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仙凡殊途


  梅雪衣吞噬瀕死的魘魔,接手了它最後的力量。在眼前的幻境中,她就是世界主宰。

  落難的王后身處陰暗囚室、坐在潮濕的草蓆上,一望便讓人倍覺淒涼。

  她的背影瘦極了,瘦得與這一世的衛今朝不相伯仲。

  為了不刺激衛今朝犯病,在進入囚室之前,梅雪衣非常及時地把『王后』替換成了慕龍龍的樣子,還貼心地鑲上滿頭明珠。明珠照亮了暗室,悽苦蕩然無存。

  衛今朝看向她:「……」

  梅雪衣淡聲說道:「查明真相即可,沒必要自找苦吃。」

  他微微地笑,溫潤似玉:「王后說得是。」

  「在柳小凡眼中,『她』還是本來的模樣。」梅雪衣揚揚下巴,示意他繼續看戲。

  只見柳小凡緩步走到了囚室正中,曼聲開口:「世人常說紅顏禍水,今日見到你,我總算明白此言非虛。」

  

  王后頂著滿頭明珠,緩緩轉回了慕龍龍那張臉。明亮的珠光照耀著柳小凡,讓她眸中的貪婪和艷羨顯得無比可笑。

  『王后』凝視了柳小凡一會兒,淡定平靜地開口:「你待如何?毀我容顏麼,請便。」

  梅雪衣心中不禁微微一跳。

  她把王后替換成慕龍龍的模樣時,便已打算不讓她開口說話,只看柳小凡自演獨角戲。沒想到的是,這個王后不知為何竟然脫離了她的掌控,此刻分明頂著慕龍龍的臉,但那淡然的氣度,卻讓她感覺『本該如此』、『她就是這樣的』。

  這個女子便該是這樣的風姿。

  柳小凡湊近了一些,臉上露出惡意的微笑:「不,不不,沒有人會毀你容顏。留著這張臉,衛王才好衝冠一怒為紅顏啊!你也聽到了,想保住衛國,除非衛王閉門不出,眼睜睜看著你被凌遲。你覺得他能忍得住麼?這般絕色,連天上都沒有!他一定會為了你,不顧江山社稷、不顧黎民百姓!」

  「不,他不會。他必須不會。」王后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了起來。

  梅雪衣別開了臉,心中涌動著複雜的情緒。

  「她還不夠了解你啊,衛王陛下。」她一字一頓道。

  「不。」衛今朝攬住她的肩膀,平靜低沉的聲音緩緩落進她的心湖,「是你不夠了解,你在我和百姓的心裡,究竟是何等分量。」

  梅雪衣脫口道:「不是我!」

  衛今朝垂目凝視她,極盡耐心:「不必急於想起,我會陪在你身邊,一直等。」

  梅雪衣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攥緊了自己的手指。

  他的大手覆上來,溫柔至極地掰開她的指尖:「一激動就掐自己的毛病總是改不掉!」

  梅雪衣感覺一陣無力,動動眼皮,喪氣地望向囚室中。

  只見柳小凡握住胸前的吊墜,示意魘魔動手。她要利用幻境來折磨王后,擊潰她的神智,奪走她美麗的魂魄。

  一道道縹緲的黑色絲線細密地罩向囚室中的王后,將她拉入夢魘之中。

  瘦削的身體輕微地搖晃掙扎,滿頭明珠晃得囚室的四壁光線斑斕。

  「幻境就不必看了吧。」梅雪衣嘆息,「魘魔所有的幻境都已在我腦海中,左不過就是惡霸強取豪奪,打死別人夫君的故事。王后將在幻境之中,經歷一次次生死離別。」

  衛今朝深深地凝視著她:「你會崩潰嗎?」

  他的眼神令她無從逃避,她清楚地知道他問的就是她,而不是別的什麼人。

  「不會。」梅雪衣道,「誰若殺我的人,我定會報復,至死方休。」

  他的唇角失控地扯了扯,扯出一個脆弱的笑:「我就知道!」

  「你認為我是她?」梅雪衣緩緩搖頭,「可我的一生中,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時光。」

  他扶住她的肩,手指力量奇大。

  時間點滴流逝。

  柳小凡的神色陰晴不定,她閉著雙眼,咬牙切齒道:「大頭!這樣不行啊!這個女人怎麼這樣頑固?她根本不認為她的美貌是錯!再來!讓她的男人死得更慘些!」

  梅雪衣十分慶幸自己英明的決定。

  若不是王后頂著慕龍龍這張滑稽的臉,衛今朝想必已經上去活撕了柳小凡,根本等不到真相大白。

  此刻的他,笑容愈加溫柔,黑眸中的惡意凝成了實質,手指時不時便會神經質地顫一顫。

  梅雪衣無奈地嘆了嘆——都到了這一步,肯定不能讓他在這裡殺了柳小凡,否則她豈不是一輩子都要帶著疑問過活?她伸出手去,主動扣住了昏君的五指,將他牢牢禁-錮在身側。

  他愣了片刻,反手攥緊了她。

  不多時,柳小凡忽然發出一聲尖叫,揮著雙手睜開了眼睛,滿目都是驚恐。

  她重重捏住了魘魔本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瞪著端坐在草蓆上的王后:「大頭!這個女人怎麼回事,她為什麼對我動手!難道她發現了什麼?不,不可能,她應該只是發狂了。應該是這樣的吧!」

  衛今朝咬牙低笑:「王后聰慧。」

  時間漸漸流逝。一個又一個幻境,始終未能擊潰『王后』。

  柳小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大頭!讓她經歷衛王的背叛!讓他大開後宮,廣收嬪妃!讓她和別的女人斗,我看她傷心不傷心!」

  梅雪衣輕輕一嗤。

  衛今朝垂眸看過來,他道:「王后知道我不會?這麼信我?」

  語氣居然難得地帶上了一絲輕快。

  梅雪衣彎起眼睛:「陛下想不想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衛今朝:「?」

  她微笑不語,腦海中回憶著第一個幻境中,自己把身穿大紅喜服的『衛今朝』一口一口吃掉的樣子。

  他盯了她一會兒,失笑,將她攬進懷裡,團在胸前。

  「王后受苦了。」

  那個狡黠靈動的少女,經歷了萬般苦難,成長為今日的模樣。

  她的心靈和意志都已磨鍊得堅強至極、鋒銳至極。

  柳小凡很快就倒退了一步。「這女人也太狠了!」她雙目發直,「她居然弄死負心帝王,自己登基……」

  梅雪衣笑得前仰後合:「像我干出來的事兒。」

  衛今朝溫柔地看著她:「這麼想我死?」

  梅雪衣:「……」收斂笑容,假裝無事發生。

  柳小凡在幻境中一次次挫敗,眼見天光大亮,她終於按捺不住了。

  齒縫中陰狠地蹦出幾個字:「大頭,讓她看,衛今朝開城營救,被萬箭穿心,衛國舉國上下雞犬不留,而她自己,一刀一刀被活剮而亡!不斷重複,讓她反反覆覆,嘗一百遍、一千遍!我叫她再撐!我看她到底有多能撐!」

  梅雪衣的心臟微微一沉。

  她忽然明白了,話本中為什麼說,被帶到陣前的王后滿身俱是死氣。

  原來她已經在夢魘之中死過千百回。身死亡國,她已重複了千百遍。

  也許直到最後一刻,她都沒能分清自己身處真實還是幻境。

  被困在夢魘之中,一遍又一遍,無限體會身死心死。

  是有多苦。

  梅雪衣怔怔地偏頭望向身旁的衛今朝。

  他在笑。

  笑著笑著,眼角滾下一滴淚。

  淚中帶著血色。

  梅雪衣的心臟忽地一痛,眼眶發燙,視野微微有一點模糊。他的情緒感染了她,在這一刻,她心底空蕩蕩的地方全部填滿了鈍痛。

  午時將至。

  金陵士兵進入囚室,押走了滿頭明珠的王后。

  柳小凡用了一件潛蹤靈寶,繼續跟在她的身邊。

  「沒時間了!大頭,開始行刑時,定是她身心最脆弱的時候,我要你在她臨死之前,將她的魂魄徹底拉進來,我要直接吞噬她!我知道有風險!可我還有你啊,大頭,你不會這麼沒用吧,有你幫助我,難道我還能連一個凡人的魂魄都對付不了麼?」

  開始行刑了。寒風呼嘯,天冷的時候,受傷總是特別疼。

  在幻境中經歷過千百遍的『王后』卻已經沒什麼知覺了,她雙目直勾勾地盯著遠方城牆上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無聲祈求,不要出城。

  「大頭,開始!」柳小凡冷笑著,厲聲呼道。

  梅雪衣茫然地盯著刑台上的『王后』,喃喃開口:「柳小凡最終被她奪舍了,對嗎?」

  真相已在眼前。

  「嗯。」衛今朝嗓音沉沉,「王后的堅韌勇敢,我從未懷疑過。」

  梅雪衣依舊不解:「可是柳小凡有魘魔相助。要論魂力,魘魔堪比元嬰修士,這二者之間實力差距有如天塹,空有勇氣是不夠的。」

  話音未落,便見王劍飛來。

  帝王之氣!

  王劍攜帝氣,殺死了王后的肉-身,卻恰好贈予她的魂魄絕強助力!

  衛王不計生死,傾盡全力幫助妻子脫離苦海的一擊,陰差陽錯之下,贈了她新生。

  原來如此。竟是如此!

  梅雪衣心頭重重一震,再次攥緊了五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衛今朝的大手再次覆上來,溫柔地打開她的手指,叩在他的指間。

  他拂了拂袖,周遭一切凝固不動,他牽著她踏上刑台,執起『王后』的手,放到她的面前。

  梅雪衣赫然看到,『王后』的手掌上和她一樣,橫著小小一排月牙指甲印。

  「王后。」他凝視著她,「想起來了嗎?」

  梅雪衣搖搖頭。到了這一步,她自然已經明白了自己和柳小凡究竟是什麼關係,但是她依舊沒有任何身為『梅雪衣』的記憶。

  如今看來,她決絕踏入魔道,修習天魔血解大術,為的便是復仇。替他,替衛國,報那血海深仇。

  她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有熱淚順著臉頰滑落:「我知道我就是梅雪衣,也知道我們的全部過往,可我終究是忘了你。」

  他抬起手來,撫她的頭髮,擦掉她的淚水:「不要緊。失去的,我都會為你找回來。」

  梅雪衣遲疑著,輕輕點了下頭。

  幻境開始破滅。

  「那麼王后,」他覆下來,薄唇在她耳畔輾轉,「現在該告訴我,為何要與沈修竹在一起了。」

  聲音溫柔陰森。

  梅雪衣:「……」陰魂不散沈修竹!

  幻象逐漸消失,梅雪衣感到身體一輕、又一重,直直向下墜落。

  魘魔在瀕死之前,總算是貢獻了足夠的力量,幫助梅雪衣拼湊出了前世真相。

  穿過破碎的衛國國土,眼前漫起了一片黑、灰、紅交織的色彩。

  回來了。

  巨大的腔壁中,灰色魘魔一點一點崩散成漫天齏粉,腦體、觸鬚,就像灰色煙霧凝成的幻象,一碰就徹底散去。

  梅雪衣輕飄飄地一躍,縱身掠了起來。

  放眼一看,只見被魘魔摔砸在腔壁上的妖龍正搖頭晃腦地爬起來,它渾身沐血,兩隻燈籠般的巨眼完好如初。

  梅雪衣心中驚喜不已——看來她的動作不慢,總算是趕在妖龍被魘魔刺瞎雙目之前成功將它救了下來!

  此刻,整個巨大的腔壁也從底部開始崩塌,要不了多久,這裡就會徹底消散,被困在其中的眾人都將回歸現世。

  梅雪衣輕身躍起,正正落到了妖龍頭頂的雙角之間。它體形龐大,梅雪衣立在它的頭頂,就像站在一間宮殿的殿頂之上。

  她不禁意氣風發,揚聲道:「喂,妖龍!我記得你們妖族最是知恩圖報,對麼。」

  妖龍眨了眨巨眼,腦袋呼嘯著,點點頭。

  「知道是誰救了你的命吧!」梅雪衣愉快地彎起眼睛。

  收服了這隻化神期的大妖,在仙域絕大部分地域都可以橫著走,更不用說區區一個凡間帝王衛今朝!從今往後,他再敢提一句沈修竹,她就揍得他滿地找頭!

  妖龍再次點點頭,巨大的腦袋垂了下去,幾乎落到地面,這是甘心臣服的姿態。

  梅雪衣這下是徹底暢快了。

  雙眸一抬,見衛今朝站在前方,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她。

  梅雪衣得意地沖他揚了揚下巴:「你我仙凡殊途,我終是要回仙域的!」

  看見沒有,本魔頭座下有這般厲害的大妖龍!風水輪流轉,接下來,該輪到她罩著他了。

  此刻,她踏在妖龍巨大的頭顱上方,而他卻孤零零一個,立在一片消散中的廢墟裡面,力量對比懸殊,從此便該由她翻身在上。

  她睨著他,唇角勾起明媚飛揚的笑容。

  他低低地笑,聲音不大,威勢十足:「我滅仙域,看你往哪逃!」

  「……」梅雪衣噗嗤笑出了聲。

  笑聲未落,只見腳下巨大的妖龍把腦袋伸到了衛今朝的面前,額心沁出細細一縷魂血,落到他的指尖。

  梅雪衣:「???」

  這麼大腦袋,裡面是裝著水養魚嗎?找錯人了!喂!妖龍你認錯主人了!

  在她跳腳的時候,魘魔的魂體徹底崩塌,眼前光影變幻。

  陡然回歸現世,梅雪衣只覺兩眼一片漆黑,鼻腔里充斥著腐爛的霉木味。等等,她還沒有和那條蠢龍說清楚……

  「啊——」不遠處傳來慕龍龍撕心裂肺的怪叫。

  他怕黑。

  剛吼出半嗓子,他猛地意識到姜心宜就在身邊,頓時住了口,憋得打了個響亮的鳴。

  眼睛漸漸適應了光線。

  外面天已經亮了,樹坑邊緣隱隱有光芒透進來。

  衛今朝攙住了梅雪衣的肘彎:「王后,當心腳下樹根。」

  梅雪衣:「……」

  神魂雖然已變得強大了許多,可是這具身體依舊孱弱。

  她急道:「那條妖龍……」

  「王后放心,」他的聲音溫和平淡,「它已歸順於我。跑不了的。」

  梅雪衣:「……」她居然聽不出這個傢伙到底有沒有憋著笑。

  走出樹坑,他扶著她,等待其他人鑽出來。

  很快,慕龍龍第一個出來了。他佯裝鎮定,驕傲地揚著一張被嚇得青綠青綠的臉。在他身後,『花魁』白嫣低著頭匆匆走出來,恨恨瞪了慕龍龍一眼之後,獨自抱著劍站到一邊,滿臉憋屈。

  樹坑中繼續傳出腳步聲。

  一個人躬著身走了出來,立直的身軀足有七八尺高,身材強壯結實,面容冷酷英俊。

  「龍道友!」慕龍龍激動得跳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沒了!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你也是。」龍道友的聲音又低又悶。他看起來有些疲倦,濃眉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梅雪衣瞪著他。顯而易見,所謂的『龍道友』正是那隻傻乎乎錯認了主人的化形大妖龍。

  慕龍龍開心地湊上來:「王后姐姐我沒說錯吧?看到龍道友,是不是眼前一亮,心生親近之意?」

  壓根就沒意識到龍道友是妖龍。

  梅雪衣:「……你是該好好與他親近親近。」

  都是龍字輩的嘛。

  慕龍龍傻笑起來,巴巴地搓著手、踮著腳往樹坑裡看。

  「心宜呢?怎麼還不出來!」

  梅雪衣望向他的束帶,忽地意識到此束帶非彼束帶。幻境中的束帶並非實物,姜心宜只是以慕龍龍為執念踏入鬼道罷了,並不在束帶上——那她在哪呢?

  衛今朝安撫地捏了捏她的肩膀。

  少時,樹坑中又傳出腳步聲。

  少女嬌小的身影慢慢鑽了出來,她目光僵直,非常吃力地挪動自己的雙腿,走起路來同手同腳。

  「姜心宜!」慕龍龍略帶一點扭捏地喚了一聲。

  姜心宜非常慢非常慢地抬眼看他,視線毫無焦點,像提線木偶一樣點了下頭。她不想嚇著慕龍龍,所以控制著自己已經死去的身軀,裝成活人的模樣走出來。

  樹坑中再無動靜。

  梅雪衣奇道:「沒了嗎?柳小凡呢?」

  衛今朝偏偏頭,示意管怵進洞。

  管怵不甘不願地進去,興高采烈地出來。

  他一手拎著昏迷不醒的柳小凡,另一手揚起一隻乾坤袋,眼睛裡冒著光:「好傢夥,真是害了不少人啊,肥得流油!」

  *

  一刻鐘之後,管怵拎著柳小凡返回凡界,白嫣被打發回宗門稟報魘魔之禍。

  慕龍龍、姜心宜和妖龍搭乘衛今朝的靈玉飛舟,向著龍臨府駛去。

  指使飛火劍宗對付衛今朝的正是龍臨府主,好巧不巧,慕龍龍正要前往龍臨府歷練,乾脆結伴同行。

  梅雪衣實在放心不下小女鬼姜心宜。她的手上都已經開始冒屍斑了,眼睛也渾濁一片。她無法說話,只能搖頭點頭。

  要是放她和慕龍龍自己上路的話,恐怕走不出十里,就要被路遇的野道士給收了。

  梅雪衣盯著這對完全無法照顧自己的糟心娃子,長長地嘆了一口老母親般的氣。

  「慕龍龍,」梅雪衣心力交瘁,「你們宗派,可是清靜門?」

  「咦,你連這個都知道!」傻娃子睜圓了眼睛,「是心宜告訴你的?」

  姜心宜僵硬地轉了轉脖子,表示她沒說過。

  梅雪衣道:「我不僅知道你的宗門,還知道你們得罪了東聖宮,不出幾年便有滅門慘禍。動手的是雲氏三執侍。」

  三個化神大圓滿的修士,一胎三人,戰鬥時心意相通,十分棘手。

  當初她正是為了殺這三個人才出現在那個滅門廢墟中。殺死雲氏三兄弟之後,順手就撿到了瀕死的傀儡白,也就是眼前這傻小子慕龍龍。

  慕龍龍像見了鬼一樣瞪著她,眼角下方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

  「咳,」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王后姐姐,你是說,東聖宮要滅我們清靜門?」

  「是啊。」梅雪衣道,「一個活口都不會留。你若及時讓你的宗主母親好生查一查,弄清楚究竟是哪裡與東聖宮結了仇怨,興許還有挽救的機會。信不信無所謂,你把我的話轉給你母親便是了。」

  「噗哈哈哈哈——」慕龍龍笑得抱住了肚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梅雪衣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良言難勸該死鬼,他要是不當回事,連轉告一聲都不願,那麼大不了她再撿他一回就是了。

  笑了好一會兒,慕龍龍見梅雪衣、衛今朝和龍道友都繃著臉,姜心宜也面無表情,不禁神色訕訕。

  「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慕龍龍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可憐巴巴地解釋道,「其實這是個很大的秘密,母親不讓我告訴任何人的,不過這裡也沒外人,衛王大哥、王后姐姐、龍道友我都信得過,心宜是我要娶回家的媳婦,我當然也信得過……」

  姜心宜的眼珠僵硬地轉了一下。

  慕龍龍給自己下了下決心,斬釘截鐵地說道:「其實!東聖主慕蒼白,是我的親外公!我外公就我娘一個親閨女,我娘就我一個親兒子,所以,我是我外公膝下唯一的獨苗苗!他怎麼可能會殺我嘛,殺誰也輪不到我啊!」

  梅雪衣:「???」

  所以她只要弄死這小子,仇家慕蒼白就斷子絕孫了?

  不對,等等,慕蒼白是真幹了斷子絕孫的事啊?

  搞這麼麻煩還不如揮刀自宮?

  梅雪衣腹誹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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