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食髓知味


  黃昏之淵古戰場占地極廣,橫貫半個仙域。

  此刻,這座巨陣罩在凡域上方,山峰與嶺地相對,平原與荒野相望,就像鏡面中的世界一般。

  上下兩片地域之間,一絲日光也透不進來,只有那八道瑩瑩光柱將碧色光芒覆滿了整座巨陣,黑暗與幽綠交織,仿佛幽冥來到了人間。

  「慕蒼白。」慕游話音剛落,梅雪衣便看見一道風姿卓絕的身影掠到近前。

  東聖主慕蒼白平素只穿白衣,生了一張昳麗清冷的好麵皮,玉樹般的身姿,周身仙氣繚繞,正是仙俠話本中最完美的劍仙形象。

  他停在了不遠不近的地方,神念淡淡掃過來。

  「慕游!你竟與邪魔為伍、與天下蒼生為敵,實在是令我失望。」慕蒼白高高在上,目中儘是冷淡睥睨,視慕游如螻蟻一般,「自回聖宮領罪罷,莫要等我出手大義滅親。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回不回頭?」

  他的身後陸續浮出幾道人影,俱是清冷華貴的聖宮服飾。

  仙門子弟面貌不俗,但在容顏如春花滿月般的慕蒼白面前,個個都被襯得像雜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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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雪衣在視線在慕蒼白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心中不禁再次感慨,這仙域第一美男子當真名副其實。看著這張臉,腦海中不自覺就會浮起那靈山之巔聖潔雪白的仙蓮,完美無暇,遺世獨立。

  慕游沉著臉,嘴唇抿得發白。

  從前不知內情時,心中雖然恨慕蒼白,但多少總有幾分天然孺慕。如今知道他並非自己生父,他與北聖宮都是害死自己母親的劊子手,心中對慕蒼白便已只剩恨意。

  這個男人,從來都是這麼道貌岸然,誰也拆不穿他那張虛偽的假面具。比如此刻,慕游心中很清楚地知道梅雪衣和衛今朝是好人,若無他們對付這座巨陣的話,仙域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恐怖災禍。但她同樣很清楚,哪怕衛王和王后做的是好事,慕蒼白還是會用他們的身份來做文章,最終功績都是仙門的,邪魔外道只會永遠閉上嘴巴。

  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慕游胸膛起伏,千言萬語擠在喉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梅雪衣懶洋洋地踏上舟頭,笑道:「還請東聖主不要亂攀親戚。你要大義滅親自己回家滅去,這裡可沒有你家的人。」

  「邪魔外道,膽敢在此放肆。」慕蒼白冷冷一喝,身上威壓如海嘯一般席捲天地。

  一片清光盪過,照亮了周遭的幽暗昏昧。

  合道大能通天徹地,身上的威壓氣勢已自帶著無中生有的威能,只見那清光盪過之地,仙劍清影似真似幻,一朵朵潔白法蓮次弟綻放,耳畔只聞聲聲鶴鳴,心中清靜又駭然。

  梅雪衣與慕蒼白打過不少交道,遠遠一望便知道這是他全盛的威壓,目的是要給己方一個下馬威。

  眼見這股威壓便要撞上飛舟。

  地面忽然浮起了一層幽綠。就像是響動太大,驚擾到大群落在樹叢中的螢火蟲一樣,只見密密麻麻的綠光湧起來,撞上慕蒼白全力釋放的威壓,霎那間,劍影、蓮花上,處處留下一串串侵蝕的痕跡。

  威壓消彌,鋪天蓋地的死俑落回地面,隱在一片連綿的幽綠光芒之中,方才發生的一切好像只是幻覺。

  「東聖主,」梅雪衣笑吟吟道,「這裡就是我們邪魔外道的地盤,大膽放肆的人,是你們這些仙人。」

  她不動聲色看了看那層幽光殘留的痕跡。衛今朝說過,只要身在陣中,他便能護她周全。

  慕蒼白的威壓未能立功,臉色不禁凝重了幾分。

  「呵,朗朗乾坤下,哪有你這等魑魅的容身之地。」他的身後,緩緩浮出一柄仙劍,「我輩修士,當替天-行道。」

  「這話說得真有意思。」梅雪衣抱起胳膊,「誰許了你『正統』地位?仙魔妖鬼共存於世,皆在天道規則之內,我又不曾做過什麼壞事,你替的哪門子天,行的哪門子道?不過是因為你仙門鼎盛,就將旁人打為邪魔外道,這是什麼道理?」

  慕蒼白劍指一併,身後就如千手觀音一般,盪開萬道劍影。

  只待他變個訣,這萬柄無中生有的仙劍,便會將擋在前路上的不自量力之輩削個灰飛煙滅。

  梅雪衣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誰拳頭硬誰就有理?」

  在慕蒼白的眼睛裡,她已經是個死人。

  他劍訣一變,只見漫天雪白的劍影齊齊轉向,一粒粒劍尖散發出雪亮的毫光,刺得人眼花繚亂。

  下一瞬,萬道劍影穿雲破風直襲飛舟,如同陽光落下一般,輕盈、自然,沒有什麼能夠擋得住它的降臨,也沒有什麼能夠從劍下逃脫。

  「死人沒有資格發言。」合道極招一出,慕蒼白根本無需考慮此女生還的可能。

  能攔住光的,自然只有光。

  這是衛今朝的地盤,梅雪衣有恃無恐。

  只見不遠處的光柱微微一晃,陡然掀起了一堵幽綠光浪。

  光浪奔騰而至,迎頭撞上了萬千劍影。

  頃刻間,劍影在距離飛舟不到十丈之處接連泯滅,就像是泡沫與浪花相撞。

  梅雪衣手指輕顫,唇角繃緊,雙眼緊緊盯住面前萬千變化。

  發現了!

  藏在漫天劍影中的仙劍真身!

  心念一動,她的身影散在原地,一晃晃過十丈距離。血霧之中凝出一隻纖白的手,悄無聲息地握住了從幽綠光浪之中將將探出的雪亮劍尖。

  仙劍與主人心意相通,梅雪衣的手撫上劍身那一霎,劍上爆發出駭人劍氣,熾熱的金靈氣爆開,一瞬間的威能不亞於灼熱烈日。

  梅雪衣不得不避開鋒芒,身軀再次消散,凝於三尺之外——劍柄的位置。

  這一回,她不再有半分留手,凝實的雙手探向劍柄,毫不遲疑地握緊!

  隔著幽綠光浪,慕蒼白輕嘲的笑聲落入耳畔。仙劍都是有主之物,用別人的劍,非但沒有半點益處,反而會處處掣肘,受制於人。

  像慕蒼白這樣的劍仙,輕易便能讓自己的仙劍將這個不長眼的傢伙帶到自己的面前。

  「回。」他的眼中毫無波瀾,準備用輕描淡寫的姿態,摁死一隻爬到劍柄上的小螻蟻。

  仙劍沒動。

  它發出了『嚶嚶』的震鳴聲,仿佛陷在泥沼中一般,在原地輕輕晃動。

  慕蒼白面色微變,抬眸望向梅雪衣。

  她雙手握著劍柄,將它牢牢吸在原地。劍修與劍同修,慕蒼白的仙劍上蘊藏的靈氣不亞於合道修士,一時半刻無法抽乾,但它也休想逃脫。

  慕蒼白劍訣重重一變。

  仙劍仍然無法從梅雪衣手中掙脫。

  她勾起唇角,笑吟吟道:「既然誰強誰有理,那我這個『天道正統』,此刻便要替天-行道,收了這把妖孽之劍。」

  她臉上輕鬆,心頭卻泛著滔天巨浪。

  她這是魔身,原以為吸收靈氣多少該有些傷害,心中其實是做好了準備一觸即放的,沒想到的是,靈氣入體的感覺竟與從前沒有太大的分別。

  靈氣與魔息,竟能在她身上共存嗎?不,不對,吸來的靈氣並不在她身上,而是去了一個『不可說』的地方。

  她摁下腦海中翻湧的念頭,將精神力量凝聚於掌心,將吸力催升到了極限。

  慕蒼白是劍仙,與仙劍共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必定會上前奪劍。

  念頭剛一動,慕蒼白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同一瞬間,地面幽螢的綠光再一次翻湧上來,死俑前仆後繼,撞上了瞬移而來的慕蒼白。

  攻上來的慕蒼白一行進入了逆陣覆蓋的範圍,只見那漫山遍野的死俑盡數被激活,無休無止地殺嚮慕蒼白一行,將他們拖進了千軍萬馬之中。通天光柱盪出螢螢綠光,封住慕蒼白前行的道路。

  逆陣之外,又有一隊人馬趕到了。

  領頭那人穿著絳紫色寬袍,一雙眼睛細且長,斜斜地飛入鬢中,鷹勾鼻下吊著兩片薄到內卷的唇,一望面相便知此人不善。

  西聖主,應漠崖。這位是個狠人,給自己的生父下了毒,廢掉修為幽禁在內宮,自己登上聖主之位。他生性暴戾,據說禍害了不少女子,連屍體都尋不著。

  慕蒼白曾經有意要把慕游嫁給應漠崖。慕游離宮出走,故意鬧出個浪蕩妖女的名聲,這才逃過一劫。

  「慕兄,別來無恙?多日不見,慕兄風采依舊哪!真不愧是仙域第一美男子!」應漠崖的嗓音又細又長,說話自帶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

  他一眼便看出,慕蒼白的仙劍落入了敵手,慕蒼白本人卻被一群怪俑拖在了原地,再耽誤片刻,恐怕要大大受損。

  這種時候冷眼旁觀還來上這麼幾句,實在是非常扎心了。

  他巴不得慕蒼白倒霉。

  說了要把女兒嫁給他,最後又反悔,這不是故意落自己面子麼。

  應漠崖是睚眥必報的性子,這個『小仇』,他可以記一輩子。

  「西聖主,」慕蒼白的聲音咬牙切齒,「大敵當前,就別再袖手旁觀了!」

  「哦,大敵。」應漠崖陰惻惻地笑,「就這麼些骷髏架子加上幾個問虛小輩啊?嘖嘖,慕兄可真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嘴上說著輕敵的話,身體卻一動也不動,謹慎地停在光柱範圍之外。

  開什麼玩笑,連慕蒼白都陷進去了,這裡肯定有貓膩!

  梅雪衣瞥了他一眼。這個西聖主應漠崖……梅雪衣也不知該如何評價。

  前世她只和他打過一架,還沒怎麼打他就認輸投降了,為表誠意,他告訴了梅雪衣自己的秘密。再之後……梅雪衣見到此人只想離得遠遠的。

  她手中的仙劍已空了一半,待她收了這把劍,慕蒼白這個劍仙也算是半廢了。

  這裡是逆陣的邊緣,衛今朝操縱的陣法力量有限,若是應漠崖插手的話,她只能棄劍後撤。

  慕蒼白此刻不復往日鎮定,畢竟命脈被人牢牢握住,劍上的靈氣流逝令他心驚膽戰,雖然想不通眼前魔修為何有這樣的本事,但有一點很清楚——再不把劍奪回來,自己便要廢了!

  「西聖主,你若逼退這個魔修,西境十三城我讓給你。」慕蒼白許下重利。

  「嘶——」應漠崖裝模作樣地後仰,「東聖主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怎這般大方!既如此,不如東洲古境也開放給我麾下的娃兒們,大家一起探險歷練,也好增進東、西二宮的感情,如何?」

  慕蒼白咬牙切齒地應下:「可。」

  梅雪衣蹙眉望去,對上了應漠崖那雙細長的眼睛。

  「啊喲,好漂亮的小女魔。」他嘖嘖讚嘆,「真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人兒!」

  他小心翼翼地進入逆陣範圍。

  死俑擋不住合道大能,而那幽綠光浪正在阻擋慕蒼白,無暇兼顧另一個合道。

  「王后,快退!」慕游縱觀全局,知道只有撤向逆陣更深處,才能得到陣勢的庇護。

  梅雪衣手中的仙劍顫動得劇烈,眼見已將靈氣抽了近七成。

  若不能毀了劍,靈氣總是可以補起來的,不過就是閉關一陣子的事情。

  晃眼,應漠崖就穿過一眾死俑,來到梅雪衣身前。

  「你別碰我!」她壓低了聲音,正色對他說道,「我可不想做男人。」

  應漠崖探出的手頓在了空中。

  半晌,他那雙細成了縫的小眼睛越睜越大。

  內卷的薄唇顫了兩下,他難以置信地小聲問:「你什麼意思?」

  「你知我知。」梅雪衣道,「你即刻掉頭回你西大洲,這個秘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嘶——」應漠崖一雙細眼睛轉來轉去。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她們都是自願的!我這手逆轉陰陽的秘術,向來只幫助那些不想做女人的女人……」

  「知道知道。」梅雪衣動了動眉毛,「譬如被你舅父強擄回去的那位小嬌娘,其實比你舅父還要更加威猛,你舅父只好打消了念頭。西聖主,你是個好人,不知道幫助了多少境況可憐的女子,我心中對你是欽佩的,不過我做女子做得十分開心,就不勞煩你幫忙了!」

  應漠崖的眼角狠狠抽搐。

  半晌,他鬱悶道:「你怎麼會知道我的絕密,是哪個女娃出賣了我?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哇!」

  「應漠崖!」慕蒼白的吼聲從身後傳來,「還不動手!」

  梅雪衣手中的仙劍已在低低鳴泣。

  再有幾息,這把劍便要灰飛煙滅。

  梅雪衣道:「其實慕蒼白一廢,他的地盤還不是你囊中之物?西聖主是聰明人,如何抉擇最有利,想必不用我多說。」

  應漠崖嘿嘿一笑,挑眉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你既幫我大忙,我也不能白占你便宜,自然是要回贈些好處。」

  梅雪衣狐疑地蹙眉:「不用,你只調頭而去便好。」

  只見應漠崖手裡光芒一閃,一個旋轉的紫色八卦落在了梅雪衣的胸前。她一驚,正要散掉身軀分解攻勢,卻發現中招之處不癢也不痛,似乎沒有任何異樣。

  恰在此時,手中的仙劍中被徹底抽乾了靈氣,古樸靈性的仙劍悲鳴一聲,在梅雪衣掌中灰飛煙滅。

  「噗——」陷在死俑之中的慕蒼白噴出一口鮮血,容顏瞬間老了十歲。

  他怒聲吼道:「應!漠!崖!」

  與此同時,四面八方聚來的幽火已凝於頭頂上方,如毒蛇吐信一般,直直襲向梅雪衣身前的應漠崖。

  應漠崖怪笑著,急促地對梅雪衣說道:「小女娃兒,做男人其實千般萬般好,你試過便知!此術只能持續三日,讓你體驗三日做男人的滋味……」

  還沒說完,幽火已襲到面前,他不得不倒掠而去,剩下的話便遙遙從風中傳來——

  「若是食髓知味了,想要長長久久的話,隨時來西洲找我,哈哈哈哈!」

  梅雪衣:「……」

  漫天狂暴幽火追著應漠崖掠出逆陣,散在了他的狂妄大笑聲中。

  「王后!」慕游急急把飛舟駛到了梅雪衣面前,緊張地望向她,「沒事嗎?」

  「我……」梅雪衣一開口,便發覺自己的聲音不對勁,趕緊捂住了嘴巴和……脖頸。

  她悲催地抿緊了唇,將衣領拉到下巴遮住突兀地冒出來的骨骼,然後蜷起身體可憐兮兮地坐到了飛舟舷側。

  慕游一家都湊上前來,擔憂地圍在她身邊,緊張地詢問不停。

  梅雪衣一味搖頭,半個字都不說。

  慕游憤怒地皺緊了眉頭:「這應漠崖果然不是好東西!傷了王后,還敢口吐那污言穢語!王后你放心,我……我還是算了,衛王定會替你將此獠千刀萬剮!」

  「王后看著倒是更健壯了啊?」慕龍龍撓頭,「比起男兒也不逞多讓,何處不妥嗎?」

  梅雪衣:「!!!」孩子你就不能好好做傻孩子嗎?這種時候觀察力敏銳個屁啊!

  姜心宜扯住他,把娃兒扯到了飛舟尾巴上。

  「轟——」半空傳出一聲巨響。

  慕蒼白再吐鮮血,全力逼退了面前的死俑和光焰,帶著手下掠出了逆陣。

  本命仙劍被毀,他的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跌,此刻已是驚怒交加、心膽俱駭。

  慕蒼白掠出陣外,恰好看到北聖主帶著他的火靈瞬移而至。

  「東聖主,緣何如此?!」北聖主震驚地收了火靈,瞳仁縮成了針尖大小。

  四宮的關係錯綜複雜,簡單說來便是一個『利』字。北聖宮將古戰場的秘密以及慕游的生母『賣』給了慕蒼白之後,已維繫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友好往來。

  看到慕蒼白狼狽至此,北聖主眸中不知掠過了多少計算和算計。

  梅雪衣扶著舟舷向外望去。

  上一世,慕游有九成九的可能是死在北聖主秦雙秀的手上。

  此人因為輩份高,刻意蓄了一把白須,看著有幾分和藹。火靈收歸體內之後,他的額心浮起一個紅通通的火焰印記,更襯得整個人像個福氣滿滿的老壽星一般。

  這時,頭頂上方那星體一般的巨陣發出『嗚嗡』悶響,自西向東開始疾速轉動,一點一點向著陣心收縮凝聚。

  衛今朝的煉化顯然到了關鍵時刻。

  一道道劍光從遠處掠來,仙門弟子陸續趕到,聚在逆陣之外,像是漫山遍野的蝗蟲。

  慕蒼白本要退,卻被北聖主秦雙秀勸住,二人不知商量了些什麼,竟是打消去意,雙雙站到陣前。

  梅雪衣冷眼瞧著,見這二人的目光不住地往衛國王城的方向掃來掃去,心臟不禁懸了起來。他們顯然打算對陣心動手,無論是搶奪機緣,或是令此陣崩潰轟砸在凡域,對於他們來說都是百利無害的事情。

  只聽那白鬍子老頭渾厚正氣的聲音傳遍天地之間:「今有邪魔當道,蒼生危矣!我輩修士以降妖除魔為己任,危難當前,何惜此身!」

  「降妖除魔,雖死無悔!」眾人舉劍齊呼。

  梅雪衣眸光微微閃了閃。

  南帝軒轅仁已死,西聖主應漠崖不算敵人,剩下這東、北兩位聖主若能一鍋燴了,仙域倒是乾淨許多。

  她站直了身體,不自覺地眯起眼睛,姿態睥睨。

  「嘶……」慕游的聲音低低傳來,「王后這般一站,真真是氣勢卓絕,像頂天立地的男兒一般!」

  梅雪衣:「!!!」

  她!一點也!不想!做男人!

  悲催的梅雪衣揮揮手,示意慕游駕著飛舟返回衛國王城,然後扔出巨龍,一掠掠到龍頭,用神念向巨龍下令,盤旋至前線。

  此刻,那如蝗的修士已陸續掠入了逆陣之中。

  一道道白影染上了幽綠的光芒,看著像是陰兵羅剎一般。

  死俑聚成大軍,迎面殺向潮水般襲來的仙門中人。

  雙方一經接觸,立刻膠著廝殺起來。

  與凡人的戰爭相比,仙戰的殺傷力不知強大了多少倍。大修士的劍招盪出去,輕易便能轟平山頭,雙方死傷起來都像是割麥一般,一茬一茬被碾平成泥。

  梅雪衣馭龍盤旋在戰場上,操縱著巨龍噴出一團又一團烈火,燒得仙門中人鬼哭狼嚎。

  巨龍實力堪比合道,失了仙劍的慕蒼白連它的尾巴都摸不著,梅雪衣只要當心北聖主秦雙秀即可。

  她時不時便化成一片血霧,陰瘮瘮地凝在敵人身側,握住他們的法寶和仙劍,將它吸成一片殘渣。

  不等對手反應過來,她已遁回了巨龍頭頂。

  這一手出神入化、陰險卑鄙的偷襲功夫,前世便讓仙門中人恨得咬碎銀牙。

  她專盯著那些修為在問虛上下,一看就是仙門好苗子的弟子下手,又快又准又狠,她掠過之處,一件件珍貴的法寶變成了灰色餘燼。

  衛今朝沒有再出手,那層幽綠流光向著陣心聚攏,頭頂巨陣轉速越來越驚人。

  梅雪衣回頭望向王城方向,只見數名修士已衝出膠著戰場,向著摘星台飛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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