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的好處
飛舟一掠而上。
梅雪衣一行乘著飛舟追擊趙榮,那咆哮的流沙巨獸在身後追擊飛舟。
它的身軀幾乎占滿了山壁之間的空隙,流沙和岩壁摩擦出轟隆刺耳的聲音,就好像人被關在鐵桶里,鐵桶四壁被人用磨劍的砂紙用力刮擦一樣。
猛烈的聲浪和氣浪之中,小小的飛舟搖晃得厲害,飛速掠過一道道峭壁,左衝右突。
梅雪衣絲毫也不懼,扶著舟舷,身體左搖右擺,臉上揚起愉悅的笑容。
仿佛腳底下那隻大口大口銜過來的恐怖沙地龍只是擺設一般。
衛今朝一邊操縱飛舟左右閃躲,一邊恨恨地衝著她嘆息:「離船邊遠些!」
「陛下,」狂暴的混響音浪中,她的聲音支離破碎,「我在觀測敵情!」
縱然支離破碎,還是能聽出她非常理直氣壯。
他幽幽一嘆,由著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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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王后,好像就沒怕過什麼。
*
昏迷的慕龍龍因為暈船而醒來。他踉踉蹌蹌奔到舟舷邊上,衝著下方二話不說張嘴就吐——
「嘔哇!」
吐了個昏天黑地之後,慕龍龍總算是活了過來,扶著舟舷,一邊大喘著氣,一邊將渙散的視線聚焦……
倒霉娃子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面前會有這麼恐怖的一張大沙嘴?
大嘴對著小嘴,停滯半息之後,沙地龍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嘔哇!!!」
沙瀑就像暴雨一樣,噼里啪啦擊在飛舟底部。
慕龍龍瞪著眼睛,愣愣迴轉身,撫著胸口呆呆緩緩地靠坐到舟舷下面。
「請問我不在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個大蟲蟲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一舟一蟲在深淵中飛掠。
行出一段,梅雪衣發現這沙地龍速度並不算太快,實力也不算強,勉強算個金丹期的妖獸。
飛舟漸漸將它甩到了身後。
這就奇了。
趙榮為何這般害怕這隻差不多和他同階的沙妖?梅雪衣猶記得他方才的樣子,那孤注一擲、破釜沉舟地逃命的模樣,就好像追在身後的是個合道老妖。
思忖間,飛舟已追上了御劍的趙榮。
飛舟全速前行時,速度相當於元嬰修士。
追上了人,梅雪衣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此刻飛舟上竟然連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妖龍重傷,自己和衛今朝是凡人,慕龍龍和姜心宜只是築基……
雖然帶著碧火琉璃箭,可若是一箭射過去,就別奢望能從趙榮的骨灰裡面扒拉出什麼秘密了。
愁人。
於是在飛舟追上趙榮之後,氣氛就顯得非常詭異。
面面相覷。
梅雪衣示意衛今朝放慢速度,與御劍的趙榮並肩前行。
趙榮進,飛舟便退。趙榮退,飛舟便追。
始終與他保持著不變的距離,像個不散的陰魂。
金丹修士在全力御劍時,並沒有能力再釋放殺傷力強大的攻擊法術。
每當趙榮望過來,梅雪衣便彎起唇角,陰惻惻地沖他一笑。
趙榮不知深淺,還以為被人戲耍了。他的鬢角很快就被冷汗浸濕,目光逐漸渙散,氣息也漸漸變得混亂。
「逃不掉的!」他絕望地隔空喊道,「它的實力遠非此刻看到的這樣!一旦我們要離開,它就會動真格的!必須要有人犧牲自己來拖住它!」
梅雪衣擺了個『你請』的手勢。
靈玉飛舟速度比他快得多,她想要走的話,他什麼辦法都沒有。
趙榮緊緊抿起厚唇。
梅雪衣好整以暇,悠然笑道:「怎麼,這也是你夢中所見?難道你在夢中便是丟了個人下去餵蟲子嗎?可惜啊,這裡跑不掉的只有你了呢。」
趙榮:「……」
他再一次嘗試著御劍沖向飛舟,飛舟輕輕巧巧地一盪,照舊與他保持著不變的距離。
半晌,他下定了決心,視線沉重地望向梅雪衣,喘息著開口:「我用盡全力拖住它,幫助你們離開。但我有個條件,需要你用道心立誓,替我向龍臨府主轉達一句話。」
「我要是不答應呢?」梅雪衣懶洋洋地問。
趙榮壓低了眉眼:「那我在落入敵口時,立即橫劍自刎,對你們不會有任何幫助。你們終究還是得再犧牲另外一人來拖住它。」
「好吧,」梅雪衣閒閒倚著舟舷,微笑,「我定會去見龍臨府主,將你的話悉數轉達。押上我的道心。」
趙榮抿了抿唇,目光閃爍,神情掙扎。
在沙地龍再一次追上來時,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就說,趙榮臨終囑託,請府主儘快除掉飛火劍宗的柳小凡以及她身邊的凡人沈修竹。」
梅雪衣怎麼也想不到,趙榮說出的竟是這樣一句話。
饒是她見多識廣、冷靜鎮定,這一刻也不禁思緒僵滯。沈什麼竹?什麼什麼竹?
她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什麼。
那趙榮託付了心愿之後,當即掉頭御劍向下,直直撲進了沙地龍的巨口之中!
「等等!說清楚——」
趙榮?柳小凡?沈修竹?趙榮絕不可能認識沈修竹,所以他要殺這兩個人,是因為『預知夢』里的事情!
也就是……前世的事!
所以前世這個時候『柳小凡』和沈修竹曾出現在這個深淵裡面?
這個時間點,分明是自己成功奪舍柳小凡、殺死秦姬、被另一名修士打成重傷逃離凡界的時候。
她為什麼會來到這裡,與趙榮發生糾葛?
還有沈修竹?!
一瞬間,梅雪衣腦海里閃過無數個破碎凌亂的念頭。她再一次覺得,衛今朝沒撕了自己一定是因為他脾氣太好。
衛今朝操縱著飛舟,一掠而下。
沙地龍剛剛吞下趙榮,合上巨口。
飛舟徑直撞了上去,『嘩啦』一聲巨響,沙地龍成了豁牙。
進入沙地龍腹中,梅雪衣發現情況並不像想像中那麼糟糕,沒有什麼內臟、腐屍、黏液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見周遭環著光滑緻密的流沙,就像置身於壯麗廣闊的沙瀑下方。
趙榮懸停在前方不遠處,揮舞著劍鞘,模樣看起來也有些茫然。
看見飛舟駛了進來,他動動眼珠,眼神里流露出幾分感動。
梅雪衣:「……」感動個屁啊,要不是為了那個秘密,誰還管他死活。
「沒想到你們竟會下來救我!」趙榮誠摯地道,「當心,沙中會伸出觸手來攻擊,不過實力一般,不被偷襲到都沒事。」
說話間,流沙腔壁上果然再次探出幾根觸鬚,分別襲向趙榮和飛舟。
趙榮手中抓著劍鞘,輕易就把它們擊成碎沙。
而卷向飛舟的那幾根觸鬚,竟連飛舟自帶的防護結界都無法擊破,『啪』一下撞成了幾陣沙雨。
「你不是說它很強?」梅雪衣問。
趙榮撓了撓頭:「夢裡是很強啊!不過自從你們出現,一切好像和夢裡不一樣了。」
「在你夢裡,潛下深淵的不是我們,而是柳小凡和沈修竹?」梅雪衣問。
趙榮此刻也沒必要再隱瞞了,他點點頭:「是柳小凡。要殺她的原因我不能說,世間秘密千千萬,不該知道的還是不要知道為好,這樣活得比較長久。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那件事絕對與你們無關。」
梅雪衣:「……」關係可真是大了去了。她百分之百能肯定,趙榮前世邂逅的『柳小凡』,正是自己。
說話間,只見整個流沙腔壁劇烈地顫動起來,沙地龍抖著嗓子,向著上方發出了非常奇怪的咆哮。
像是在呼喚什麼東西一樣。
梅雪衣陡然轉向趙榮:「你夢中看見的沙地龍,是何等實力?」
趙榮擋碎了幾條沙觸鬚,頗有些心有餘悸地回憶著說道:「觸鬚無堅不摧,輕易便能擊碎法寶和我的秘技。速度比此刻快了十倍不止。並且,它能夠與周遭的山壁融為一體,從任何一個地方冒出來攻擊。還可以操縱山壁,讓人無路可逃。」
梅雪衣與衛今朝對視一眼。這是土靈的能力。
很顯然,趙榮在『夢中』看見的,是沙地龍與土靈的結合體。
此刻土靈被問虛修士慕游拖在上方,所以眼前的沙地龍實力弱了許多。
梅雪衣怔怔感慨:「連土靈和沙地龍都在一起了,還有什麼能夠攔得住愛情的到來?」
趙榮:「……」
再度粉碎了沙地龍數次觸鬚攻擊之後,趙榮徹底放下了心,準備跟在飛舟之後突圍而出。
忽然,深沉渾厚的內力將一道清越的女聲送了下來——
「當心!土靈下去了,我正趕來!」
是慕游。
土靈聽到了沙地龍的呼喚,撇下慕游折返回來了。
慕龍龍聽到這個聲音,激動得蹦起來攥住了姜心宜:「娘,是我娘來了!有救了有救了有救了!」
他沒注意到,身邊療傷的『龍道友』驀地睜大眼睛,漲紅了臉,像一隻不知道該往哪裡鑽的大鴕鳥。
此刻,飛舟正要衝破沙地龍的沙質身軀。
只見那道若有似無的黑影從上方漫了過來,瞬間罩住了沙地龍。
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周遭的『沙瀑』上,每一粒沙都染上了深沉的色澤。這些沙粒看起來靈動了不少,每一粒沙好像都活了過來,帶著恐怖的殺機。
它緩緩蠕動,變成了最隱秘恐怖的殺手。
「就、就是這個!」趙榮肉眼可見地頭皮麻了,「這就是我夢中的怪物!它非常強!」
「上來!」梅雪衣果斷對他喊道。
趙榮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他跳上飛舟,將劍緊緊握在手裡,不過一兩息的功夫臉色就完全嚇白了。
周遭那些深色的沙粒開始脫離腔壁,像是陽光下飛旋的塵埃一樣,輕柔無害地向著這艘小小的飛舟漫捲過來。
趙榮飛快地念起了法訣。
「丘盾,去!」
長劍上泛起土黃色的波紋,緩收疾出!
只見劍尖上盪出濃郁的土屬性靈氣,迎風一轉,化成一面長寬都有十丈的土壁,擋向距離飛舟最近的那一片沙幕。
它的厚度足有一丈余,看起來安全感十足。
「滋——滋滋滋。」
土壁上,頃刻便傳來了無數帶著濃濃惡意的細碎聲響。
呼吸之間,只見無數深色的沙粒滲透了趙榮召喚出來的土壁,就像墨汁滲透一張宣紙一樣輕易。
暗色的沙滲在土黃的巨壁上,滲出了一張詭異至極的笑臉。再一瞬間,無數深色細沙從『眼睛』的位置涌了出來,把它變成了兩個流著血淚的大窟窿,十分駭人。
趙榮顫抖著嗓,高聲道:「看見沒有!它這麼強!這麼強!」
梅雪衣:「你這語氣還挺自豪?」
趙榮:「……」夢成真了,難道不值得驕傲?多稀罕的事兒啊!
衛今朝淡笑著,溫和地說道:「預知夢很靈驗。」
趙榮的眼睛裡流露出遇到知音的欣慰。
衛今朝操縱著飛舟,迅速掠出了那一片沙霧的圍剿範圍。
那些深色的細砂也不著急,只慢條斯理地跟在後面旋轉飛舞,就像貓戲弄老鼠一樣——它的確沒有著急的理由,因為整個深淵都是它,小小獵物還能逃到哪裡?
梅雪衣怪異地望向趙榮:「你確定柳小凡能擋得住這個傢伙?」
趙榮非常篤定地用力點頭:「在夢裡是這樣的,她下去之後,這個怪物就沒有繼續追上來,我照著她的吩咐一路飛掠向上,到頂之後,鑿開一條通道便成功逃出去了!我也不知她如何做到的,她當時身上還帶著傷。」
梅雪衣眯起眼睛:「所以,是她告訴你此地位於城池下方。」
「是的,」趙榮點頭,「她很聰明,我們這麼多人查了一天都毫無頭緒,是她一語道破。」
「可不是聰明嘛。」梅雪衣幽幽嘆了一口氣,瞥一眼衛今朝。
前世她自己就能根據城池中的線索推測出真相,這是不是可以證明今日衛今朝對查案並沒有起到任何幫助?
妖龍的前車之鑑就擺在那裡,夫君腦子不行,是會影響下一代的啊!
一個慕龍龍已經夠糟心了。
衛今朝:「……」
為什麼這種時候他總是可以清晰準確地領會她眼神中的深意?衛王陛下真心感覺自己十分冤枉。要怪,只能怪她專注查案的時候,眸中那明亮認真的光芒過於耀眼,另他無暇旁顧。
嫌棄完自家夫君後,梅雪衣似笑非笑地盯住趙榮:「所以,你把告訴你出路的救命恩人推進火坑,自己跑了?」
「不是!」趙榮急急否認,「我沒有害她!是她自己下去的!她說她會盡力擋住這個怪物,讓我逃出去。」
「那你害死了夢中的誰?」梅雪衣逼問。
趙榮的神色再一次變得非常糾結。夢中的抉擇顯然給了他沉重的心理負擔。
他慢慢搖頭:「只是夢而已,與你們無關。」
「滋——」飛舟底部傳來了怪異的聲響。
眾人臉色大變。方才怪物就是這般輕易穿透了趙榮釋放的防禦法術。
若是讓它弄壞了飛舟的話,這一堆不會御劍的人就只能等死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視野中忽然閃動起明亮的白光,只見一枚介於虛實之間的八卦印自上而下轟入怪物體內,箍住它的巨口和腔壁,盪出一條逃生通道。
慕游瞬移下來,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般,穩穩地停在了飛舟上。
感覺到飛舟底部傳來細碎的侵蝕聲,她揚手盪出一道波紋,隔著舟底將其震落。
飛舟趁機往上疾掠,穿出流沙巨獸之口。
「我去對付它。」慕游輕飄飄地從舟舷跳了出去,一眼都沒有往妖龍的方向看。
妖龍垂著頭,嘴唇抿成了一道白線。
終於,他憋出一聲大吼:「千萬別讓沙子鑽進身體!它會融解血肉!」
趴在舟舷上探頭看娘的慕龍龍差點兒被這一嗓子震了下去。
梅雪衣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她怔怔地偏頭看著衛今朝:「土靈把一隻沙地龍融解成了沙子,但是它並沒有死去,而是變成了流沙組成的怪物?」
衛今朝抓在她肩頭的手掌陡然用力。
她輕輕搖頭:「用那具奪舍來的身體時,我連普通的修士都打不過,怎麼可能斗得過這樣的怪物?可事實上確實是我贏了,因為之後數千年裡再沒有這隻怪物的任何消息。」
而她自己,卻成了人人畏懼的血衣天魔。
「如果……被融解的人也像沙地龍一樣,沒有死呢?她會怎麼樣?」她直勾勾地望進他的眼底,「是不是,變成一個,身體可以不斷分解又重組的怪物?」
難怪所謂的天魔血解大術,世間再無第二個人能練成。
衛今朝狠狠將她攬在胸前,千言萬語凝成一個羽毛般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頭頂。她能感覺到他的薄唇在輕輕地顫抖,聲音嘶啞溫柔:「都過去了。」
她探出雙臂,環住他勁瘦的腰:「嗯,過去了。」
她和他,都是從煉獄中爬回來的魂魄。歷經千萬劫,早練就了金剛不壞之心。
前世入魔的根源找到了,即將變成傀儡的沈修竹也在這裡,只要趙榮說出他完整的『夢』,便能填滿她記憶中最後一段空白。
「陛下,」她的聲音變得十分溫柔,溫柔得令人頭皮發麻,「好好保護趙榮,千萬別讓他出事。」
「知道。」
*
下方,慕游全力施為,與這隻沙地龍、土靈的結合體戰成一團。
它的實力果真驚人,憑藉任意把身軀分解成碎沙粒的能力,與問虛修士斗得勢均力敵,並且猶有餘力操縱兩旁山壁向正中合攏,想要把飛舟也永遠留在這裡。
看著那隻分分合合的巨型流沙之蟲,梅雪衣不禁感慨緬懷:「陛下,看著這隻蟲,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從前堅韌頑強的模樣——我總是這般以弱勝強。」
他啞聲失笑:「烏鴉嘴。」
梅雪衣:「……」是哦,要是頑強的蟲子也以弱勝了強的話,大夥就要全交待在這裡了。
飛舟在越來越狹窄的山道中間疾速穿梭。
沙地龍和土靈發現慕游實力太強,果斷往身邊的山壁中一鑽。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先前看到的驚天大戰就像是幻覺一樣,頃刻消失無影了。山壁光滑平整,看不出半點痕跡。
「當心。」慕游落回舟上,神色比方才更加嚴肅百倍,「我找不到它的弱點。」
話音未落,頭頂上方忽然轟隆滾下來無數巨石,就像山崩一般。
慕游揚手擲出虛實八卦,將上方襲來的落石一一粉碎。
「下面。」梅雪衣微眯起眼睛。
只見衛今朝慢條斯理地走到舷邊,不知何時已持了一把弩在手中。寬袖被舷外的罡風揚起,他極隨意地對著下方發出一支碧火琉璃箭。
「轟——」
恐怖的碧色幽冥焰頓時填滿了下方的深淵裂隙。
青色冷焰之中,細細碎碎的沙粒徹底失去了活力,撲簌簌向深淵底灑落。
左側山壁深處傳來了痛苦扭曲的咆哮。這一箭,想必毀掉了它好大一部分肢體和力量。
衛今朝溫柔地笑著,取出另一支碧火琉璃箭裝上,手一揚,直指山壁。
他微眯著眼,眸光冷酷,仿佛能夠穿透這萬仞深淵,鎖定獵物。
梅雪衣急急抬手,摁於弩上。
「陛下。」她沉聲道,「等等。」
他緩緩轉過眼珠看她:「嗯?」
「這是我重回巔峰的契機。」她一字一頓,直直望進他的眼底。
滅國之事顯然大有內情。飛火劍宗背後還有龍臨府,龍臨府後面又站著誰?
此刻飛火劍宗陷落凡界的消息還沒傳回來,但紙終究包不住火,下一次、下下一次,再降到凡界的,恐怕就是揮揮衣袖蕩平王城的大能了。若來的是化神,是問虛……
兩個凡人,拿什麼和人家斗?
她不介意再次入魔。這一次,她有更強大的理由——一切悲劇都還沒有發生,她還可以守護他、守護大衛百姓、守護國土家園。
何樂而不為?
她的唇角繃成一條線,努力向上彎起。
他一定也知道,這是最優的選擇。
「不許。」他的眸光變得一片黑暗,怒焰在眸底翻滾,如同傳說中的幽冥,「我不許。我說,不許。」
手指鉗住她的腕,鉗得生疼。
二人深深對視。
半晌,梅雪衣展顏笑了起來:「好。」
答應得這麼幹脆,倒是叫他眸中生起狐疑,只怕有詐。
他緊抿薄唇,死死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每一絲神色變化。
「我也就是問問陛下的意思。」她踮腳湊到他的耳畔,「魔功若成,身體便壞了。身體壞了,便再也領略不到陛下的……好。」
語聲曖昧繾綣,令他身體僵硬,耳根漸漸泛紅。
他咬牙,吐出低沉氣聲,暗恨:「我在你心中,便只有這個好處?」
梅雪衣:「陛下!這話不都是女子譴責薄情郎君的麼?」
衛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