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宗戟在這邊認認真真的思考,那邊的明虛子功成身退,深藏功與名,老神在在的端起茶碗,開始眯著眼睛賞雪品茶,同時在內心暗自思忖自家大弟子這難得一見的糾結場面。

  這兩人半點都沒發覺,宗戟其實差點就要被明虛子帶到溝里去了。

  明虛子先入為主,看到宗戟脖子上可疑的紅痕後思路就直接歪到情感問題上了,後來對宗戟的分析和說教都是基於這個基礎上的,但事實上宗戟脖子上的紅痕並不是什麼曖/昧痕跡,而是一道未完成的血契。

  因為這個美麗的誤會,明虛子成功的把宗戟拐上了一條未知的道路,這兩個人都還覺得自己乍有其事,半點沒錯。

  更加糟糕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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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戟越想越覺得還是有點道理的。

  明明他十分不喜歡同人有直接的身體接觸,但偏偏他又不排斥驚蟄;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

  即使驚蟄在沉月池裡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宗戟也無法對他生出一絲一毫的厭惡來。

  他的惱怒和生氣一大半來源於被挾迫,還有一小半來自於驚訝和事情脫離掌控的未知感。至於對於驚蟄這個人的......那還真沒有。

  這已經足夠不尋常,足夠宗戟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並且開始發散性思維,懷疑起自己的性向來。

  宗家列祖列宗在上啊,反正不管是不談戀愛還是搞男人都是絕後,棺材板我已經給您們蓋上了。

  宗戟一通胡思亂想,已經開始走上了自我攻略加自我掰彎的不歸路。一抬頭發現明虛子忽然風風火火的從梅花樹上蹦了一起來,隨手敲了敲拐杖,就將那書案「唰——」的一聲收起,竟然用上了縮地成寸,轉眼間就不見人影。

  「老頭子遇上了啥好事,這麼急匆匆的?」

  宗戟頗有些驚奇的盯著明虛子的背影看了兩眼,重新轉過頭來,蹲在梅花樹上吹冷風,繼續糾結關於自己情感問題的答案,怎麼琢磨都琢磨不出一個最優解來。

  太虛宗主峰因為地處海拔蠻高的,冷氣十足,整個山頭都是皚皚千山雪,銀裝素裹,就連偶爾從雪山內陸吹來的冷風都裹挾著刺骨的冰寒氣息,要是沒有靈力護體,那往這裡一站絕對打哆嗦。

  不管宗戟在聰明絕頂,宇宙直男的本質一時半會還是難以想通關鍵,正當他拍拍衣擺,打算和明虛子打個報導,賴在太虛宗主峰修煉的時候,忽然看到一位端的是俊逸風流的翩翩公子自太虛宗主殿走出,手拿拂塵,黑絲絲松松挽起,一襲太虛宗的藍白道袍襯得他身姿挺拔,鍾靈毓秀,儒雅十足。

  宗戟:帥哥你誰?

  太虛宗啥時候多了這麼個長老?看上去還挺俊秀的。

  他感興趣的把身子歪過來,正想好好看看這位到底是何許人也,忽然這位翩翩公子率先開口。

  「看什麼看。」

  結過這位公子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一拂塵掃過來,尾端拖著長長的火花。

  宗戟:???

  樣貌能變,聲音也能變,但是這該死的熟悉的靈力氣息永遠無法作偽。

  「師......師父?!」

  宗戟一臉見鬼的表情,差點連話都說不出。

  這還委實不能怪宗戟大驚小怪。他拜入明虛子門下幾十載,明虛子從來都是以鬚髮皆白仙風道骨拄著拐杖的老頭子形象出現在人前的,久而久之宗戟也就習慣了。

  懸虛大陸的修煉者修煉到三階就能夠永久駐顏,但是老一輩的修煉者似乎還是更喜歡以慈眉善目老爺爺的形象示人。乍然一看到明虛子變回年輕時的模樣,直視那張充滿膠原蛋白毫無皺紋的臉,宗戟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沒想到師尊年輕的時候,嗯......還挺人模狗樣的。倒是確實襯得上明虛子自己說的什麼「年少英才,坐擁眾多小迷弟小迷妹」,這要明虛子晚出生個百年,興許還能和宗戟這等大陸男神同台競技一下。

  「幹嘛?被為師年輕的英俊嚇傻了?」

  明虛子洋洋得意,眼角都跳躍著喜悅的神色,半點看不出有個劍修的樣子。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拂塵,總是下意識的把它當成拐杖使。

  「為師要去和幾個老朋友聊天飲茶了。這件衣服怎麼樣,有沒有把師尊襯的風流瀟灑,溫文爾雅?」

  「好多年沒變回這個樣貌了,一時半會還有點不習慣。」

  宗戟:......

  哦,他知道了。他就說為什麼一向不修邊幅的師尊會開始注意自身形象並且特地化回自己年輕時的樣子,原來是要去和其他幾個宗門的宗主一起聊天打屁啊。

  雖然懸虛大陸一些宗門經常會有些小摩小擦,但那只是私底下小輩的事情,各大宗門的高層關係其實都還不錯,鮮少有那種兩個宗門之間有深仇大恨無法忘懷歷史的。所以有些宗門的長老和宗主經常會私底下發出名片,隔一段時間邀請這些老朋友前來聚聚,聊聊最近大陸上的變化,年輕人又有什麼新潮思想,這也算是這些修煉者老前輩們為數不多的愛好了。

  去參加宗主聚會沒問題,但問題是,師尊怎麼會忽然想要變化回自己年輕時候的模樣,並且還格外注意穿著打扮,甚至現在就在太虛宗主峰上掏出水鏡照來照去。

  要知道在之前的不知道多少年裡,明虛子都是頂著一張老臉去參加那個勞什子聚會。

  明虛子在宗主聚會上還挺長面子,畢竟有兩個好徒弟,特別是門下還出了宗戟這麼一個驚天怪才,那是逮著機會就在老朋友面前好一頓吹噓,宗戟從小就是在各位老前輩們慈愛的眼神環境下長大的,還好沒有長歪。

  「不錯,風采不減當年。」

  明虛子收起水鏡,滿意的點了點頭,拂塵又是輕描淡寫的一掃,這才回頭再次叮囑了大弟子一番,看到宗戟脖子上依然沒有半點消退跡象的紅痕皺眉,「記得好好解決你那感情問題,平時多注意注意形象,好歹現在也是天下第一了,影響不好。」

  「對了,什麼時候解決了這個問題,也把人帶回來讓師尊瞧瞧。」

  宗戟還沒來得及反駁,剛好一隻踩著天山仙霧渺渺的白鶴就從天邊飛來,明虛子掃了掃衣襟,凌空越了上去,頭也不回的駕鶴而去。

  宗戟:......

  他賭一毛錢,師尊肯定是去會面老情人了。

  明虛子走後,本就沒什麼人的主峰上更加安靜了。太虛宗平日裡有自己一套的制度,除非涉及到比較重要的事情才會請宗主出面,不然宗主就是個吉祥物的存在,啥事都有執法堂和管事處外加各大長老兜著,完全不帶怕的。

  人生啊,當真寂寞如雪。

  宗戟看了看天色,覺得驚蟄也不至於這麼大膽,追到太虛宗來,於是又蹬蹬蹬的跑到主殿面前那顆最大的梅花樹下,抽出承影劍,把覆蓋在樹根上的余雪剜去,開始蹲著挖坑,試圖找出明虛子私藏的太禧白。

  承影:???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沒想到成為了神器後的我依然還要被拿來挖土,真令人潸然淚下。

  可惜承影剛開神智,現在還處於牙牙學語的狀態,無法切實表達出自己的抗議,只能任由宗扒皮壓迫。

  大概是明虛子早就料到宗戟出關後會來禍害他的酒,於是提前把所有美酒都給轉移了,宗戟挖了一圈都沒發現有酒的香味,頗有些鬱悶的把土和雪重新給梅花樹填上去,拍拍手打算去小師弟那邊溜達一圈。

  小師弟現在是太虛宗藏劍峰的峰主,平日裡坐鎮藏劍峰,雖然還沒有收真傳弟子,但也指導著藏劍峰門下幾百號精英劍修弟子,十分威風氣派。

  這會兒嚴飼正站在藏劍峰的試劍石面前,雙手後負,神色威嚴而沉靜,看著劍修一個接一個上來試劍。

  常人都道藏劍峰峰主穩重嚴肅,不苟言笑。平日裡只要他往那練武場上一站,四面八方的劍修都格外精神抖擻,拿出比平時還要多百分之好幾百的專注力來練劍。當然,在獎懲制度上,這位峰主也是從來不會因為人情關係而動容,對弟子要求極為嚴苛,凶名在外。

  所以這會兒被點到名上來隨機抽查的劍修都瑟瑟發抖。

  這一次抽查並不是只面對精英弟子,而是面對整個太虛宗內門的劍修。誰要是不合格拖了後腿,按照峰主的習慣,那就得被罰一個月的粗活雜役。當然懲罰還是小事,主要是挺丟人的,這麼多人都看著呢,那個年輕弟子能言之鑿鑿的說自己不要面子的?

  「下一位,瀋河復。」

  「到!」

  被點到名的劍修嚇得原地抖了一抖,這才深呼一口氣,頂著嚴峰主如同實質的目光,戰戰兢兢的走上前去。

  「喝——!」

  瀋河復調起靈力,屏息凝神,將全身的靈力都運到手中的長劍之上,等到劍尖都開始冒出熒螢光暈之時,這才毫不猶豫的抬起劍尖,虎口驟然發力,一劍劈砍到面前的試劍石上,在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持續了數秒後白痕頓時消失不見,試劍石上重新恢復了一片平整。

  這一招應當還不錯,至少沒有發揮失常。當然,也不出彩就是了。

  瀋河復悄悄鬆了一口氣,繼續低垂著頭站在原地,等待著迎接嚴峰主的點評。

  雖然嚴飼的點評很犀利,但是卻每次都能恰到好處的指出這些弟子的不足。要知道這可是來自一位劍道高手的指點,可遇而不可求,所以弟子們也沒有太多的牴觸心理,反而會牢牢記住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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