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與他相擁


  這具古屍和慕游一樣穿著白衣,身量不高,骨骼纖秀,像個溫潤體弱的讀書郎。

  五官生得極好,淺棕色的眼睛靜靜望過來,帶著些陰詭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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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古戰場的陣眼中,梅雪衣曾與他打過一次交道,此刻見這古屍真的找上門來,胸腔中隱隱懸了許久的那顆心臟終於落到了實地。她不禁暗暗慶幸,幸好方才在慕游那裡聽說了陳年舊秘,否則這古屍冷不丁找上門來,她都不知該如何應對。

  「你是來找玉佩的吧?」梅雪衣鎮定地退了一步,「請先聽我一言。」

  古屍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垂在長袖中的右手極慢極慢地抬起來。

  梅雪衣快速說道:「我會將玉佩原物奉還,並且我還找到了另一半玉佩的主人——你一定想知道她的情況,對不對?」

  沒想到的是,聽了她的話之後,古屍竟完全沒有反應,依舊慢吞吞地揚袖,白袖中探出一隻完全沒有血色的手,直直衝著她的脖頸扼過來。

  梅雪衣心臟微沉,足底湧起了冰冷的寒意。

  她想要後退,卻發現腳下的白玉磚不知何時竟變成了流沙,雙足陷進了流沙中,用盡全力也掙脫不出。

  脖頸忽然一緊,一口氣不上不下地懸在胸腔,憋出一陣嗆意,然而頸部被牢牢鉗住,咳不出,疼痛難耐。

  這是一隻死人的手。冰冷僵硬。扼在頸上,像死木和風化的石頭。

  她下意識地大口吸氣,帶著檀香味道的空氣無法進入肺部,盤桓在鼻道里,熏得她兩眼發黑。

  只那麼一瞬,她便聽到頸骨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古屍依舊面目平靜,雙目空洞地注視著前方,無喜無悲。

  它不是來取玉佩,而是來殺她!它沒有情緒,也不會和她講道理。

  這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樣!她原以為古屍會很在意玉佩和慕游母女,孰料它根本不管不顧,沒有半點想要認親的意思。

  梅雪衣在神念中疾疾呼喚她的龍。

  她和慕遊說話的時候,把化成壁虎大小的熔岩巨龍派到宮殿頂上去放風,它就在殿頂,只要弄出一點動靜,摘星台上的衛今朝便能第一時間察覺。

  不料,釋放神念竟然絲毫也沒有感應。

  梅雪衣心頭冰涼——這古屍幻作慕遊走進來時,已用結界封住了這間宮殿!

  它是怎麼做到的?!

  她抬起右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唇間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吸!」

  吸力暴涌而至。

  這一次的感受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清晰地感覺到這具古屍中蘊藏了龐大恐怖的靈氣,就像開閘放水一般,朝著她奔涌而來。

  來不及!

  不等她把它抽成一具乾屍,它便能扼斷她的頸骨!

  心臟在胸腔瘋狂撞擊,腦袋、嘴唇、舌、喉,處處都像是有鈍刀子在切割,命懸一線。

  她發了狠,抬起另一隻手,死死掐住對方的腕。

  「……吸!」

  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稍微湊近了一些,在梅雪衣漸漸暗下去的視野中忽明忽滅。

  『衛今朝……衛今朝……衛今朝!』

  她不是在呼喚他救命,而是以他為執念,將即將渙散的意志強行拉回來,哪怕身死,執念亦不會泯滅。

  為他做鬼又如何!成了鬼,倒好與他雙宿雙棲。

  在此之前,她會拼盡全力儘可能地削弱敵人的力量。

  她的唇角浮起了詭笑,手中吸力驀然暴增數倍!

  同歸於盡,玉石俱焚。

  血液在耳畔鼓譟,如雷鳴一般,嘴唇炸開了一道道血口子,她的指尖狠狠掐進了古屍那鐵樹皮一樣的皮膚裡面,死也不會放手!

  「轟——轟——」

  昏暗的視野之中,忽然湧入了鋪天蓋地的碧幽冷火。

  「嘩……」

  耳畔一清,像是從水中被人拖上了岸。

  古屍用來封鎖朝暮宮的結界破了。

  它那雙毫無波瀾的淡棕色眼睛終於緩緩動了一動,在幽冥鬼火燎上它的脊背之前,疾疾鬆手後撤。

  「想走?遲了!」她的聲音嘶啞得就像磨劍的砂紙。

  她仍舊攥著它的手腕,那股澎湃吸力制約著它,讓它無法輕易掙脫。

  高手相爭,只在毫釐,耽擱的片刻,陰森的幽冥火已卷上它的軀體。

  梅雪衣鬆手後退,古屍頃刻便成了一個碧綠的火人。

  幽幽冷火騰起,溫雅雋秀的面容隱在綠焰後方,一雙眼睛平靜得令人心驚。

  它開始融化,面孔變得扭曲,像面人一樣淌向下方,拉扯之間,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臉。

  不過只持續了一瞬。下一瞬,冥火厲嘯,古屍灰飛煙滅,連一絲塵埃都沒有剩下。

  倒是比想像中死得更容易許多。

  梅雪衣脫力跌倒。

  她伏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嗆得淚眼模糊。

  口中絲絲縷縷地湧出腥甜,竟是爬起來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真狼狽啊,凡人這般孱弱,留這副軀殼又有何用?』咳嗽間歇,她怔怔地想著。

  念頭剛一動,便見幽火凝成了衛今朝的身影。

  他顯然情緒不穩,每一根髮絲都在劇烈搖晃,眼睛裡滿滿都是暴戾的怒氣。

  他盯著她,雙手探出來想扶她,卻又顫抖著縮了回去。

  黑眸之中溢滿了痛苦,隱隱還有殘留的驚駭恐懼。

  他不敢想像若是她出了事……

  他是個心志極為堅韌的人,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脆弱。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就是他的軟肋,是他最致命的弱點。

  「陛下……我沒事。」她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頃刻粉碎,努力坐直了身體,沖他揚起笑臉,「我好好的。」

  興許是他長得過分好看,她感覺到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一溜兒口水。

  梅雪衣:「……」

  震驚又尷尬地疾疾抬手一擦,發現手背上赫然印了一道刺目血痕。

  「陛下!」她嘶啞的聲音帶著顫意,「你先冷靜,不要衝動,我覺得我暫時還死不了……就算死了,也還是可以變成鬼的對吧……咳咳!你別著急!」

  他心疼又無奈地嘆息一聲:「傷到舌頭所以流血,死不了。」

  梅雪衣:「……哦。」

  從口腔到肺部,到處都火辣辣地疼痛得厲害,她難以分辨究竟傷到了哪裡。

  「陛下……」她弱弱地看著他,「你就讓我這麼一直在地上坐著嗎?」

  衛今朝張了張口,伸手又縮回,竟是露出了少許茫然為難的神色。

  關心則亂,向來運籌帷幄、成熟穩重的衛王,在這一刻竟是流露出了少許青澀情態。他無法觸碰她,腦子裡想著要扶她起來,卻不知道該如何做。一時之間,竟像無頭蒼蠅一般,拿不出個章程來。

  梅雪衣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禁心尖微顫,湧起甜絲絲的暖流。

  她自己爬了起來,費力地挪出十幾步,一頭栽進了白玉榻。嗆咳兩聲之後,她像一隻四腳朝天的甲殼蟲一樣,艱難地翻了個了滾,勉強把自己給躺規整了。

  衛今朝飄到了床榻旁邊,目光複雜地注視著她。

  「陛下……」她衝著他緩緩眨眼,「這種時刻,陛下不是該速速傳御醫過來嗎?順便再衝著人家大吼一聲——『她若死了,我要你們通通陪葬』!」

  此刻她嗓音沙啞,模仿得惟妙惟肖。

  衛今朝嘴角微微抽搐:「嗓子都壞了,就閉嘴歇息吧。」

  他眉目沉凝,身上驀地掠出一道幻影,倏而消失在門外。他用分-身去叫人了。

  梅雪衣並沒有閉嘴,她伸出手作勢要拉他的衣裳,害得他疾疾退了兩步,狼狽又心驚地盯著她:「王后,別亂碰!」

  活像個被紈絝調戲的良家少女。

  「那你離我近些,我要和你說話。」她用氣音道,「陛下,我嚇壞了,想聽你的聲音,你要好生安慰我才是。」

  衛今朝嘆了口氣,失笑:「王后,倒是你在安慰我。」

  梅雪衣被識穿,便坦坦蕩蕩地道:「陛下一笑我便放心了。你知道我此刻最擔心什麼嗎?」

  「什麼?」

  「擔心一會兒吃不上我惦記了數日的烤五花肉……」梅雪衣哀哀地看著他,「陛下,無論如何,多少讓我嘗一口味道好嗎?」

  衛今朝:「……」這一下,心頭那團陰鬱的黑雲算是散得徹徹底底了。

  梅雪衣打量著他的臉色,見他回復如常,便說起了方才的事情:「陛下,此事我總覺得有些詭異,這古屍為何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這裡,還能用結界封了我的宮殿……」

  「此人生前是魔尊,大約是些魔修秘術。」衛今朝斂下新湧起的殺意,「無事,我從此再不會離你半步。」

  方才那一瞬,當真是驚心魂魄,險些令他凶性大發。

  說話之時,他放出去的幻影將慕游等人召了過來。

  「王后!」慕游駭然,「怎弄成了這樣!」

  梅雪衣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她以為被掐了一下不會影響外貌,壓根沒想要照一照鏡子。

  慕游疾步上前,倒吸著涼氣,仔細檢查梅雪衣頸間青紫的指痕。

  「還好,只是皮肉傷。小龍,我給你備的丹藥沒用完吧?」慕游頭也沒回,朝著身後的慕龍龍伸出一隻手。

  慕龍龍飛快地從乾坤袋中掏出一隻又一隻玉瓶。

  「生死人肉白骨丸、大羅金仙回春散、閻王手裡奪命丹……娘,吃哪個?」

  梅雪衣眼角一通亂跳。

  慕游不耐煩地劈手奪過來:「全部!」

  她拔開瓶塞,一股腦兒餵給梅雪衣。

  梅雪衣噎得眼冒金星,她求救地望向衛今朝,衝著他可憐兮兮地使眼色,卻見此人鐵石心腸,根本不為所動。

  塞了滿腹靈丹妙藥之後,慕游扶她坐正,手掌貼著後心渡入靈氣,替她克化了藥力。

  傷處被清涼的靈息包裹浸潤,不消多時,那些火辣辣的疼痛便一點一點消散了,周身懶懶洋洋,像是泡在溫水裡面。

  梅雪衣軟軟倚在靠枕上,雖然虛弱,但也不願耽誤正事,氣若遊絲地對慕遊說道:「方才我們的猜測可能有誤……」

  慕游怪異地看著她:「王后,說話這么小聲幹嘛?」

  梅雪衣委屈地抿了抿嘴唇。

  她都重傷不下火線了,慕游這個大老粗居然絲毫也不懂得憐惜。

  她賭氣道:「我沒力氣!」

  聲音一出來,連她自己都震得心肝亂顫。

  真真是聲若洪鐘,氣貫雲霄。

  梅雪衣:「……」

  是她大意了,仙域的靈丹妙藥給凡人治傷,效果自然是立竿見影。

  她的頭頂已隱隱在往外蒸騰白汽,周身涌動著健康的氣血,恍惚覺著自己就像是剛耕了幾畝地的壯實漢子。

  慕龍龍悄悄豎起了大拇指:「好一個沒力氣!」

  梅雪衣生無可戀地垂下了眼角。

  她嘆息一聲:「方才那古屍出現時,我第一時間便說了玉佩的事情,但它並無任何反應。它是為殺我而來,根本沒有要認親的意思。」

  慕游輕輕蹙起了眉:「如此說來,我們之前的猜測可能都是錯的。興許……是這古屍殺了我生父,拿走了他的玉佩……」

  梅雪衣搖搖頭:「他的長相肖似你們母子,未免也太過巧合,而且慕龍龍幼年時曾被守界人帶到幽冥,而守界人正是他的鬼身,這怎麼看也該是有淵源的。」

  「或許與我娘相戀的……」慕游遲疑地道,「是那鬼身?」

  梅雪衣嘴角重重一抽:「應該不至於。」

  守界人是無面怪啊!

  哪怕他們再強大,氣質再迷人,恐怕也沒有哪個女子能招架得住。

  梅雪衣沉吟片刻:「既然鎮住陣眼的屍身少了一尊,想必那巨陣崩潰近在眼前,很快便要和守界人打交道了。一切到時候再說。」

  慕游緩緩點頭:「也只能如此。多思無益,走一步看一步吧。」

  梅雪衣心頭總隱隱覺得不安。

  服下大量丹藥之後,身上已無不適,但那隻被古屍碰過的手,依舊時不時陰沁沁地散發出若有似無的寒意。

  *

  慕游一家返回仙域處理宗門的事情,順便打探各方消息。

  衛今朝陪著梅雪衣用晚膳。

  雖然她已經恢復如初,整個人生龍活虎煥發著用不完的精力,但他還是狠心剋扣了一半烤五花肉,還找了個藉口,說是陪她一道吃。

  於是梅雪衣風捲殘雲般吃完面前碟子裡噴香的肉片之後,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用冥火燒掉了剩下的肉。

  瞪著眼睛,抻著脖頸的模樣,令他幾乎壓制不住翹起的唇角。

  他無視她哀怨的視線,掩唇輕輕一咳:「王后,該就寢了。」

  梅雪衣沒好氣:「身體又沒壞,咳什麼咳!」

  其實就是在記恨她明明健健康康他卻不讓她敞開吃肉的事。

  這點心思自然是瞞不過衛今朝的眼睛,他臉上一片沉穩,心中的小人卻是笑得翻騰打滾了。

  也得虧此刻兩個人摸不得碰不得,否則依著她一貫的性子,早就對著他大施美人計了,而他明知是計,卻永遠也抵禦不了她的誘惑。

  梅雪衣蔫蔫地回到了白玉榻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

  「陛下,能不能再近些?」她看著他虛虛坐在榻旁的身影。

  「嗯?」他並不靠近,像個固執守禮的君子,與她保持著非常安全的距離。

  「想聞聞你身上殘留的烤肉味。」她哀怨地說。

  衛今朝:「……」

  他徹底被打敗:「明日再讓人給你做!」

  梅雪衣目的達成,笑得彎出了一對狐狸眼睛。

  「去睡覺。」他無奈地嘆氣。

  梅雪衣把手墊在軟枕下面,時不時迷迷瞪瞪地睜一下眼睛,看看他的背影,再接著繼續睡。

  古屍雖然已經被他消滅了,但那股陰冷的恐懼依舊揮散不去。

  這種時候就該抱著他滾燙結實的身軀睡。

  可惜此刻他那結實的身板一碰也碰不得。

  半睡半醒間,她失落地嘆了口氣,翻身向里,打消了難以實施的念頭。

  他似乎聽到了她的嘆息,身體緩緩地靠近。

  他來到了極近的地方,雖然沒有呼吸,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氣息就貼著她的後腦。

  梅雪衣抿著唇笑。

  她對他是絕對信任的,她知道他一定會把握好距離,絕對不會傷她半分。

  他還在繼續接近。

  她隱約感覺到他碰到了她的發。

  她並沒有驚慌躲避,迷糊間,心中反倒浮起了一絲『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禁忌感。反正她終究是信任他的,他敢接近,她便敢受著!

  眼下這一幕,雖然無聲音無畫面,卻讓梅雪衣再一次憶起了從前。

  那個……消失在她記憶中的娘親。

  她不記得娘親的模樣,卻記得那個女子的脊背永遠是筆直的,她不讓女兒學什麼三從四德,而是請來了最嚴厲、最嚴謹治學的女夫子,從小便教梅雪衣明事理、辨是非,教她立身處世之道。

  禁忌一籮筐。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小小年紀,便把她約束得像個女夫子一般。

  梅雪衣調皮。她會把青梅酒帶到課堂上,趁夫子搖頭晃腦背書的時候偷摸啜上幾口,還會配上炸得酥脆的豆子……

  總之,在課堂上,豆子特別香,酒也特別醇。

  萬一被逮住,板子也打得特別痛。

  那股禁忌的、刺激的、誘惑的滋味,正如此刻。

  明知不該接近,卻又忍不住偷偷靠近。

  衛今朝靠得更近。

  梅雪衣的腦子漸漸清醒了,她努力裝睡,生怕驚跑了這條敏銳的魚。

  他又靠近了一些,這一回,她明顯感覺到他那高挺的鼻樑擦過她的髮絲,貼到了她的耳廓邊上。

  是錯覺嗎?頭髮竟然沒被幽火點燃?

  一條胳膊自下往上,輕輕環到了她的腰際,虛虛地懸在那裡。沒碰到她,她也沒睜眼,但她就是清楚地感覺到了。

  梅雪衣的心臟『噗通噗通』亂跳起來,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往臉上涌,耳朵變得熱乎乎。

  這個男人,可真是要命。表面上一本正經,背地裡卻總是叛道離經。

  他的身上並沒有她想像中的熱氣,而是陰冷陰冷的氣息。

  冥火是冷的。

  他的手繼續往上。

  梅雪衣漫不經心地打開一道眼縫,偷偷看他。

  眼睛睜開的瞬間,她聽到耳旁傳來『嗡』一聲巨響。

  頭皮麻炸,整個人都僵成了一座冰雕。

  這隻從身後環過來的手,根本不是衛今朝的手!

  白色的衣袖拂在她的身上,慘白細長的手指,單看一隻手,便知手的主人溫潤儒雅。

  古屍!

  它不是……被燒成飛灰了嗎!白日裡,梅雪衣清清楚楚地看見,衛今朝化身冥火包裹住了古屍,將它像蠟人一樣燒融,扭曲著淌向地面,還未及地,便化成了飛燼。

  絕無生還的道理!

  況且,此刻衛今朝就守在她的身後,它是如何繞過他,爬上白玉榻的?!

  一瞬間,梅雪衣的腦海里滾過了無數驚雷。

  「陛下!」她脫口疾呼。

  聲音悶沉,與白日一樣,傳入耳朵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膜。

  結界!

  她的身邊,再一次被這古屍布下了結界!

  怎麼可能!

  衛今朝就守在一旁,守著她入睡。她百分之百確定他不可能丟下她,趁她入睡時,他定是眼睛一眨也不眨,用那近乎病態目光盯著她看。畢竟他是鬼修中的鬼修,執念深刻,永無解脫。

  既如此,古屍是怎麼來到她身邊的?!

  那隻手直直衝著她的脖頸而來,五指微分,鍥而不捨,執意要繼續白日裡未完成的事情——掐死她。

  眼見脖頸就要再次被扣住,她唯有一條退路可走。

  她猛地蜷起了身子,脊背向後靠去。

  果然撞上了一具冰冷乾枯的軀體。

  那隻慘白的手在她眼皮子底下驀地攥空。這一回它更是不給她留半絲生機,五指指尖在扼空的瞬間狠狠掐成了拳——若她沒有及時躲走的話,這一擊下來,她那纖細的脖子上便要留下五個貫穿的血洞了。

  「怦怦怦!」

  心跳劇烈,梅雪衣下意識地鑽進了被褥裡面。

  腦海中隱隱約約浮起了一絲靈光。

  若是方才它徑直從身後偷襲她,無論掏心、斬頭,恐怕都已經得手了。

  但它還是選擇掐她脖子。

  就好像……它只能用這個方式取她的性命。

  念頭一晃而過,梅雪衣縮在被褥中,周遭一片黑暗,如同身陷泥沼。

  被褥外沒有絲毫動靜。

  忽然之間,一切危機都消失了,就好像她只是不小心蒙住了頭,做了個混沌的噩夢。

  梅雪衣呆滯了片刻,眼皮發沉,一時竟不知自己是夢是醒。

  古屍……

  古屍分明已被衛今朝燒死了,燒得乾淨利落。

  他就守在白玉榻旁邊,絕不會離開半步。

  這是在做夢吧?

  「陛下?」梅雪衣再喚了一聲。

  聲音還是縹緲悶沉。

  「陛下!衛今朝!」她放開了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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