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諸神黃昏


  慕龍龍描述的這個『夢』,讓梅雪衣和衛今朝異口同聲說出了三個字——守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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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雪衣感覺到後背絲絲髮寒。

  守界人。

  兩個不人不鬼的傢伙,一黑衣、一白衣,實力遠超四聖主,世間並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也不算是完全沒有。在凡界和普通人聚居的地方,倒是有一些黑白無常勾魂奪命的故事在流傳。

  梅雪衣曾與他們打過交道。在擊敗四大聖主之後,她的修為逐漸通天,摸到了玄而又玄的飛升之門。直到那個時候,她才有資格知道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守界人不允許她繼續前行。

  若她願意老老實實收手,不再往上突破,那便從此相安無事。

  但她不願。她對一統四洲稱王稱霸沒有半點興趣,一心只想摘那通天道果。

  於是只能戰。

  那一戰打得是驚天動地,如今回想,只記得滿世界都是血和陰冥之力。最終,黑與白雙雙自爆,助她滅殺了兩個守界人,踏上登天之路,手摘通天道果。

  如今她已知道,衛今朝其實一直站在她的身後。

  在東聖主慕蒼白用一枚藏了靈氣的妖龍內丹設計她時,衛今朝撕開生與死之間結界,用九幽冥火為她燒了八千仙門中人,驚動了生死守界人。他說那一次他險些就滅殺了黑衣守界人,語氣輕描淡寫,但梅雪衣知道他必定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否則之後許多許多年裡,他為何再也沒來找過她?

  而當她最終與兩名守界人決戰之時,發現黑衣守界人帶著傷,實力要遠遠弱於白衣者——梅雪衣只是險勝而已,若當時兩個守界人都處於全盛狀態的話,結局也許截然不同。

  數千年,她不知他還在。在漫漫歲月長河中,那段過往實在是太短暫太短暫,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會記得他。若是成功飛升,她可會回頭看上一眼?

  此刻想想前生,當真已是隔了一世。

  她以為那一切已經離今生的自己很遠很遠,沒想到,慕龍龍一個噩夢,竟然『守界人』送到了面前。

  衛今朝前世深陷幽冥,連他都篤定帶走慕龍龍的是守界人,那便絕對不會錯了。

  正是白衣守界人,把年幼的慕龍龍帶去幽冥逛了一圈。

  為什麼?

  慕家三口愣愣地等了好一會兒,見梅雪衣和衛今朝沒有說話的意思,慕龍龍忍不住弱弱地問:「呃……那個,能不能打擾一下,到底什麼是守界人啊?」

  梅雪衣回回神,幽幽嘆了一口氣:「從沙里出來再說話。」

  一提這個,慕龍龍立刻毛髮倒豎:「完了完了完了……我的夢說完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等等!」妖龍聲若洪鐘,急急叫道,「妖怪!要殺先殺我!放了慕龍龍!」

  慕龍龍感動得熱淚盈眶:「龍道友你真是俠肝義膽!我、我決定了,我要認你做我大哥!從此刻開始你就是我哥!親哥!」

  妖龍:「……」

  慕游:「……」

  半晌,老母親幽幽道:「好啊,我就當多了個兒子。」

  妖龍:「……使不得啊!」

  慕龍龍順嘴就來:「看,我娘都認你了,快叫乾娘!我給你說,要是我們僥倖不死,從此就有人罩著你啦!我娘可厲害!」

  妖龍:「!!!」

  慕游嘆了口氣,長袖捲起一陣旋風,把靈玉飛舟清理得乾乾淨淨。

  「死不了。已經解決了。」她一眼都不想再看那對父子。

  妖龍茫然地眨著眼睛。

  沙,沙就這麼沒啦?

  他知道自己活了,但是又覺得自己身為『親爹』的那一部分好像已經死了。

  慕遊走到梅雪衣和衛今朝面前,非常鄭重地施了一禮。

  「二位可否方便告訴我關於守界人的事情?」她的眸中隱隱閃爍著烈焰。

  兒子被欺負成這樣,哪個做娘能不怒火中燒?哪怕再嫌棄,也是自己的親兒子啊。

  梅雪衣煩惱地皺起眉頭:「守界人,修為在合道大圓滿之上。」

  慕游怔怔地張開了口:「可是,四聖主之中,修為最高的南帝軒轅仁,也只是合道高階啊。」

  「差得遠了。」梅雪衣嘆息,「合道高階至大圓滿之間便隔著一道天塹,突破大圓滿,又需經歷成住壞滅之劫。簡單說,眼下四聖聯手,在守界人手下走不過十招。」

  「這,」慕游震驚,「若有這等本事,為何要隱世不出?」

  梅雪衣搖搖頭表示不知。她和守界人之間的交情,僅限於『你死我活』這四個字。

  衛今朝緩聲開口:「法則。幽冥唯一法則,便是不得入世。」

  沙啞的嗓音,帶著梅雪衣熟悉的磁力,沉沉落入她的心底。

  不得入世。他在黃泉之下,盼了她多少年?

  她很習慣地探出手想要牽他,在小指觸碰到小指的時候,心尖忽地一盪,竟是萌生退意,飛快地將手縮回袖中,不自覺地重重掐住了掌心。

  眼睛轉向遠處,心中暗道:「我才不會害羞,不碰衛今朝,只不過是為了照顧慕游與妖龍的情緒罷了。他們夫婦如今這般情況,肯定見不得別人恩恩愛愛。對,我不過是稍微照顧同伴而已。」

  衛今朝微訝,側眸一看,正巧抓住了她眸中迅速隱去的那抹羞意。

  含羞草一樣王后,令他的心臟登時漏跳了好幾拍。這一瞬間,竟像是夢回往昔,看到她穿著大紅衣袍奔過夜幕下的長街,轟然撞進自己眼睛裡。再多的時光,也無法磨去那份熾烈的激情。

  一眼萬年便是如此。

  心率不平,悸動猛烈。

  他忽然咳嗽起來。

  梅雪衣心中一突,急急轉頭看他,見他躬下了背,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趕緊上前替他拍背順氣。

  說不心疼是假的。

  「陛下這病,該如何治才能好?」

  他輕掩著唇,偏頭看她。

  觸到她目中那抹明亮的光,他便知道這個嬌嬌小小的女子又在打那些上刀山下火海的主意。

  她的身上,總是有那麼一股子衝勁。

  他喜歡。

  「通天道果。」他啞著嗓道,「那是世間終極規則,治這殘軀,當不是什麼難事。」

  梅雪衣呆滯地看著他:「……可是入魔的唯一契機已經被我親手捏死了,又如何去登天?」

  「誰說要你入魔。」

  「可是我也無法修仙道。」梅雪衣皺眉,「靈氣入我體內,便如泥牛入海。我總覺得,即便把整個仙域的靈氣都吸空,也還是如今這模樣。」

  「興許是滴水穿石。」他溫柔地笑。

  「但願?」梅雪衣深沉地嘆了一口氣,轉頭一看,只見慕氏一家子個個神色呆滯,像見鬼一樣看著她和衛今朝。

  慕龍龍眼角抽搐,弱弱舉手:「請問,我們要在這裡吹牛吹到什麼時候?」

  梅雪衣:「……」

  她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道:「守界人不惜承受法則反噬之力把慕龍龍帶到幽冥,這背後的隱情必定不簡單,說不定牽扯到什麼驚天之秘。」

  慕龍龍眨巴著眼睛,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梅雪衣。一雙眼睛裡明晃晃地寫著——快說,快說我是天命之子!

  聽別人吹牛沒什麼意思,但是被吹的是自己,那就不一樣了,他能愉快地聽到地老天荒。

  梅雪衣繼續說道:「畢竟像他這樣的娃,也沒什麼值得圖謀的啊!」

  慕龍龍:「……」再一次承受了致命傷害。

  「不錯,」慕游點頭,「這孩子除了腦筋特別死之外,似乎確實沒有其他特別之處。」

  慕龍龍:「……」暴擊x2。

  就連姜心宜小束帶也認同地點點前端。

  慕龍龍坐回妖龍的旁邊,和他一起心如死灰。

  梅雪衣道:「此事急不得,只能一點點留心去查。守界人與你們清靜門滅門之事有無關係尚未可知,如今能著手之處,是東聖宮那條線。」

  「東聖宮中有我幾名心腹,我會讓他們事無巨細收集所有情報。接下來便只能靜靜等待。」慕游認真地道,「衛王與王后有何打算?若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效勞,我定全力以赴。」

  眸光閃了閃之後,慕游續道:「當然我是有私心的。我希望小龍將來遇上事情時,在二位方便的情況下,還請拉他一把。」

  梅雪衣沉吟不語。

  若是她有前世的實力,興許不眨眼就應下了。畢竟她向來是一個隨心所欲的人,眼前這些人她個個都喜歡,她願意幫他們逃過糟糕的命運。

  可是如今她連自保之力也沒有。

  清靜門滅門之事顯然牽涉極深,更恐怖的是,這其中竟還有守界人的身影。

  她憑什麼插手這場驚天陰謀?就憑腳下這隻小破船?

  「可以。」

  身旁,忽然傳來衛今朝沙啞平靜的聲音。

  梅雪衣愕然望去,見他下頜微揚,氣場深沉威嚴。

  他淡聲開口:「慕龍龍交給我。你去凡界,為我與王后守住國土。在你頂不住之前,我們會趕回。」

  慕游微有些吃驚:「若我沒有猜錯的話,方才趙榮提到的凡界滅國之禍……便是衛王與王后的國?我雖不才,畢竟也是問虛中階,即便龍臨府主來了,我也有把握將他留下——為何衛王會擔心我頂不住?」

  「難說。」梅雪衣嘆息,「打了小的,總要來老的。」

  慕游:「……明白了,我會儘量將來者滅口。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

  她擲出虛實八卦,頃刻便打開了通往地面的通道。

  陽光灑下來,飛舟上的眾人齊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飛舟一掠而上,浮到了空城上方。

  慕龍龍忽然蹦了起來,怪叫一聲:「啊——趙榮死了!」

  眾人都被他弄得有些緊張。

  「怎麼,你發現什麼不對?」梅雪衣警惕地問。

  慕龍龍垂下嘴角,一臉哭喪樣:「考官沒了,那我試練不就失敗了嗎?」

  在場諸人:「……」這種時候還能惦記著試練,實在是個人才。

  眾人非常有默契地無視了憨娃子。

  慕游拱手問道:「敢問,衛國的大致方向?」

  衛今朝閉目沉吟,許久之後,緩聲開口:「妖龍與你同行。」

  慕游張了張口。

  妖龍急急道:「我可以帶路,而且衛王需要我隨時向他稟報衛國的情況!」

  慕游無奈地點點頭。她端正施了一禮,道一句保重,然後踏劍掠向天際。

  妖龍鼓足勇氣追上去。

  「陛下很體貼。」梅雪衣望著一前一後兩道身影,感慨萬千。

  他自己深知夫妻分離之苦,不忍他人也受這份煎熬,便特意為這夫婦二人製造獨處的機會。

  實在是面冷心熱。

  衛今朝鬱悶地揮了揮手:「體貼什麼,妖龍無比聒噪,速速打發他滾蛋罷了。」

  梅雪衣:「……」

  忘記了他和妖龍結過契,那隻龍可以通過神魂與他說話。方才必定是求了又求,把衛今朝煩得要死。

  呆頭龍倒也沒傻徹底,居然還懂得以公謀私。

  看著絞緊眉頭一臉不耐煩的衛今朝,梅雪衣不禁輕輕笑出了聲。

  方才妖龍在時,她倒是完全沒看出來他被吵成了這樣。

  她眼前恍惚好像看見了另外一幅畫面——衛今朝在外總是端著一張正直不阿的明君臉,其實被那些個老臣們煩到不行,一踏入朝暮宮立刻暴露真面目,飯也不吃就把她抱去床榻上消火。

  耳畔仿佛還有他低沉曖昧的粗重喘氣聲,他道,多虧有王后,否則這個王當得也無甚趣味。

  耳鬢廝磨,他強勢依舊,身體卻比如今健壯許多,撐在她身側的手臂不必用力也能露出漂亮的肌肉線條。

  這不是今生的記憶!

  她失神凝視著他,呼吸微滯,心跳加劇。

  他眸光瞥來,在她臉上一頓,眸色迅速轉深,喉結狠狠滾動。

  「王后。在想什麼?」聲音低啞,意味深長。

  梅雪衣急急定神:「在想我們接下來去哪裡?是去黃昏之淵古戰場嗎?」

  衛今朝微一挑眉,輕輕頷首:「嗯。」

  梅雪衣假裝淡定地移走視線,看見慕龍龍獨自坐在飛舟尾部,身體端端正正,坐得異常筆直,臉卻非常不自然地扭到了另一邊,下巴揚著,一副委屈悲憤的表情。

  姜心宜圍著他繞來繞去,他也不理,還把下巴揚得更高了,一對淺色的剔透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來轉去。

  生氣氣!

  為什麼別人說的他什麼也聽不懂!為什麼誰也沒有耐心向他好好解釋!從小到大,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娘都是用一句『你還小,長大就懂了』把他糊弄過去,現在他長大了,娘乾脆理都不理他!沒爹的孩子就是受欺負!要是爹還活著,肯定不會嫌棄自己傻!

  單純的娃子把所有心思都寫在了臉上。

  梅雪衣踱過去,歪著身子坐在舟舷一側。

  姜心宜『嗖』一下躥向她,略有一點焦急地在她手背上蹭來蹭去。

  「慕師兄生氣了嘻嘻……」

  「慕龍龍!」梅雪衣安慰道,「彆氣啦,被抓到幽冥鬼域還能活著回來的,古往今來也就只有你一個。今日這麼多人參加試練,最終也就活下來你一個獨苗苗,這叫什麼?」

  慕龍龍眨了眨眼,期待地看過來:「天命之子?」

  「這叫傻人有傻福!」

  慕龍龍:「嗚……」

  「所以傻一點有什麼不好呢?」梅雪衣迎著高空的風,揚起了明媚的笑容,「活得簡單,容易滿足,一身福氣。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害怕就喊出來,每一天都比那些活在心眼算計裡面的人舒坦一百倍,到底有什麼不好?」

  慕龍龍抬起手來,撓了撓頭。

  好像是這麼個理。

  「不是!等等!可是我不傻啊!」慕龍龍梗著脖子抗議,「我只是在自己人面前,才會這樣有話直說!龍大哥就覺得我很聰明,因為他和我一樣,都是耿直的性子!」

  連姜心宜都看不過去了,她繞到他的肩膀上,揚起頭的那一端,對著他的耳朵弱弱地嘀咕:「慕師兄……那位龍,他是你的爹爹嘻嘻嘻,宗主都說啦,就你沒反應過來……嘻嘻!」

  慕龍龍:「!!!」

  「你把爹爹叫大哥,宗主肯定不理你啦嘻嘻嘻!慕師兄雖然你很傻,但我真不嫌棄嘻嘻……」姜心宜說完大實話就想開溜。

  「姜心宜你給我說清楚!你別飛你給我回來!」

  飛舟尾一片雞飛狗跳。

  梅雪衣托著腮,彎起了眼睛。

  她抬頭望向天空。

  仙域靈氣濃郁,天空永遠像藍盈盈的、泛著波光的湖面。

  「就算天要塌下來,該笑還是得笑啊!」

  *

  三日之後,飛舟放慢了速度,從一片龐大的瀑布群上方飛過。

  群山之間,一道又一道瀑布飛流直下,像是掛滿白練,又像是蛟龍在雲間穿梭。

  「密蛟瀑布。」梅雪衣清楚地記得當日在拍賣場聽到的絕密情報,「往北三千里,開啟腐爛之地的封印,便可以找到黃昏之淵古戰場的入口。」

  終於弄明白了自己人妖身份的慕龍龍恍惚從舟尾走過來:「古戰場?我和心宜就不去了吧,省得又拖了後腿。」

  娃子垂著眼角,一副自暴自棄的樣子。

  衛今朝淡聲說道:「可以。明日正午便是頭七,你與女鬼還有一整日的時間道別。」

  「什、什麼?!」慕龍震驚跌腳。

  梅雪衣嘆息:「姜心宜是鬼,沒有陰氣補充的話,她至多只能存在七日,便要散了。到明日正午,正好七日。」

  小女鬼飄在慕龍龍肩頭,幽幽說道:「如果我害死別人,就可以吸收到陰氣,嘻嘻!但是我不會害人的,嘻嘻嘻!」

  慕龍龍呆呆地張著嘴,愣了許久。

  他向來沒心沒肺,什麼都往好了想。姜心宜是死了,但她還能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他便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有娘在,總能找到起死回生的救命靈丹,把姜心宜救回來。

  他壓根沒想過她會離開,直到此刻。

  「最後只剩一日麼……」他猛地回過神來,額上暴起青筋,聲音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要大,「古戰場肯定有陰氣對不對?!去!我們也要去!」

  「對,是有陰氣。」衛今朝笑得溫和,「但我為什麼要帶個怕黑怕鬼的拖油瓶一起?」

  慕龍龍驀地睜大了眼睛,一字一頓,極其認真地說:「我,絕對,絕對不會表現出一點點害怕,我發誓!我就算死,活活被嚇死,我也絕對不會抖一下,真的!」

  他非常努力地挺直脊背,將姜心宜薅下來,重重攥在掌心。

  「好吧。」衛今朝輕飄飄地說,「本打算找個地方安置你,我與王后帶著女鬼進去。既然你堅持,那便一道。」

  慕龍龍:「……!!!」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梅雪衣撲哧一笑:「陛下真壞。」

  他挑眉望過來:「王后喜歡我好,還是喜歡我壞?」

  梅雪衣:「……」總覺得左右都是坑。

  把娃兒和媳婦都弄得雞飛狗跳之後,衛今朝心情大好,立在舟頭說了一下黃昏之淵古戰場的情況。

  那是萬餘年前仙域與魔域之間最慘烈的一場大戰。

  那一戰之前,仙、魔、妖、鬼都發展到了極盛,合道大圓滿的修士雖然不多,但也說不上是鳳毛麟角,每數百年,就會有合道大圓滿的大能嘗試衝擊成住壞滅之劫,引動天地異象,非常壯觀。

  在修真史上,可謂黃金時代、巔峰時代。

  不過世事往往如此,日中而移,月盈則虧。

  波及全域的大戰爆發了,仙、魔、妖、鬼盡數捲入其中,誰也不得倖免。

  那一戰,能人盡出,合道、問虛修士不知隕落了多少,問虛之下的修士根本沒有施展法術的餘地,都是穿著靈甲衝上前線當沙包、戰壕來用。

  黃昏之淵,指的便是這一塊大陸從興盛轉向凋零的黃昏。

  也被稱為眾神的黃昏。

  那一處埋骨地,縱貫整個魔域,囊括仙域四大洲,伏屍萬萬。平日裡仙域處處可見弱肉強食殺人奪寶,為一件中階法寶可以打生打死,但在黃昏之淵,遍地都是隕落大能留下的遺物,卻根本無人拾撿。

  因為那裡已經沒有什麼活人了。

  在那之後,無論仙或魔都凋敝了萬年,發展到現在修為最高者也不過是合道高階——南聖主軒轅仁,因是人皇出身,也被稱為南帝。

  「所以……」慕龍龍算是徹底聽明白了,「那就是個萬年之前的萬骨坑!裡面有很多寶貝,也可能藏著最凶的鬼!這麼多年從來不曾聽說有人去探密尋寶,肯定是因為兇險萬分!」

  「不錯。」衛今朝點頭,「不曾聽到消息,是因為只有人進去,沒有人出來。」

  慕龍龍:「……」瑟瑟發抖。

  梅雪衣渾跡江湖多年,自然知道黃昏之淵古戰場的事情。只不過身為魔修,她對靈寶沒有半點興趣,自然不會起什麼心思。

  而且黃昏之淵早已被那一戰倖存下來的大能們聯手封印了,所有的歷史、秘寶、橫跨半個域的陳屍之地,通通被藏進了不為人知的結界之中,只有少數幾個人掌握著進入古戰場的秘徑。

  梅雪衣略加思忖。

  衛今朝這隻老狐狸,花了十萬靈石,神不知鬼不覺地打聽出了古戰場的一處入口。

  當時聽那拍賣場管事話中之意,他們背後的勢力應當已經成功探索了一部分外圍遺址。

  此行說險是很險,不過也沒有慕龍龍想像中那麼恐怖。

  梅雪衣心下大定。

  「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我們離開凡界已有好幾日了,此次進入古戰場,必定又會在裡面耽擱好些日子,政事怎麼辦?」

  衛今朝垂眸淡笑:「王后,不可一日無君,那說的是明君,孤,乃是昏君。」

  梅雪衣:「……」

  「你見哪一個昏君天天上朝?」衛今朝雲淡風清,「昏君就該有昏君的樣子。」

  梅雪衣:「……」

  竟然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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