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親密碰觸


  梅雪衣和衛今朝一起垂下目光,盯住她的右手手背。

  在古戰場的陣眼中,魔尊放在膝上的手曾經滑落下來,擦過梅雪衣的手。自那時起,她時不時就能感覺到手背上有股陰沁沁的寒意。

  方才古屍第三次現身襲擊她時,她的心神盡數凝聚在手背上,清清楚楚地感應到了一股詭異的波動。

  所以,古屍的出現必定與她這隻被碰過的手有關。

  問題出在她的身上,難怪防不勝防。

  「應當是一種殺咒。」衛今朝的視線沒有離開她的右手,幽黑的眼底隱隱閃爍著一點暗芒。

  梅雪衣警惕地把手慢慢縮回了袖子裡面:「陛下,斷臂乃是下下策。」

  「嘖。」他側開了臉,表情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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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雪衣心中大致有數了:「如此說來,這三具襲擊我的古屍,其實都是以『無中生有』之術幻出來的實相,結界亦是伴它而生。它只是咒術的衍化之物,所以刺殺方式單一,也不會聽我解釋。」

  衛今朝仍盯著她袖中的手。

  從那雙幽邃的黑眸中,梅雪衣讀出了這麼一個意思——被別的男人留下印記的手,不如砍掉。

  她不動聲色把右手負到身後:「我拿走了它的玉佩,所以被下了殺咒。不知把玉佩歸還給它能不能解?」

  他溫柔地笑了笑,聲音卻陰寒刺骨:「它將追悔莫及。」

  梅雪衣憂鬱地嘆了口氣:「陛下無法貼身相護,所以在它後悔之前,我還是得步步謹慎、縮著脖子做人。」

  衛今朝:「……王后不必憂慮,午後會給你個驚喜。」

  「哦?」梅雪衣挑起了眉毛,「什麼?」

  難道這麼快就有了對付殺咒的辦法?

  衛今朝神秘笑道:「遲些便知。」

  「還賣關子!」

  *

  用過午膳,梅雪衣盤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懶洋洋地曬太陽。

  「陛下,我是否耽誤你了?」她嘆息道,「既已棄了肉-身,本該潛心修行才是,卻為我繼續留在凡界蹉跎。」

  衛今朝低低一笑:「傻子。我若打算回幽冥,早便帶你去了。」

  梅雪衣不解,偏頭看著他。

  「摘星台,不覺眼熟嗎?」他微勾著一邊唇角。

  梅雪衣:「呃……實不相瞞,我前世乃是一個節儉樸素、克己勤勉的魔頭,對這些豪奢之物並無研究。」

  衛今朝:「……」

  「陣眼。」他沒好氣地說道。

  梅雪衣下意識地縮了縮右手,不明白他為什麼又翻起舊帳來。

  看著她這副緊張的模樣,衛今朝又是好笑,又是頭疼。

  「是了,」他道,「從駕駛飛舟一事便能看出來,王后沒有空間感,也沒有方向感。」

  梅雪衣不悅:「好端端的為什麼又說這事。」

  那個御花園……她恨不得把它從自己的腦子裡面摳出去。

  簡直就是人生污點。

  衛今朝壓著想要翹起的唇角,一本正經地哄她:「沒有怪王后笨的意思。」

  梅雪衣瞪他。

  他將手掌一翻,繼續說道:「摘星台嵌入陣眼中,正好嚴絲合縫。」

  他這麼一說她便恍然大悟了:「明白了,陛下建這高台,是預備拿去填坑用的。」

  衛今朝:「……這麼說也不算全錯。」

  梅雪衣暗自想像了一番,衛今朝倒拔摘星台,單手擎起這座通天之塔,轟然擲出——高台如劍,穿風破月直襲陣心,隆隆一聲巨響,巨陣崩潰破碎。

  擲出劍塔的他,負手立在高空,神態睥睨。

  還真有那麼一點點迷人。

  她托著腮,目光悠悠:「陛下不是說午後會給我驚喜麼?」

  話音未落,只見一道虛影掠入寢殿,回歸他的體內。

  衛今朝手上,多了一件奇異的玉質衣裳。任何人看見這件玉衣,心中第一個反應都只會是一個字——貴。

  「……」梅雪衣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難道他以為送她一件又貴又漂亮的衣裳,就能安撫正在被恐怖的古屍殺咒追殺的弱小心靈嗎?

  ……如果玉衣足夠漂亮的話說不定還真可以?

  她眨巴著眼睛,看著他一點一點展開那件薄如蟬翼的玉衣。

  玉色純粹至極,以特殊手段製成了細絲,一縷一縷編織成衫,這種手段,梅雪衣竟是聞所未聞。

  疊在一起還能隱約看出幽碧之色,展開之後便流光內蘊,透明得像是清水製成的衣裳。

  梅雪衣:「?」

  尺寸好像不太對。而且這件衣裳為什麼還有頭罩和指套?穿上去,整個人都被捂在裡面了。

  正狐疑時,卻見他反手一披,將這件透薄的玉衣披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梅雪衣:「……」不是送她的!

  視線忽地一凝,她情不自禁地慢慢睜大了眼睛。

  他!碰到!衣裳了!

  他一身陰火,不是碰什麼燒什麼嗎?

  目光定在那件透明玉裳上,梅雪衣的心臟忽然在胸腔中狠狠一蹦。

  碧火琉璃玉!

  唯有此玉,能封得住九幽冥火。他給自己做了個玉軀殼!

  他的身軀已貼了上來,左手溫柔至極地執起了她的右手,修長手指緩緩撫過她的手背。

  每一縷玉絲都比頭髮尖尖更加纖細,這般透薄的玉衣,讓她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阻礙。

  她難以置信地反手牽住他,一點點觸摸他的手。

  修長的手指、漂亮的骨節,觸感又滑又涼。

  他用力一帶,將她的身體整個攬到了身前。他垂下頭,薄唇觸著她的額頭,聲音隔著一層薄玉,顯得更加低沉曖昧:「喜歡嗎?」

  梅雪衣心跳陡然亂了。

  她真沒想到,竟能是這樣的『驚喜』。

  這玉衣製得當真是巧奪天工,他說話的時候,她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唇在動,除了冷一些、硬一些之外,仿佛與真人並沒有什麼區別。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順著他的雙手捏上去,呆呆愣愣地捏了捏他結實的臂膀,扶上他寬闊的肩。

  「陛下……」她問,「哪都能碰嗎?」

  他默了片刻:「你想碰哪裡。」

  她抬眸看他,隔著蟬翼般的玉衣,他的眸色已暗得灼人。

  彼此的雙唇在這一刻忽然變成了磁石,一股難以抵禦的吸引力襲來,她情不自禁地闔上眼睛,仰起臉蛋,微微啟唇。

  一隻冷玉大手托住了她的後腦,另一隻手捏住她帶著殺咒的右手手背,熟悉的薄唇覆下,銜住她那嬌嫩欲滴的花瓣紅唇。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碧火琉璃玉隔絕了一切氣息,她沒能聞到那股熟悉的幽淡清香味道。

  雙唇,也只能淺嘗輒止。

  梅雪衣完全能夠理解。畢竟是玉衣,能做到如此程度便已極為不易,無法再更加精細了。

  他引著她走向白玉榻,溫柔地把她壓在被褥中。

  右手被他緊緊扣在掌心,他單手解掉她的衣裳,帶著些遺憾的親吻從她的唇角輾轉至耳際與頸側。

  隔著玉衣的手冰冰涼涼,奇異的玉石質感,落到哪裡都令她不自覺地微微蜷縮。

  「陛……下……」

  她的心底被他勾出了連天野火,將玉石染上了溫度。

  「王后,」沙啞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為夫,總要好好履行自己的職責。」

  兩個『好』字被他說得意味深長。

  又涼又滑的玉,與她若即若離。

  梅雪衣的心頭翻湧著海嘯,迷離的眸光中,他的顏色更是俊得動魄驚心。

  她的右手被他牢牢摁在一旁,只有左手環著他。她抓住他的後頸,狠狠親吻他,揚起身體貼上去。

  她沒敢去看那玉究竟是何模樣。

  感覺陌生又新奇,白玉榻中,很快便只餘一片破碎混亂。

  *

  梅雪衣的神智從半空緩緩歸來。

  他是那麼熟悉她,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用潤物細無聲的手段,讓她數次失控地哭出了聲。

  此刻她伏在他的懷中,心中糾結著甜蜜與羞恥。

  「陛下……那個,」她咬了半天嘴唇,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是假的對嗎?玉做的。陛下是藉助外物來……照顧我。」

  不需要呼吸的幽冥鬼帝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額頭上青筋亂跳。

  身為一個自大又狂妄的男人,居然在最不容質疑的地方被自己心愛的女人質疑了。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玉衣薄如蟬翼,照顧不了你!」

  「那,陛下快樂嗎?」她抬起頭,望進他的眼底。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半晌,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罷,貼到她的耳畔,沙啞低磁的聲音直直落向她的心底:「終究是不如親密無間。卻也不賴。」

  她的耳朵泛起了好看的紅色。

  他笑著,捏了捏她的鼻骨。

  看著她忘情的模樣,足夠讓他忘乎所以。重生歸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徹徹底底地把自己的身心全部交託給他。

  一切都很完美,一點點薄如蟬翼的遺憾,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自從穿上了玉衣,他的左手便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

  有他鎮著,她手背上的殺咒絲毫也沒有發作的跡象,老老實實地蟄伏了起來。

  「摘星台還需半月才能徹底完工,這段日子左右無事,可以四處走走。」他若無其事地望向她,「王后是否想要去會一會故人?」

  聲調平緩無波,仿佛沒有半點吃醋的意思。

  只是在說『故人』二字時,他的眼睛裡分明卻寫著『死人』。

  第三隻傀儡,黑。

  梅雪衣裝模作樣地垂下眼眸,低低回道:「不必了。」

  「嗯?」衛今朝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打量著她。

  梅雪衣道:「黑是凡國的太子,與我們一樣遭遇了南帝軒轅仁的謀害。如今軒轅仁已被陛下滅殺,他的走狗龍臨府主亦已身死,黑必定可以安度一生,就算未能成就人皇之身,亦能成為一代聖君。」

  衛今朝面無表情:「哦?王后對他倒是十分欣賞。」

  「前世,黑之所以能夠逃到仙域,混入仙門之中,是因為它的臣子、將士個個拼了命要保住他們的太子,那麼多人願意為它而死,足以證明它深得人心。」

  衛今朝的臉上陰雲越聚越密:「哦?如此說來,孤倒是非得見一見這位太子,向他好生討教治下之道了。」

  「陛下在吃醋?」梅雪衣湊上前,在他鼻唇之間嗅來嗅去,「酸了!」

  「沒有。」他把薄唇繃成了一道直線。

  「沒有就沒有!」梅雪衣晃了晃他的手,「那便出發?」

  他又狠又重地磨了磨牙。

  「急什麼,」他扯起一抹假笑,「方才王后的表情……分明意猶未盡。」

  在她低低的驚呼聲中,他翻身壓下,將她欺負得迭聲求饒。

  隔了玉衣不夠親密,卻讓他顯得更加強勢冷酷。

  兩情相悅,卻詭異地有種被強迫的錯覺。

  總之更要命了。

  *

  南昭國太子夏侯玉身著玄色蟒袍,長身玉立,負手站在高牆之上。

  這位太子生得極為精緻俊秀,身材稍嫌單薄,遠遠望去,隱有幾分病今朝的風姿。

  衛今朝擁著梅雪衣瞬移而至,落在距離夏侯玉百丈外的城牆陰影中。

  他盯著那個氣質卓然的青年人,眸色沉靜得如同一片深海。

  「夏侯玉。」他淡聲道,「方才路過軍營,聽著此人聲望頗高。」

  梅雪衣驕傲地揚了揚下頜:「做傀儡的時候,黑最有王者之風。原來黑的名字叫做夏侯玉,好聽。」

  衛今朝:「……」吸氣,不氣。

  他皮笑肉不笑:「為何叫他黑。」

  「喜著黑衣,不愛笑。」梅雪衣用介紹寶貝的語氣說道,「特別沉穩,出手又准又狠,就像夜色下的王。」

  衛今朝:「哦。」

  不爽,極度不爽。他開始後悔,為什麼要來這裡自找不痛快?就留在朝暮宮的白玉榻上,把她化成一灘水,讓她心裡眼裡除了自己之外再無旁物,讓她沁出生理眼淚,讓她在激盪之中哀哀求饒,難道不比跑到這裡吹風受氣強?

  唇角微繃,眸色深沉。

  梅雪衣偷眼瞄他,忍不住把頭轉到一旁噗嗤噗嗤地笑。

  「什麼人?!」她的笑聲驚動了城牆上的將士,他們終於發現這裡多了兩個不速之客,「有刺客!保護太子!」

  「是寇國派來的妖人!警戒!警戒!」

  「當心!這些妖人的妖術厲害得很,防不勝防!」

  兩三息之後,熊熊火光將這一段城牆照得亮如白晝,弓箭手一層疊一層,像疊羅漢一樣,將數不清的箭矢對準了衛今朝和梅雪衣。

  人群緩緩兩分,一雙金浮邊雲紋黑靴不疾不徐地踏入戰圈。

  「太子殿下,危險!」

  夏侯玉抬了抬手,城牆上霎時一片寂靜,只聞緊張的呼吸聲。

  梅雪衣揚起笑臉,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要不是衛今朝緊緊攥著她的右手,她可能已經撲上去了。

  她最喜歡的就是黑!

  夏侯玉的目光冷冷淡淡地掃過來,落到梅雪衣真誠甜蜜的笑容上,不禁狠狠一怔。

  這是幹什麼?美人計?

  呵,寇國可真是花樣百出,毫無底線。

  不過眼前這大美人,可真是賞心悅目啊!好看且不說,竟還有種熟悉和親切的感覺,叫人誤以為一見鍾情。

  呵,一見鍾情?寇國的狗賊可真是打錯了算盤!

  夏侯玉冷冷地想著,微眯起眼睛,視線盪向梅雪衣身旁的另一個人。

  「嘶——」

  稀奇稀奇,天底下,竟有這般俊美的奇男子!如此容顏,恐怕世間女子無人能不心動吧?

  夏侯玉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沉。

  一個『殺』字噙在唇齒之間,剛要開口,忽聞「轟」一聲巨響,腳下城牆嗡嗡震顫不止。

  寇國妖人,又用天火流星突襲城牆了!

  「太子殿下!」梅雪衣愉快地喊道,「我來幫你解決妖人!」

  她揚起臉蛋,輕輕搖晃著衛今朝的衣袖:「陛下……給我弩!」

  衛今朝面無表情,隱約能聽到牙齒磨出『咯咯』聲。

  有了玉衣,他便可以隨身攜帶乾坤袋。

  他不甘不願地掏出玉弩遞到她的手上,眸色沉沉,帶著審視意味。

  趁著身旁弓箭手們被震得東倒西歪,梅雪衣鬆開衛今朝的手,奔向牆垛邊。

  他氣笑了。

  好啊,為了在這個夏侯玉面前表現,她連殺咒都不管不顧了麼!

  他倒要看看,若是殺咒再次發作,這個夏侯玉有什麼本事幫她脫困!

  心中發著狠,身體卻是非常誠實,一掠掠到了梅雪衣的身邊,悄悄將一隻手懸在她的肩膀上。

  便在此時,他隱隱感覺到了一絲詭異波動。

  來了!

  念頭剛一閃動,還未來得及出手,便見梅雪衣非常隨意地揚起手中玉弩,衝著身側發出一支碧火琉璃箭。

  「轟!」

  一團人形的灰燼從虛空中浮出。

  這一回古屍甚至還未徹底凝聚成形,便被梅雪衣一箭送回了老家。

  衛今朝怔忡片刻,笑了起來。

  他怎麼忘了,自己這位妻子最是好勝要強,在床榻上被他欺負了,總要尋個地方找補回來。她這是故意讓自己知道,不需要自己插手,她亦有本事對付殺咒。

  愣神之時,她已撲到牆垛上,瀟灑利落地揚起了手中玉弩,隨意瞄了瞄三百餘丈之外,然後扣動機簧。

  「咻——轟!」

  常年安插在凡界的興風作浪之人,便是那金陵國師之流。

  這種築基、金丹修士,哪禁得住一支碧火琉璃箭?

  一箭過去,連人帶法器應聲燒成了灰燼。

  城牆上爆發出激盪熱烈的歡呼聲,許久之後,眾人才尷尬地發現,射死了妖人的並不是自己人,而是那兩個突然出現在城牆上方的、行跡非常可疑的傢伙。

  氣氛陷入了僵滯。

  夏侯玉將身形掩在幾個心腹親衛之後,警惕又緊張地打量著梅雪衣。

  說來也奇,心中明知這一男一女極度危險,但是一看到女子那雙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心便情不自禁地開始軟化。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夏侯玉朗聲問道。

  聲音清越清脆,是非常好聽的少年音。

  梅雪衣彎著眼睛,露出更加親切的笑容:「原來黑的聲音是這樣啊。喜歡。」

  衛今朝:「……」

  他不自覺地清了清嗓子,心中十分憂鬱。他自小嗓音便沉,成年之後更是低中帶啞。

  她……喜歡這種清亮的音色嗎?不,不對,衛今朝驀然警醒——他的王后,分明滿心裡裝的都是自己,怎麼可能對旁人有所意動?更誇張的是,還當著自己的面……倒像是故意要讓自己吃醋一般?故意讓自己吃醋?這個妻子十分狡黠,絕無可能故意招惹別的男人!

  所以……衛今朝眉梢輕輕一挑。

  對面的夏侯玉微蹙著眉,看著自說自話的梅雪衣,白皙的耳朵悄無聲息地泛起一點紅。

  倒不是那種喜歡,而是一種很奇異的,說不清是孺慕還是想要引為知交的微妙感情。

  梅雪衣開開心心地迎上前去。

  夏侯玉身旁的親衛緊張地抽出了兵器,厲聲喝止:「站住!」

  「無事。」夏侯玉廣袖輕拂,「退下吧。」

  兩個人很快就面對面站定。夏侯玉身量不高,只比梅雪衣高出兩三寸。

  梅雪衣上下打量了一圈,看著對方一絲不苟地扣到頂的立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我們是來助你一統天下的。」她彎起眼睛,「今夜留我們一宿,明日替你將寇國妖人以及他們身後的勢力連根拔除。」

  夏侯玉嚴肅地道:「我需要付出什麼酬勞,或是代價?」

  梅雪衣裝模作樣地想了想:「今夜與我抵足而眠!」

  夏侯玉震驚地退了一步,眯起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梅雪衣。

  半晌,忽地笑開,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

  梅雪衣迴轉身,望向衛今朝。

  本想好好欣賞他醋破天際的表情,沒想到他竟挑起了眉梢,露出玩味的笑容。

  梅雪衣:「……」是不是演過頭被他看穿了。

  她眨了眨眼,呆呆站在原地。

  衛今朝看著茫然無措的妻子,心中又好氣又好笑,他大步上前,將她捉進了懷裡。

  「夏侯,太子。」他溫和地笑了笑,「吾妻性子調皮,勿怪。」

  夏侯玉看得雙眼一直,目光在這兩個仙人臉上來迴轉了轉,揉著額心道:「不敢不敢。二位是下凡的神仙吧?真是天佑我南昭啊!」

  低聲說話時,更能聽出些女氣。

  梅雪衣一個勁兒衝著夏侯玉笑,笑著笑著,眼睛裡不知不覺湧起些淚光。

  真好啊,活生生的黑,夏侯玉,唯一一隻女傀儡,就像她的寶貝閨女!

  這一世,大家都好好的,真好啊!

  衛今朝嘆息一聲,把手掌摁在她的發頂上:「傻子。」

  「不然我備些薄酒,到營中招待二位?」夏侯玉拱手。

  梅雪衣傻乎乎地點頭,用老母親毫不挑剔的眼神注視著這位女扮男裝的太子,越看越喜歡。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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