺後退。
「你叫什麼來著?」陳航眯起眼,「溫粥?」
見溫粥矜持地點下頭,神情滿是戒備,他嗤地一下笑出來,「無緣無故你這麼怕我幹嘛啊?我又不會吃了你。」
「沒有。」她搖頭,捏了捏手心。
陳航又是一笑,踱著步子靠近溫粥,趁她不備一下拽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拉到身前。
另一隻手隨之扣住她細巧的小巴,在月光下細細打量。
嗬,真挺漂亮的啊。
溫粥驚恐地看著他,手腳並用想要推開他。男生的氣息混著酒氣全部灑在她臉上,和祁慕不一樣,那味道讓她直犯噁心。
男生力氣很大,腕間被他牢牢捉住,生疼。
她狠狠踩在他腳上,「你放開我!」
「還挺烈?」手下觸感滑膩,陳航更不想放開了,加上酒精作祟,腳背的刺痛反而愈發讓他昏頭。
他平時就不太服祁慕,這會兒借著酒勁就想滅一滅那人的威風。順便把剛才在裡面憋著的氣撒出來。
呵,女朋友都在我懷裡了。
讓你拽。
「能讓祁慕迷成那樣,看來你技術不錯啊。嘖,這小嘴……讓我也嘗嘗唄。」陳航說著閉上眼,牢牢扣住她欺身上去。
「啊!」
溫粥尖叫出來。
第一次,那麼恐懼,那麼害怕一個人的靠近。
他滿嘴都是令人作嘔的酒氣,越來越近……
「祁……慕……」
溫粥緊閉雙眼,淚水沁出眼角的那一刻,她顫聲叫出他的名字。
下一秒,身上的桎梏倏地鬆了。
拳骨撞擊的聲音。
陳航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溫粥睜開眼,驀地被緊緊攬進一個顫抖的懷抱。
熟悉的清冽氣息鑽入鼻尖。
她眼眶瞬間盡濕,埋進他胸口小聲地哭,「祁慕……祁慕……」
祁慕牢牢抱著渾身顫抖的她,眼裡一片猩紅。
許瑞和眾人緊跟著追出來,看看被揍倒在地的陳航,又看看旁邊抱著溫粥的祁慕,許瑞聲音直打顫,「怎、怎麼了這是?!」
陳航抹去嘴角的血絲,搖晃著站起來。可還沒立定,又被人迎風狠踹了一腳。
這一腳祁慕下了狠力。
腿骨碎裂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所有人臉色一白。
陳航抱著腿在地上痛得直打滾。
「我的人,你也敢動?」
祁慕黑眸沉得瘮人,透著血絲。
說完這句話,他折回去一把抱起溫粥,嘴唇貼上她的額頭,聲音竟然有絲顫抖,「我帶你走。」
溫粥縮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祁慕大步朝門口走,經過許瑞的時候,身形一頓。許瑞身後的人都被他身上的戾氣驚到,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他暗沉的眸光對上已然明白過來的許瑞,沉聲道:「怎麼解決,你知道吧?」
許瑞皺著眉點頭,憂心忡忡地看向溫粥,「粥粥沒事吧?」
懷裡人緊緊揪著他的衣服,濕潤的液體幾乎燙傷他的皮膚。祁慕喉間一窒,幾乎說不出話來。
那一瞬間,他有個瘋狂的念頭。
她要是有什麼事,他一定會殺了那個人。
祁慕抱著溫粥離開以後,遲遲沒有人說話。
只有地上的陳航抱著腿在呻.吟打滾。
許瑞眸色盡冷。
他身後的林初雪也才回過神,唇都白了。
許瑞側眸對上她,「現在知道他真的不好惹了?」
林初雪的目光滑過陳航,半晌顫顫巍巍地點頭。
***
「祁慕……你放我下來吧。」
溫粥此刻整個人陷在他懷裡,手指輕輕揪著他的袖子,驚悸過後的小臉有些蒼白,眼角猶帶些許濕潤。
祁慕卻恍若未聞,手上用力將她抱得更緊,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他的眼睛沉黑一片,藏著深重的戾氣。
溫粥垂下頭,小聲說:「你來得很及時,他什麼都沒做。」
少年唇角微掀,嗓音冷冽,「他要是敢做什麼,我一定十倍百倍幫你討回來。」
他說這話時,胸腔有微微的震動,無比清晰地傳入溫粥耳里。
她眨了眨眼,掩去眸底因為他這句話又泛起的濕熱,忍不住揪緊了手裡薄薄的布料。
這一刻,她再也沒有辦法否認。
自己被他打動了。
他的清冷自持,他的可愛溫柔,他的年少意氣。
一點一點,拼湊出一個少年最好的模樣。漫天星辰下,他不知疲倦地抱著她一直往前走。
沒有聲音,海風也溫柔。
所有恐懼都一掃而空,溫粥的心變得無比安寧。
她輕輕閉上眼,低低地說:「謝謝你。」
沒有人回應她。
過了很久,他喑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些許艱澀,「以後,我再也不帶你來這樣的地方。」
「粥粥,你不要害怕。」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