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最大的輸家


  強行壓抑住心中的怒意。

  李逸繼續往下讀。

  【師弟,亂世便是大世,是有大機緣的,師弟武道天賦極佳,如今又有氣運傍身,想必有能耐晉升傳說中的抱丹境。只可惜愚兄看不到啦...】

  【說到這裡,愚兄要說的話便說得差不多啦,本來愚兄還想告誡你,要放下仇恨,不要一心想著找妖族報仇,更不要因此記恨上官先生,但你的性子愚兄也知曉一些,想必勸誡也沒甚麼作用,索性便隨你去吧...】

  【但師弟切不可意氣用事,需知,人力有盡時,天底下沒有一手遮天的武夫,只有一手遮天的權利,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走到最後,而這世界,向來只有走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贏家。師弟,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人老了,囉嗦得便有些多了,一切事物還由師弟自行斟酌吧...】

  【師弟,愚兄走了...】

  【保重!】

  放下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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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已是淚滿衣襟。

  誰道男兒不流淚?

  只是未至傷心時!

  閉上眼眸,李逸又想起了幾個月前,那個一臉和善笑容的老頭與自己對弈的畫面。

  想起了涼亭時,蘇元白的那句『你永遠是我師弟』...

  想起了去妖族前,蘇元白饋贈的令牌...

  想起了對方種種種種的行為...

  想起了那句『我走後,你要為我扶棺』...

  有種行為,叫開誠布公,叫推心置腹,有一種感情,叫信任,有一種關係叫...知己、兄弟。

  人生在世,能稱一句朋友沒有幾個,稱兄道弟的更是鳳毛麟角。

  一聲師兄。

  一生師兄。

  一聲師弟。

  一生師弟。

  為了給師弟謀一個未來,為了救下師弟性命,師兄...歿了。

  李逸好不容易尋到的『家』中,那個為大家兜底的『家長』,沒了。

  強忍著悲痛,李逸小心翼翼的將書信收入懷中。

  見狀,湯成福匍匐在地,叩首道:「太師叔,如今太師伯的遺體尚停在靈堂,何時下葬...還請太師叔定奪...」

  李逸聞言轉頭:「師兄遺體尚在?!」

  也不怪李逸這般發問。

  面對數百尊妖王的圍攻。

  粉身碎骨,屍骨無存,甚至魂飛魄散才是正常情況。

  沒有多做耽擱。

  眾人聯袂來到了靈堂中。

  此時的靈堂已不復當初那般冷清,許多弟子、執事自發來到外部靈堂,為蘇元白叩首、守靈,靈堂前的廣場上,各方勢力送來的輓聯擺得滿滿當當。

  見到李逸率眾長老前來。

  大家紛紛轉身行禮。

  不過,此刻的李逸也沒有心思再一一回禮,他龍行虎步間便踏入了內部靈堂。

  內部靈堂里,只有一些書寫告示、祭文的執事,還有裴元德這個長老親自跪在棺前燒著紙錢。

  見到李逸等人進入。

  裴元德抬起了憔悴的面容,聲音中有種說不出的疲憊:「見過宗主,見過太師叔。」

  李逸只是點頭示意。

  快步來到了棺邊。

  長老們走上前來,輕手輕腳的將棺蓋打開了三寸空間。

  入殮後。

  棺蓋是不能完全掀開的。

  不過打開了這三寸空間,李逸便能見到棺木裡頭的全貌。

  但只一眼。

  李逸便覺眼前一黑。

  若非張景龍亦步亦趨的扶住,他便又要栽倒在地。

  李逸手指棺木,顫聲問道:「師兄...師兄首...首級何在?」

  張景龍和眾長老不言,只齊齊排排跪倒在地。

  李逸大怒,一腳便將張景龍踹翻在地:「我問你們,師兄首級何在?!」

  張景龍爬將起來,跪在李逸的腳邊,淚如雨下,幾不能言:「師伯...師伯他首級...讓妖割去了!」

  接二連三的刺激紛至沓來。

  李逸怒髮衝冠。

  他剛張開嘴,便覺嗓眼湧上腥氣,隨後一口殷紅的鮮血便噴將在靈堂上,化作了朵朵梅花。

  「師叔!」

  「師叔祖!」

  湯成福爬將過來,泣不成聲:「太師叔息怒...太師叔傷勢未愈,切不可...切不可太過悲痛,萬望節哀保...」

  砰!

  李逸聞言怒火更盛。

  抓起桌上的茶盞便摔在地上。

  「節哀?!」

  「旁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說句節哀也還罷了...」

  「爾等身為南嶽劍宗一份子,竟也敢說『節哀』二字?!我之師兄,你等太師祖,讓人殺了,還將首級割了去...」

  「如何息得了怒...」

  「如何節得了哀!」

  李逸這番話似是觸動了大家心頭的某跟弦,這靈堂內雖沒有一人出言,但哭聲卻愈發得大了起來。

  蘇元白接管宗門是在三百年前。

  南嶽祖師爺與世長辭之時。

  那時,南嶽劍宗才經過第一代發展,遠沒有現在這般繁榮,長老也只有蘇雲天那些師兄弟。

  可以說,如今的南嶽長老,都是蘇元白一手提拔上來,其中不少長老那一身本事,都是蘇元白手把手教的。

  如今蘇元白被妖王圍攻致死。

  還被割了腦袋去...

  他們又何嘗不痛!

  念及過往種種,南嶽長老們也愈發入情,起初還只是小聲抽泣,後來便開始放聲大哭。

  哭聲傳到外堂。

  那些年長的執事們也被感染了。

  一時之間,整個南嶽劍宗陷入了極悲傷的氛圍中。

  便是其他宗門那些來送輓聯的人。

  聞之也頗為感傷。

  而內部靈堂。

  李逸發泄一通後,見到宗門上下這副場景,心下也不由得難受異常。

  但這一次。

  他沉默了。

  只露出了一個苦澀的表情。

  因為他知道,自己在這裡發再大的火,也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

  看著棺木,李逸又不由得想起了蘇元白信中的話語。

  「師兄,是我害了你...」

  「是我的愚蠢,是我的自信,是我的...盲目,害了你...」

  李逸在心頭喃喃著。

  這一戰,北妖王庭大勝,上官龍城除去了夏慕雪,仇元正拿到了無垢丹。

  大家都得償所願。

  唯有自己和夏慕雪。

  成了最大的輸家。

  李逸賭上了命,死的卻是蘇元白,夏慕雪布局幾十年,死的卻是自己。

  「都贏了...」

  「只有我輸了...」

  李逸一臉頹然的癱坐在木椅上,與裴元德耳語了一番。

  末了,他有氣無力道。

  「三日後...」

  「出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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